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笛音动心曲 忘情何伤情 师徒 ...
-
一晃三日过去了,明璃每天天一亮就去清水庵,天黑才回到小院,与辰风只是偶尔碰上几面。但是有几件事却在这三天持续着。每早和每晚,明璃都会在厨房找到热乎乎的饭菜;每天夜里,窗外都会响起熟悉的笛声,伴着明璃入睡。
说来惭愧,明璃虽久居深山,但因为全部时间都花在向师父学艺上,厨艺实在不怎么样。她不仅不会女红中馈,琴棋书画也是没时间学习的。而林辰风一个大男人,或许是独居久了,竟然有如此好的厨艺,着实让她惊叹。饭菜保有的温度,笛声给人的感动,让明璃的心里,添了一份异样的感觉。
第四天夜里,明璃发现自己反常地失眠了。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今夜,窗外为什么没有笛声?
她披上外衣,悄悄地走到院子里。那儿,林辰风正默默地仰望着星空。在寥廓的星空下,他坚毅的背影竟显得无比落寞。
“在看什么?”明璃突然发现自己好想多了解辰风。
“星星。”
“你懂星相?”
“略知一二吧。”林辰风回过头,看见叶明璃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正盯着自己看。“怎么起来了?外面风大。”
“睡不着,想出来吹吹凉风。”
“我也睡不着。”
二人同时沉默了。
“睡不着的时候,我喜欢出来吹笛。”辰风将手中的竹笛给明璃看。朴素精致,很好的做工。
“那今夜又为什么不吹了?”
“今夜星空好,适合观星。”辰风突然将竹笛递给明璃,“你可以试试,有助于睡眠的。”
“我又不会。”明璃觉得有些扫兴。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将竹笛还给辰风。“你能教我吗?”
望着她充满渴望的双眼,辰风发现自己根本不忍心让她失望。
“好。”
于是静夜里,两种声音交替传来——悠扬婉转的笛声和断断续续的呜鸣。
回到西城的第七天,明璃终于有空闲的一天,因为望湖师太说有些事要办。于是,明璃打算放松一下,去城里逛逛。她起得很晚,一出屋,就见辰风在厨房里忙乎着。
“早啊,师父。”明璃心情大好,主动和辰风打招呼。至于师父这个称呼,是从他教她吹笛时开始用的。
那夜他教得很辛苦,明璃虽天资不错,可没有一点功底,教学成果还是挺让辰风感到挫败。
明璃不好意思地说:“辛苦了,师父。”
“不要叫我师父,好像我老了你很多。”辰风不习惯别人这么亲密的称呼他。“叫我辰风就可以了。”他似乎没意识到叫后者比前者更显得亲切。
“你似乎本来就比我老。我十八了,你呢?”
“长你六岁罢了。”辰风想哪有姑娘家如此不讳言自己年龄的。
“所以嘛,我叫你师父是尊敬你,毕竟长幼有序。”看到辰风脸色微变,明璃又补上一句,“这样吧,等你教会我,你就不用再当我师父了。到时候我就改口叫你辰风。只不过,我不是我家弄雪小姐,学音律可不会很快啊。”
“弄雪?”
于是,明璃给辰风讲了一些她小时候和弄雪一起读书的故事,辰风则讲了他小时候的一些趣事。两人彼此有了一点点的了解,同时惊异,是什么事改变了对方,让对方现在的性格和小时候如此的不同。最后,明璃小胜一局,让辰风将对她的称呼从“明璃徒儿”改成“明璃”。那一夜,笑声久久回荡在小院里。
“才起来?饭菜都凉了,我帮你热一下。”辰风坦然接受了“师父”这一称号。
明璃的好奇心又被挑起了。
“师父,你是自己学的厨艺吗?好厉害。你几时起来的?怎么天天都只见饭,不见人啊?”
明璃将心中疑问全部讲出。
辰风觉得好笑,怎么明璃徒儿越来越像小女孩了?经常像孩子一样好奇,像麻雀一样聒噪,跟刚认识她时差太多了。或许,是什么意外改变了她的外表,而她本性应是活泼天真的。
“学做饭是被逼的,要喂饱自己吧。你早上看不到我是因为我在林中练功。满意了吧。”辰风有些无奈。
吃着可口的饭菜,明璃觉得很满足,于是暂把费神的解毒之事放下。
“今天我不去清水庵了,放假一天,想去城里看看。”
“嗯。”辰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突然想到明璃离开多年,也算人生地不熟,一个人进城不太安全,“我陪你吧。”
“啊?”明璃有些受宠若惊,“那就麻烦师父了。”
二人正要出门,却意外地有客到访。见到来人,二人均吃一惊。
“师太,你怎么来了?”明璃想她不是有事要办吗。
“娘。”辰风没想到娘会来他住的小院,也很惊奇。
明璃难以置信地望着辰风。
而望湖也没想到明璃竟住在自己儿子这里。
一时之间,三人无语。
“风儿,娘见你几日没来看娘,就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事。没想到这么巧,叶姑娘也住在这儿。”
“这是明璃的旧居。因此……”
“我明白了。”望湖虽惊异于儿子留一个女子在小院,却也乐见其成。做娘的不想儿子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便主观臆测儿子终于顽石动心了,殊不知辰风明璃二人还只是以师徒相称。
“你们这是要出门吗?”
“是啊,娘。明璃她想进城逛逛。”
“那你好好陪她。时候不早了,娘就不打扰你们了。”
“师太千万记得按时吃药。”送走了师太,明璃要开始解决心中的疑问了。“师父,我们也走吧。”
师父?望湖师太隐约听到明璃这么叫辰风。难道他们不是?算了,年轻人的事,还是年轻人自己解决吧。
一路上,明璃都很安静,这倒让辰风很吃惊。最后,他决定做些必要的解释。
“我娘的毒,能解吗?”
“你说呢?”明璃不答反问,她等辰风主动解释等的已经够久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而是担心若你知道她是我娘,会有太大的压力。娘的毒,这些年看过大江南北的名医,也解不了。”
“哦?我为什么会有压力呢?”
“这,”辰风第一次在明璃面前发窘,“我毕竟是你师父。”
明璃觉得好笑,原来逗逗辰风也是一件趣事。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师父你,若不是你高估了自己,就是你低估了我。”明璃也是第一次在辰风面前展示充分的自信。因为,如果她不能自信于自己的医术的话,这个世界上,她还能从哪里找到自信呢?
辰风重新审视自己眼前的明璃。几日相处下来,他一直认为明璃只是外表成熟冷淡,内心仍是一个迷迷糊糊、天真好奇的小女孩。可此刻她坚定的眼神、淡定有力的字句,分明属于另一个她,一个林辰风所不熟知的叶明璃。
“你医得好?”
“那些所谓的名医医不好你娘,不是医术的问题,而是对毒不够了解。”
辰风静静地听明璃讲下去。
“你娘中的毒本身不难解,它只起到一种使药性日益加重、以致将人麻痹的作用。难解的,是此毒的药引。那是另一种毒。若不是知道师父一直在研究类似的毒药,我真不能相信世间有此种奇毒!服毒之人能全身血脉畅通,内力大进,百毒不侵。但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即久受全身剧痛折磨,以致绝情,才会减轻痛苦,终至忘情。若我没记错,师父的手札中记载此毒名为忘情丹。”
辰风眼中闪过一瞬的震惊,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
“不错。中忘情丹之毒的人,正是家父。”
明璃错愕。她望着辰风。怪不得,他有如此高大坚毅的身影,又如此的冷漠孤单。他的双亲都是不能有情之人,那么,他与她一样,是从小生活在一个没有爱的世界里啊。不,她要更幸运些,因为她曾拥有八年幸福的童年。可辰风呢?
“或许,我可以解你爹娘的毒。”明璃多么希望自己一定能,但这件连师父都做不到的事,她无法夸下海口,“但我需要从你爹全身18处要穴取血,这很危险的。而且服了忘情丹的人的每一滴血都是解百毒的良药,只可循环,不会再生,非常珍贵。纵使成功,此举也会大伤元气。不知道你爹会不会同意让我试试?”
“我会去问问他。但他住在京城,而且不收书信。”
“那么,你是要去京城了?我也要去。一来可以帮你劝劝你爹,二来可以节约时间,尽快研究解毒之法。还有嘛,就是见识一下京城。你放心,你娘这边,我已留下了药方,可以解除部分毒性,只是不能治本。”
“没人能劝动我爹。”辰风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但明璃感到了心底的寒意。忘情丹,究竟会将人变成什么样子,又给了辰风多少伤害!
到了西城,两人早已失去了逛街的兴致。虽然周围有各种精美的小吃、小玩意儿,还有异国的货品,但明璃满脑子想的都是解毒的其它办法,辰风则在想明璃早先提的解毒之法。
过了晌午,一直漫无目的游荡的两人才感到有些饿,于是辰风带明璃来到西城最有名的酒楼——听雨楼,想让她尝尝地道的西城小吃。
听雨楼应该是陈家出事后开的吧,想当年陈家为西城首富,城里所有大酒楼都在陈家名下。世事难料啊,明璃不禁想。
这里环境雅致,出入的都是些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由于包间全满了,辰风和明璃坐在大堂的一角,静静地吃着美食,享受午间片刻的宁静。
旁边一桌是几个商贾模样的人,可能是喝多了酒,谈话声音逐渐大起来,扰乱了周围的宁静。
“左右相联姻,进山公子和雅兰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此乃天林王朝一大盛事,你们居然不知道?”其中一个自豪地说,“也对,两府还未正式对外宣布,要不是我儿子替司马家的商号做事,我又哪里得来消息呢?”
“果真如此,以后谁还敢惹司马、皇甫两家呢?”
“现在也没人敢惹他们呀。”
“对啊对啊,张员外,以后还请你儿子多在相爷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啊。”
“是啊,依贵公子的聪明才智,早晚成为相爷眼前的红人。”
“哪里哪里,太抬举小犬了。”张员外又谦虚起来。
这边,明璃初是不信,再到将信将疑,最后气愤不已:好一个司马进山,我才离开十天,你就变了心,枉我以为你一片痴心,而弄雪亦对你有好感,还想撮合你们。好,就算我叶明璃看走眼,也得帮弄雪讨回个公道。
想到这儿,明璃搁下碗筷,打算转身离开。
“怎么了,吃不下?”辰风发现明璃听到邻桌的对话后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不知原因。
“那个,我想,你先自己去京城吧。我要回东城一趟。”明璃只想即刻去把司马进山大骂一顿。
“你认识司马进山?”辰风隐约察觉到了明璃生气的原因,内心感到十分不舒服。
“真希望没认识过他。”明璃只说了一句。
“你想阻止他?”
“如果可以的话,但我更想臭骂他一顿。他这个不负责任、负心薄幸的男人。”
“你很在乎他?但我想你一定无法阻止。因为这是司马、皇甫两家的联姻。”
明璃深知自己无力回天。但弄雪呢?她怎样想?
“我陪你去东城。”辰风突然说,口气不容置疑。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想明璃一个人回东城,一个人去找司马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