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乱》应钟

5、第五章 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君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在小迹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娃娃时他就认识了阿西.
　　梁夫人绷着脸进了大宅,身后跟着一长串队伍抬着行李的仆人,反倒是身边和蔼可亲的梁老爷怀里抱着阿西,那时侯阿西只会唔唔唔地叫,连爹爹两个字还不会说.
　　可那时侯他们都还小,小迹不会说阿西笨,梁老爷也从来不会为自己那个有些智障的孩子担忧发愁的
　　梁老爷笑逐言开地逗着阿西,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小迹就唤他过去,说,"你就是小迹吧.我们以后可就要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恩."小迹瑟瑟地回答,并不是因为羞涩,只是自小就死了娘.那年正赶上灾年做县衙大老爷的爹爹因为公务繁忙也顾不上他,所以他对人处事都有些警惕心理.
　　"呐,你看这是我们家西儿,虽然他和你一般大可还不会说话走路呢."梁老爷虽这么说可眼里溢满了笑,像太阳光一样明朗的笑容.
　　"我...我能摸摸他么?"小迹盯着这个软塌塌地窝在自己爹爹怀里的小家伙,他肉嘟嘟的直吐气却说不出话.
　　"当然可以了."梁老爷躬下身子直到差不多和小迹齐平的高度.
　　阿西的眼睛很小,就像刚生出来的小孩没完全睁开眼睛一样,那时侯梁老爷还以为自己的西儿这辈子都长不大了呢.
　　小迹微微踮起脚,伸出手轻轻地捏着阿西的脸颊,软软的,白白嫩嫩的,和自己干瘦的手臂完全不同的触感.
　　小迹很喜欢七岁以前的阿西,那一段时间阿西总是被梁老爷或者是西凤奶娘捧在手里还未接触地面的时刻,那时阿西也只是会咿咿呀呀地念爹娘,偶尔也会含糊不清地念着小迹.
　　小-----迹.小迹还记得阿西总是念成小七.
　　"喂,你为什么那么笨?!"小迹第一次骂阿西是阿西摔坏了小迹的娘的灵位时,一个月没有牵阿西的手散步,一个月没一字一句地教他说话.
　　祠堂设在东院和西院之间,那里只有一个灵位,逢拜祭的日子两家人都会在这祈愿,希望何夫人能泉下有知,保佑他们顺风顺水,后辈平安.
　　何老爷再没续弦,他说家里有梁夫人自己也放心了.自此何梁两家的起居都由梁夫人打理.
　　阿西拿着一块小小的石头学着爹爹的样子往水里丢,怎么都打不出两个水漂.梁老爷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不然怎么一句话不说.梁老爷还记得阿西刚学会喊爹爹时拼命唧唧喳喳半天的样子,他总是奇怪为什么自己教了他那么多遍一点进展都没有,可小迹教了他两天就会叫了呢.
　　恩.阿西点点头.发顶的一小揪头发也跟着晃啊晃的.
　　"爹--爹,"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但比刚学会说话那阵的语速快多了,"小迹--不-理-我-了."眼眶慢慢地变红,阿西哇哇地哭.
　　跟邻家的狗抢红烧肉时他也这么哭,可性质不一样.
　　他用两只手蹭着脸哇哇地哭,哭是生来就会的不用学那么费劲,所以阿西哭得很畅快.他的脸被脏脏的手指蹭的黑一道黄一道,梁老爷耐心地用手帕擦掉他脸上的痕迹,泪痕和污痕.
　　"把这个给他他就不会怪你了."梁老爷变法术一样手里多了一块牌子,"我找人修好了."
　　阿西抬头看自己的爹爹,从他手里接过灵位后高兴地蹦跳着走开.
　　什么都烟消云散了,忧愁,不过是阿西眼角的一跟弦,能触动他的只有小迹,让他泪流不止.
　　那件事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五年,或者是十年前.太久到记不清.
　　现在,小迹不再牵阿西的手,可还是放不下那个人,那个好象永远都长不大的家伙.
　　绝对不能告诉那个家伙呢.
　　那个阳光透着树页缝隙漏下光的下午.他趁阿西睡觉时,偷偷地吻了阿西的嘴唇.
　　微偏着头看门外.
　　梁老爷正懒懒地靠在门沿上,他耸了耸肩,"我不会告密的!"
　　脸紧张得微微的红,童年的秘密在梁老爷的信守承诺下没被揭穿,可也为以后的一切种下深深的恶果,那个老头果然是有条件才会懂得信守承诺吧.那时小小的他就这么被威胁了.
　　如今少年时,推开门,还是那个晴朗的下午,小迹忍不住弯下腰轻轻地对着他的脸颊那么一小下子.
　　时光就像流水一样,再不成熟的人也会长大吧.
　　窗外门庭内开满赤色凤仙花,旺福又翘家偷偷窜进大宅,眯着眼盯着阿西房间的窗户看.这次的目击证人(动物)是,一只黑猫么?
　　小迹负着手站到窗前看窗外,眼神和猫相对,毛骨悚然.那猫究竟来自何方?
　　桌上香炉里的的檀香快要燃尽,太阳也顺着不变的轨道运行,东升西落.小轨倚在窗前合着眼微微地打着酣,可思绪却没断.
　　何大人和姓朱的乡绅早已商量好了两位后辈的婚事,那日的酒宴不过是一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相亲罢了.
　　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要像所有的男子一样娶妻,然后生子,最后老死.阿西也是要这样的吧.
　　那个毫无主见的家伙当然是要听自己那个掌握全家大权的亲娘的,他也许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依赖自己.那个人哭不过是舍不得罢了.
　　脑子像是被团团的烟雾笼罩一样,明明窗外是晴空碧天,豁豁然的明朗,可自己的思绪却怎么走不出一个局,被阻隔在世俗之内.
　　恍恍间意识到阿西枕在头下的枕头掉在了地上,轻点着步伐来到床前拾起,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安然地睡下.
　　阿西梦呓喃喃,“小迹,我知道你是不会离开我的.”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嘴角挂着笑.
　　小迹像是明白什么,需要他的人在这里,不管是因为什么,是依赖也好是习惯也罢,何必太执着于这个呢,他想要的只是留在他身边这么简单.
　　“阿西,我们明天去京城好么?”
　　“京城--------- 京城….好啊.”阿西还在睡梦中却做出了这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