《《青春都一饷》》辛恒

16、15 活着，如何

　　一切都在快速变化。校门外的世界，每天都在更新，每个领域都在日臻益进抑或翻天覆地。不过，处于青春盛期的我们无暇关注。身体里血液的涌动，头脑里想法的更迭，情绪无时无刻的波动，我们连年轻的自己都应付不过来。

　　晚会结束的当晚，我卸了妆，洗好澡收拾妥当后坐到明亮的台灯下，翻看欧阳彬送我的书。虽然有点担心是一本心灵鸡汤，但还好，鸡汤味儿不是很浓。我们是同一天过生日。上次他邀请我去聚会时，我就知道，但我没说。欧阳彬知道我的生日也不奇怪，加入CA会社时做过备录，每位会员的联系方式、生日、兴趣爱好等都有记录。他一查就能知道。
　　那个生日聚会，我是故意不去。因为我不想成为像活动部两个女生嘴里说的那种人。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必须克制自己。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翻动着和欧阳彬的聊天记录。没有多少，看着嘴角会时不时上扬。那些会心的小开心藏在字里行间。不参加生日聚会，说句生日快乐总不犯忌吧。聊天框里编辑好内容，却仍旧没决心发送。
　　不知不觉又翻起了空间。真巧，刚好看到欧阳彬的动态，是他生日聚会的照片。在KTV，傻兮兮的他坐在中间，脸上被糊满了奶油，身边大概十五六个人，男生寥寥无几，女生多的是，无一例外都是漂亮极了的。动态下的评论里，有祝福的，有起哄的：
　　——“如云的美女包围啊，嫂子看到不吃醋的吗”
　　——“彬彬过完生日就得跪搓衣板了，大家伙儿拭目以待”
　　……
　　欧阳彬的女朋友得多伟大呢，胸怀得多大，才能容得下这样一个男朋友。和她比起来，我真的不行，差远了。
　　没错，是可以说那些女孩子都是同学，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可如果那些女孩子和欧阳彬的关系都像我和他一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还正常吗？
　　难道一切都是我想多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就是很正常，男女同学之间就是可以这样相处，一切看似的暧昧都是我臆造的，是我太敏感？
　　我退出空间。点击他的头像——设置——删除好友。一点犹豫都没有。我把他删了。

　　我开始制定期末备考计划，整理备考笔记。很平静，心里没有波澜。其实，这个举动不是一时起兴，在舞台上就有了想法。我们配合地天衣无缝。谢幕的那一刻我无比感谢身边的欧阳彬，是他让我有了一次这样的机会，自我征服的机会。我不是不爱发光的人，但上了大学我似乎没有底气以这样的方式挑战自己。我退缩、我低调、我谦卑，我觉得大家都那么优秀，我算老几，凭什么是我，怎么可能轮到我。
　　我很感谢他。可我必须停止对他的所有感觉。晚会会结束，我们之间也应该画个句号。
　　虽然我感谢他，但也怨怪他。我可以很客气很坦诚地和他说出我的这些想法，我可以带着我内心所有的愤懑不服和他掰扯清楚，但似乎没那个必要，我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去面对他。这样安安静静地结束再好不过。我也以为这样就很好。
　　从小就不喜欢过生日。尽管如此，爸妈还是在微信上给我发了生日祝福和红包。除此之外，欧阳彬是唯一知道我生日的人。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他那里我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他有女朋友，他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陪伴。而我真的不能允许他在我的世界里继续存在了。我玩不起，我没有和他继续玩下去的能力。我会被他毁掉的。
　　删掉，不再联系。最好的方式。

　　原以为晚会很完美，很顺利。然而，第二天社长对我的批评，证明并非如此。你把一方面做好了，不代表你所有的都做好了。社长给我发来一长串消息：
　　“林冉冉，你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你知道吗？席卡上的名字你弄错了！你弄错谁不好，你弄错社联主席？我真是服了你了，好歹文学院的诶，对文字的要求能不能严格一点？”
　　我急忙翻找做席卡时社长给的名单，看社联主席名字到底是怎样的。社长大段大段的文字朝我飞来，我知道自己真的错了……
　　“康慨，好不啦，慷慨的慨，不是康凯，你好端端给人家就换了个名儿？昨天没顾上说你，本来想找人再重新做的，但发现地晚了。也怪我没做好把关工作。一定要记住！以后做事情一定得注意！粗枝大叶是做不好事情的！”
　　“真的抱歉……我记住了，保证没有下次。社长，还麻烦你帮我和他道个歉……”
　　“你最好写份检讨，顺便反思一下加入社团以来的收获和教训。写完给我看。”

　　上了大学，词库里新增了许多内容，很多都在被翻新，重新理解。类似于社长、部长、主席……这是属于高高在上的一类词汇，意味着比一般的平民同学高几个等级。这是荣誉？名分？还是官衔？很了不起是吗。是的吧，要不然为什么是我写检讨呢。
　　我迟迟没有写。不是不认错。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平常一副认真严谨的样子下潜藏着多少的不踏实不细心。不仅是这一件事，很多时候我都会把事情搞糟。出门忘记带钥匙，去食堂忘记带饭卡，上课带错笔记本……时常被自己的愚蠢打败。我不肯原谅自己，常常觉得自己糟糕，怎么这么差劲，什么都做不好。我是自己的敌人，及其严苛，审问拷打，自我折磨。无时无刻不想改变，想彻底自我更新，不再犯错。
　　可活着，如何能不犯错。
　　也不是有意要拖延写这份该写的检讨书，我觉得我需要时间好好思考。思考后，可以写得更好。不是去把这份差事应付完，而是真诚地剖析自己，认识自己。
　　于是，我一心一意备战期末考试。我又像个擅长考试的机器一样运作，吸纳、倾吐、有时候理解，有时候不理解。那些文学流派、批评理论、诗词分析，教授怎么讲，我怎么想；笔记上怎么写，我怎么记。
　　考试的那几个小时，卷面上那些东西是属于我的；但从交卷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我。那些没有触动我的，我没有真正感悟的，只能还给教授和笔记本。所以到头来，我只是锻炼履行了一下记忆与书写的程序。仅仅是让脑袋不生锈而已。
　　结束考试的那天，一身轻松的同时，我略带沮丧。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做了该做的事情，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奖励。像是被什么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