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都一饷》》辛恒

15、14 避之不及，

　　让我烦忧更多的还是欧阳彬。梁轩提到欧阳彬多情的眼神，连梁轩都看出来了，欧阳彬的眼神不一般。所以，这并非我的错觉。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偶然，一切都是诸多因素推演出来的必然。梁轩之所以知道欧阳彬，也是因为我。因为我采取了反击行动。

　　CA会社内部成员的小品剧其实只是一个框子，用来框柱外国同学的节目，将他们的舞蹈、歌唱、武术等串联在一起。舞台布置、节目单制作、宣传动员……一系列工作都秩序井然地推进。晚会在各部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十分钟后，轮到我和欧阳彬上台。旁边坐着梁轩。我在中间十分官方地介绍道：“数学院梁轩，医学院欧阳彬。”
　　他俩没有说“你好”“认识你很开心”之类的话，仅仅点头致意，像两个文弱害羞的小姑娘。
　　梁轩出现在这个场合下当然不是偶然。我像个幕后导演一样安排着一切，那晚不光舞台上按既定计划完美开展，舞台下与我的预料也不差分毫。我有着洋洋得意的罪恶感。
　　晚会前，我需要去活动室将制作好的姓名牌放入席卡内，供晚会摆放。值班时间，我走到活动室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时，听到里边的大声嬉闹。门关着，但听得很真切。是两个活动部女生的声音，她们一言一语兴奋地说笑着：
　　“你说我为什么就是找不到男朋友呢，我都感觉我如花的美貌要凋谢了，唉。”
　　“我们都太笨了。找男朋友那么容易的？我是越来越意识到了，这女生啊不能太实诚，得像某人一样，得有手段。”
　　“某人？谁？什么手段？”
　　“看看我们社团谁风头最盛，就谁呗。人家明明有女朋友的都不放过，真是可以，得像人家学！”
　　“你是说那谁，林……？也是哦，欧阳彬都有女朋友，林姑娘都不放过人家，还玩暧昧。哎哎哎对了忘记和你说，他俩昨天大晚上还去看电影了，你知道不？”
　　“你听谁说的？”
　　“昨天我和室友去看霍比特人，散场后回学校的路上模模糊糊发现前边两个人身影怎么看怎么熟悉。你猜怎么着，就是他俩！一点没错。欧阳彬还把林姑娘送到宿舍楼下，哎呦看着就甜的哦。这男女主还假戏真做了，那异地恋的女朋友还被蒙在鼓里，真是可怜……”

　　我推门而入，不生气也不恼怒。和她们礼貌地打了招呼后，我坐下来。不慌不忙地将姓名牌一张张插入席卡内，其间，她们都假装忙自己的，活动室里静悄悄只有墙上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整理好后，我说了再见后离开，带着无比友好的客气。
　　心里的愤怒却几近让我浑身沸腾。如果背后嚼舌根不是什么恶劣的行径，我的所作所为的确让我羞愧。我究竟成了个什么样的人。卑鄙可耻自私丑陋。我该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该让大家对我产生这样的误会。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和欧阳彬有什么纠葛；不该在值班那天对他表现地友好热情；不该答应试演女主；不该在不断的打闹玩笑中对他产生我不肯承认的感情；不该在知道他有女友后还答应他一起看电影……如果我可以管好自己，空穴里就不会有风。
　　是我的错，是我的过。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过吗？

　　晚会当天下午，我在手机上问梁轩：
　　“晚上八点在小剧场我有场表演，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看吗？”
　　梁轩很惊讶我居然会主动邀请他，他没有拒绝，他说他一定来。
　　“八点前我都会在那里排练，可以顺便麻烦你帮我带份晚饭吗？一份华夫饼就好，麻烦你了。”
　　他很利索地回复，好。
　　我们一直在排练。除了戏份里的台词，我和欧阳彬全程无话。每次他有意靠近想说什么，都被我故意躲过。我找其他人闲聊，故意和他们打闹开玩笑。没有谁是必需的，谁都可以被置换。他有点沉默，时不时无聊地看向手机。
　　到晚饭时间社长说大家先去吃饭，吃完后回来化妆。大家纷纷散去吃饭，欧阳彬没理我也走了。我一人留在布置好的剧场里。
　　用气球彩带装饰出来的舞台十分温馨漂亮，灯光师傅在调弄灯光，一明一暗不停地闪动，舞台下是黑压压一排排的观众座椅，我开始心慌。
　　很多年没有登过这样的舞台了，万一我忘词，卡壳了怎么办；万一我上台就头脑一片空白，出丑了怎么办；万一我这个女主角影响了整个节目、整个晚会的正常进行，我该怎么办。弄砸了CA会社如此重要的晚会，所有人，包括我在内，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接着，身体开始有点颤抖，呼吸一阵一阵地紧促。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用手扶着前边的座椅靠背，头伏在上边，似乎冒着汗珠。我不断地暗示自己，要冷静，要镇定，要相信自己，练习了那么多次我一定可以……
　　忽然，我感到身边好像站了一个人。我抬起头，是梁轩。他问我怎么了，紧张吗？我承认，是的，我有点紧张，我怕自己犯错，不过没关系，缓一缓就好了。
　　头还是很重，我又重新伏在靠背上，不再出声。然后，我感到一只手放在了我的后背上。我穿着薄毛衣，明显地感受到那只手温暖有力，上下缓缓移动。是安慰，是鼓励。
　　我听着梁轩说，放轻松，林冉冉天不怕地不怕，不就一场表演嘛！我听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立起身子让梁轩的手拿开。正在这时我看到，欧阳彬站在后边，距离我们四五排远的位置，看着我和梁轩，怔了怔，他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好像是些吃的。随后，他转身出去了。
　　我的心里似乎被几根针使劲戳了几下。但却感觉好多了。我开始振作起来，吃梁轩帮我带来的豆浆和华夫饼。他和我继续开玩笑，让我放轻松。
　　一直到化妆前，欧阳彬再没出现过。我到剧场外找他，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护栏边。我走过去提醒他，该化妆了。他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像是瞧不起，像是无声的质问。我毫不抵触，直愣愣地看回去。
　　他不会看懂，我那眼神里藏着的话：欧阳彬，你把我当做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调节你和异地恋女朋友之间关系的武器？用来赌气玩耍的陪衬工具？显得你很有能耐，有女朋友照样可以在异地玩得开？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他笑了笑说，“走，化妆。”
　　他潇洒地走在我前面，像什么都没发生，像我们刚刚的对视并没有什么含义。
　　化妆师开始给我敷粉描眉，我盯着化妆师看。她贴着虚假浓厚的眼睫毛，肤色像蛋糕上的白色奶油，眼圈一层层晕染着不同质地的黑色灰色，嘴唇像刚吸完血一般红。我真害怕，五分钟后我也会是这样一张脸，真瘆人。
　　我不喜欢化妆，那时有着无数偏执想法的我执着地认为化妆是虚假矫饰的多余动作，是以假面目示人的做作。果然，化妆师忙活完后，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大了，眉毛浓了，脸更白了，嘴更红了。但那的的确确不是我了。一点都不自然，像个假人。
　　突然有种冲动，我不想要这样的妆。更不想以这样的一张脸面对欧阳彬。我想卸掉。
　　欧阳彬比我化完的早，他除了脸变白了点，似乎没什么变化。他走到我跟前，我急忙用手遮着脸，开始躲。
　　“干嘛啊，怕人看啊？”
　　我还是躲。
　　“来来来，我看看，有没有变美点，还是更丑了？”
　　我听了又气又笑，又开始情不自禁地想打他。我们带着笑容上了舞台。他总是有魔力，让我拉不下脸，躲不开他。
　　演出十分顺利，我流畅地说出了全部台词，并且比以往的练习更放得开，我用眼神、语气、神态，极力表现那个与我的灵魂格格不入的女主角色。
　　我希望我们那么多次的练习没有白废，希望那些期待都没有落空，希望我和欧阳彬可以留下美好的结局回忆，最后的回忆。

　　这场小品剧落幕了，还有很多节目没上演呢。在生命里有很多场戏，你可以未雨绸缪地去排练，但剧情不会像舞台上的小品剧一样按着剧本情节来发展。你选择演主角，还是配角；演铮铮向荣的奋进者，还是颓废不堪的街头混混……选择权都在自己手里。既是编剧也是主演，编的是好是坏，演的是优是劣，一切在你。

　　欧阳彬是天使，也是魔鬼。他不放过我，我就必须用更大的力气逃脱。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晚会结束后，欧阳彬走到我跟前，塞给我一本书，他说：
　　“林冉冉，生日快乐。你为什么过生日都不和我们说？”
　　我摸着那本书——《人生需要揭穿》——的封皮，抑制着自己正在发酵的感动，我说，“就是个生日没什么”，我强装欢笑想化解尴尬，又急切地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真的没和任何人说过，我只想把今天的小品剧表演好，让这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过去就好了，不想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他笑着说，“毕竟都是射手座，掐指一算你今天生日，和我同一天。”顿了顿，又说：“今天大家都表现地很好，你也是，很棒。”
　　我瞟到梁轩在一旁远远地看着我们，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觉得自己坏透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欧阳彬一次次硬生生地闯入，将我的心一次次软化。我避之不及，躲之不过。我有想过试过，压制自己的情绪，和他玩下去，就做朋友，简简单单的朋友。可我做不到，我明显地感知到自己对他的感情无法控制。我只能远离，一旦贴近，我只能被裹挟。
　　梁轩是我的救兵。我叫他来就是为了让欧阳彬知道，他并非我什么重要的人，我还有其他人。可显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和想法的恶劣性，也没有察觉到我在让梁轩充当救兵的身份时，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