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魔法学院》比安勒菲尔

5、四 亚特兰蒂斯大高中

　　长期被好好地保护在妈妈身边的我，按照约定回到血族的领地时，果真遭到了充满恶意的不满与袭击。

　　原来，少数的血族与人类虽然也有交往并婚姻的前例，但因为体质的不同，两种血液融合并产下婴儿是禁忌的事。多数的情况是为了彼此的爱情，血族对相爱的人类进行初拥，从而迎来新的血族。

　　但家族自豪感强烈的妈妈绝对不会答应成为吸血鬼——忘了说明，我母亲的家族，是在西方被称为魔导师，而在东方，一般被称为“东方仙术师”的拥有悠久传统和骄傲的家族。

　　而爸爸之所以最终为妈妈以及其家人接受，恐怕得益于他自己的血统：父亲家的Tremere血系其实有着深厚的魔法师背景——这也使得Tremere们在血族中被其他人视为异类，因为实际上他们并不是世界上第一位吸血鬼该隐直系的血亲和后裔，而是四百年前一些强大的反噬了第二代吸血鬼的能力而成为正统吸血鬼的魔法师家族的传承。

　　所以Tremere们与其说是更接近“Vampires”，还不如说更接近“Humanbeing”。Tremere们严格遵循着血族的戒律，也因此慢慢被其他家族的血族们接受而赢得在血族内部的地位，但十五年前，父亲为了跟人类女子结婚生子而动用忌术，并夺取了血族内部保存的密宝“该隐之心”来完成法术，这个举动就好像在初冬时节本来就不甚牢固的两厘米薄冰上狠狠踏上一脚，将刚刚站稳地位的Tremere们推入酷雨冰风的境地，并因为“该隐之心”的归属，引起族内外连串的猜忌，厮杀，和分崩离析。

　　“——虽然有些抱歉，但是，我从不后悔。”爸爸这样对我说。“因为我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要我的女儿而已。至于上古的密宝，光是存封在地下深处又有什么用？我是通过自己的能力得到它的，Jesse，你不必感到难过，因为你的父亲并不相欠任何人，而且，我们一定会保护你安全快乐地长大。”

　　爸爸如此对我说的时候，脸上有认真和自信的光辉。

　　——喂，一年到头都要睡在棺材里的人，拜托你不要摆出这样自信满满的表情好不好！我刚刚这么发自内心地想着，姑妈就把我想的话说出来了：“啧啧，说的那么好听，辛苦活儿还不都是我们在帮你干！想在女儿面前继续耀武扬威的话就快点给我活蹦乱跳地从棺材里头跳出来啊！实在是等你很久了，真是的！”

　　姑妈笑着数落爸爸，当然她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不过我的心里也抹上了一丝淡淡的落寞。不管他们怎样轻描淡写地叙述十几年前的那一段过往，我相信真实其实是比别人口中的故事惨烈，一千倍的吧！他们刻意地淡化，只是因为不想让我承担太多的压力罢了。而且一年到头都必须被封印着回复力气，见不到女儿以及妻子的爸爸，他心中的寂寞与伤感，也不是面上的笑容能够表现的吧。

　　“杰西，这并不是你的责任，即使要算，也只是应该算在我头上而已。”

　　爸爸这样对我说。但是他的话并不是时时都能起到效用，因为在我心中，已经把这场“血族百年反乱”的罪魁祸首，算到了自己这个不该出生的混血儿头上。

　　别误会，我绝对不是对自己的身世自顾自怜什么的。只是我想，因果相系，解铃还需系铃人。为什么血族和人类不能和平共处呢？——虽然想一想，把狐狸和肉鸡圈在一只笼子里，似乎还是有点困难，但是如果给狐狸本身有足够的肉吃又不必挨饿的话，大家还是可以尝试做朋友的吧？摒除掉狐狸和鸡的比方，其实血族和人类，都是体内有着人性本能的生物，就连拍死一只蚂蚱都会感觉内心不舒服的我，相信杀戮和血腥的游戏绝对不是各种生物生存的本能——我们本能的冲动最多不过是为了生存和食物的斗争罢了。

　　——这是文明化的进程（Civilization）。妈妈曾对我说过，不用害怕所有的血族，因为随着时代的进步和人类的文明化，各种规定和法律也在内部自洽并发展着，传说中那些可怕的黑夜魔鬼，丧失了自我克制（self-constraint）的吸血狂魔，在血族内部的评价也就像是人类看待吸食毒品上瘾的人那样，是被社会遗弃和鄙视的对象。

　　所以我们需要两种种族之间的沟通（negotiation）和桥梁（Bridging）。怀着这样的认知与目标，我来到了血族的少年与人类混合“放养”的亚特兰蒂斯大高中。

　　带我去上学的是表哥——当然，他已经一百零一岁了，是不论考多少次驾照都绰绰有余的年龄。杰拉德是沉默寡言的人，这一点在第一次见他以后，仍然没有任何改变。我在副驾驶座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看他的侧颜，然后十分困惑，为何这样一张温和的年轻面貌下隐藏的却是这样一颗……好像三十多岁老头子般爱装酷的心灵？

　　窝在座位里，继续我内心的长吁短叹，然后哥哥简短地说了一句：“看，快到了。”

　　我惊讶地抬头，看到前方宽阔约一百米的白色豪华表参道，喷泉，雕塑，流水……妈妈呀，这是高中？贵族大学也不过如此吧？参道尽头，是赫赫有名的亚特兰蒂斯高纪念塔（Memorial Tower），这是曾上过时代杂志“二十世纪七大纪念景观”的本城著名地标性建筑！

　　当然，血族的建筑风格，一如他们数百年维持不变的审美情绪与优雅格调，在世界各地的建筑评论书中都享有盛誉，被人津津乐道着，纪念塔不过是其中比较广为人知的一个作品罢了。

　　而几个月前还如所有正常的人类小孩一样背着书包踩单车或乘地铁去高中的我，从今天起就要在这所从外部的风情到内里的实质都具有“深刻的历史传统和优雅的教学格调”的高中开始寄宿念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