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云韶杳

1、引

　　“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杨柳岸,晓风残月.浅斟低唱之声被晨风拉得极长极绵。杨柳的尽头，一男一女并辔而来，那少女手中抱着一物，轻轻呼吸着。
　　灰蒙蒙的天唤不起贪睡的莺，但那少女开口说话，却犹如花下莺语，分外婉转：“看样子已经到泉州菱歌台了，”她侧耳听了听那飘渺如缕的歌声：“……什么意思？”
　　庭轩道：“意思是即使像卓文君因琴逢遇司马相如，像汉水游女遇到郑交甫。但当神仙伴侣离我而去，即使挽断衣裙也是惘然。”
　　少女默然。
　　庭轩挑起了眉，笑容不减，“但既然是神仙伴侣，又怎会分开？”
　　少女眼下一点泪痣似乎也笑开了，于是喃喃：“对……既然是神仙伴侣，就永远不会分开。”
　　她的声音低如耳语。
　　歌声愈来愈高，拨了一个尖。犹如芙蓉泣露，凤凰低鸣，转一圈儿，在转一圈，歌者一袭红衣就在杨柳中浮现，隔着舞看过去，就像一团于水中燃烧的火焰。琵琶弦上，嘈嘈切切，水溅珠圆。
　　白衣男女心有灵犀地会了会眼色，少女轻轻勒住了马，袖中一道分水蛾眉刺悄然滑了出来。而男子依旧不动声色的向着歌者走去。歌者的面目随着他的逼近渐渐清晰起来，鹅蛋脸，新月眉，白水盘里养着两颗黑珍珠——分明是个不满六岁的小女孩的脸。
　　庭轩脸色一变，匣中长剑猛然长鸣：那小女孩的嘴唇一动不动，却有宛如天籁的声音回荡在耳尖，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凝聚到无法仰视的一点！
　　小女孩用黑色的大眼睛望着他，小手缓缓指向他的身后。
　　“叮——！”长剑如白虹从匣中抽出，庭轩狠狠拉回了马，失声：“修竹——小心！”
　　起先还软绵绵的低唱突然变得极为刺耳尖利，一阵阵地冲击着人的耳膜。修竹闻声，秀足一踢蹬开了坐骑，抱着怀中的一物旋转着跳开。她刚刚落地，那被拉扯到极至的声音如裂帛般撕裂了，不断被震出涟漪的水面上突然炸开了千万朵水花，劈头盖脸地向岸上的两人扑来！一道银线径直穿过马耳，马无声无息倒下。
　　两道青练贴着地面向修竹扑来，以迅雷之势缠住了她的脚！修竹反手拔剑，狠狠向青练斩落。再度抬起时，一道温热的血飞溅出来，打在她的脸上：那两条青练，竟然是两条饥不择食的青蟒！另一条青蛇见同伴被一斩为二，登时向少女身上缠去。
　　在青蛇窜到少女颈间时，一道白光横过，只听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传来，青蛇竟被后发而至的长剑从尾直穿到头！长剑轻轻一抖，被劈成两半的蛇身从剑身上滑落。锋利的剑锋紧紧贴着少女的颈项，再深入一寸便直切命脉。
　　庭轩猝然收剑，堪堪回过神的青衣少女紧盯着他的身后，骇然地睁大眼：“后面——”庭轩刚道：“你别动她——”他手中的剑就被一把阔刀打落，虎口一片麻酥。修竹看着他身后的人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刚想上前，整个小臂也被人用手拽住。恐惧之余她看到自己身后也站着一个黑黝黝的身影。
　　修竹身后的黑影嘿然一笑：“果然鼠目寸光，只能看到别人身后的埋伏……大名鼎鼎的凤庭轩——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