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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字条 ...

  •   诸宁安碎步惶乱穿过帐中的重重人影,撩出帘帐,迈出大帐,前襟微湿的她,被弥散在春夜里微寒的逆风打了个清醒。

      三日前,向她递来字条,知道她女儿身,以诸家安危威胁她的,竟然是薛祁!

      薛祁,薛家知道了她的女儿身?

      知道多久了?

      什么时候暴露了?

      ……

      所有的问题密密麻麻从脑海中宣泄而出,然而片刻她想到了当初拿到字条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赴约!

      当时不知道递她字条人是谁,只知道递字条的人既然有心威胁,约她见面就说明事情仍有转圜的余地,明白在见面以前,不会对诸家有任何影响,因此,一念便做了赴约的决定。

      只是,这毕竟是一件祸事!

      除了威胁,他们能轻易找上弟弟,是否会对弟弟们下手,他们要做什么,如何对付诸家,这些她一无所知,心里既是担忧又是害怕。

      可知道是薛祁,诸宁安浑身的汗毛渐渐竖起,从心底爬生出那种说不出的抗拒来。

      初遇薛祁,那对凤眼中不时打量她,流转出的那些神采,她就极其不喜。

      再到今晚,他明确的纸上写出'华宴酒香,不及素衣,雌雄难辨,佳人可期,明晚亥时,三围四帐'的字迹,以及宴席上仅对她一人露出毫不避讳的幽幽笑意,目光中的赤裸,展露无疑。

      仿佛她就是他的猎物。

      志在必得的猎物。

      诸宁安能感觉到从心底涌动出的怒意,也许是生气,原本犹豫要如何对付一个不明身份底细的人,可那人是薛祁,反倒一点都不怕了。

      说句实在话,薛家与诸家,一个丞相,一个将军,国事无碍,若不是同样在找长生花,并无什么纠葛,即便目标一致,最多也算半个对手。

      所以会有什么了不得的矛盾?

      她见过他,又与他打过交道,虽然为人阴险,不明动机,只需多多小心便是。

      唯一觉得还拿不准的是,薛家确切的知道了自己姑娘的身份,还是约她见面只为试探?

      若他为了试探,如他要求女装赴约,不正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诸家对所有人有所隐瞒,任他拿捏。

      但若他真确定她的身份,诸家的把柄在他手里,他还约她女装见面,又实在犯不着,难道会有其他的目的?

      为了探听长生花的消息?还是为了得到别的?

      相约的日子就在明晚,明知他有所企图,那她还要不要去?

      ……

      她越想越心乱,站在帐外久久不定。

      “站在这儿,不怕着凉?”

      一件宽大的披衣落至肩头,诸宁安呆怔回望,这一望望进那双熟悉的泛着冷冽的墨眸里,悄然间,她心头迷乱似雾起渐渐散开。

      “透透气,这就回去了。大哥回去吧。”

      诸宁安轻轻拉了拉披衣,这才感到浑身的凉意,此时想通心绪稍定,怕他看出什么,说完扭身,却见余恒风堂而皇之跨步挡在前面。

      对上他忽然凑来的英俊逼人的脸,她猛地退了一步,却见那双好看的眉峰之下,墨眸深邃始终停留在她的颈间。

      诸宁安不明低头,那双手随之来到她的脖颈前,将她披衣上垂在身前的长长条带绑好,又将身前敞开的长袍拢了严实。

      他的动作理所当然又自然流畅,被温柔的对待,诸宁安平静的心境立刻荡起一丝涟漪,微微忘却了因薛祁带来的烦意,他站在面前,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样子。

      “我,回账去了。”她逃也似的要走。

      “等等。”

      借着昏暗的篝火,余恒风扫过她面颊泛起的一抹可疑嫣红,追出来就是不放心,并不打算放她独自离去。

      他迈步跟上,一只手自然的牵起她,向着回账的路继续走。

      可当手罩上她的腕子,她微微一顿,手指不自然轻轻蜷缩起来,余恒风鬼使神差的将她整个小拳都包裹在手心。

      也许是站的久,她手心的温度冰凉,担心她再受冻,步子快了些:

      “送你回帐。一会不必再回来。”

      诸宁安直愣愣的被他牵着,那股温热很快顺着手臂扩散,最终涌动的四肢百骸都是烘烘的,由于心思都在手上,稍迟才察觉,他说了什么?

      “不回去,真的可以?”

      她侧头微问,孩子似的守规矩。余恒风微微侧目:

      “宴席之事不必忧心。”

      “可佑宁他们还在……”

      “我会在。”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让人操心,竟然还操心别人,余恒风硬邦邦回她,语中有些无奈。

      虽然与平日的冷冽口吻并无不同,但他最后刻意强调的两个字,像是在安抚。

      诸宁安略感诧异,除了在危险的时候,他甚少如此直白,他就是这样,虽整个人冷冰冰,但总是异常敏锐的察觉她心底的波动,在他面前似乎总是透明的。

      诸宁安沉默垂目,似默许他的说法,可下一刻她倏地深吸了口气,被手中异常清晰的触觉所震动,眸光震惊的看他。

      余恒风似未察觉,继续走着。

      诸宁安脚步放缓,视线盯着二人之间的手变得复杂,那原本罩住她的那只大手,什么时候悄然将她半蜷的手掌展开,他的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手背,他贴烫的掌心整个包裹住她微凉的四指,诸宁安手心烫贴的热意的一次一次撩动。

      她整颗心被当荡的酥酥麻麻的,心如小鹿砰砰乱撞,慢慢不自在起来,缩了缩手:

      “怎么不走了?”

      他敏锐的捉住险些滑出手心的手,他停下来回头问。

      一瞬间诸宁安泄了气似的,摇了摇头,赶紧跟上,只是走着走着,想到他那句“他在”,想到不久之后二人天南海北,时间飞纵即逝,心头涌上一阵难过。

      “你,又能在多久呢?”

      她叹了口气,余恒风耳力好,对她不自知的喃喃自语听的一清二楚。他侧目去看,她小脸低垂,眼帘红红一圈,篝火中她披着风衣娇小的站在身旁,风微微吹过她发梢贴在那白皙细腻的脸上,似被丢下,兔子似的可怜。

      “今日事忙,若有事,来找我。”

      他特意的嘱咐,听到诸宁安的耳朵更如化不开的浓愁,他让她有事找他,要有多大的事才能找,若无事,她又以什么理由找他呢。

      他不是她的谁,若他真离开诸府,茫茫人海中又该上哪儿找他呢?

      不仅如此,他突然嘱咐说他忙,又像是对昨晚要求他留下的暗示,他暗示她最近忙,别没事就找他的吧,想到这儿,又没由来的伤心:

      “大哥放心,我能分清轻重,不会事事惊扰大哥。”

      她语气忽然生硬疏离,余恒风蹙眉骤然停下,她偏过脸去,娇唇紧抿,知道她又想岔了,每每生气受委屈就是这副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拉她转过身来,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是说,日后不能时时在旁,你若有事便来找我。诸事皆可来找。”

      他迥然的眸光中,带着一股热意,他一口气说完,还特意加了句诸事皆可来找,这下她能懂了?

      可怜诸宁安沉浸在自己情绪里,错过了他眼中的热意,等他说完,才回味起他的话像是怕照顾不到自己似的解释,她俏生生的小脸才抬眸,指望从他脸上,探到更多蛛丝马迹。

      她失望了,不,她怎么能这样想,他惜字如金,也许还是她会错了意?

      他太过冰冷,除了每每在行动上感受的到些许关心,她从未敢有半分的确定,他在意她,他从未有过什么表示,连知道她女儿身也只是猜测,她一向猜来猜去,患得患失。

      诸宁安煎熬的有股冲动想明明白白的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觉得若他真的在意,他又为何会选择离开,又何必遮遮掩掩……他对她自始至终不过是兄弟情。

      是啊,他像个呆子,哪里懂得什么儿女情。

      诸宁安蓦地鼻子一酸,偏开眼睛,深吸口气,懊恼自己在他面前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佯装没事:

      “嗯,知道……”

      “了”子还未出口,她被紧紧搂在他怀里,她能感到耳边忽然凑来的温热的气息,他似乎离得特别近,几乎是贴在耳边,听到他说:

      “你的事,在我这里,不分大小。”

      砰砰砰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几乎能察觉到他炯炯的视线慢慢下移,他的双手接着握住她的肩,又微微移开一些,他深渊的眸光中带着一抹执着看下来,闯进她的心里,用清冷隽永的声线对她道:

      “听到了么,你的事,不分大小。”

      彻底看清了他眼底的灼热,像是一把干柴瞬间点热了她的心。

      他是在意她的!

      “这是我的地址,想见我随时来找,还有”他从他的颈间取下了个物,一个绳索挂着一物瞬间又挂在了她的脖颈上,诸宁安低头,还未看清,便见他自然地微微拉开她的领口放了进去。

      这东西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贴在胸前,一下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脸轰的一下热了,轻嗯了声,褪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敏锐的按住留在他胸前的手,若无其事握在手心,再次朝前走去。

      诸宁安低头躲避周围投来的细碎目光,脑中乱糟糟的听他继续道:

      “这是是一枚骨哨,如果遇到危险,吹响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赶来。记得,任何时候都不要取下来。”

      他之前再怎么冷冰冰,诸宁安再也不想计较了,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可每每回忆起点点滴滴烫贴的关心,她被他所有刻意也好,无意也罢的关心和照顾填满,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打动她,无论怎样她认了。

      她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也想给他一些回应,她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礼物回赠,只是主动地将四指插入他的指间,二人十指相扣,察觉身后步伐微微停滞。

      手里的力道更深了。

      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她想,若赴约之事能平安的渡过,待他走前,寻个机会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问清楚。

      二人之间流动出不一样的气氛,如昏暗篝火中随风飘散的点点火星,眼看就快要到账前,不约而同步伐缓了下来。

      距离帐子也没有几步,片刻就到跟前。

      诸宁安见他已停在帐前,并未有开口之意,也并不放开她,只知道视线一直在她脸上,不知在看什么,看的她心慌。

      “大哥,快回去吧,我进去了。”

      她脱开他手,匆匆丢下一句跑了。

      余恒风盯着那抹身影钻进帐内,手里还留有她微凉的温度,盯着已然空了的手心,指尖微动,惊觉若不是刚才她跑开,竟想让她微凉的手留在手心直到完全热起,还想一直为她暖下去。

      视线黏在账上,那里灯光点亮,透出纤弱的身影来,他站在帐前,迟迟未曾离去。

      切勿动情的话语始终铭记在心,动情意味着什么他也并非不知。

      只是她是诸宁安啊,她救他时,他心存感激,以为是仇人之子,又刻意疏离,发现她是个姑娘,又心绪难平,看她受伤他心急,看她哭泣他焦虑,一路走来,他所有的情绪都不知不觉被她牵引。

      原来这就叫动心。

      余恒风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动心,原本以为就这么孑然一身的过一辈子。

      可自从她出现,他的心不再空空荡荡,无所归依,他似有了根,哪怕只是简单的想起她的名字,那密密麻麻关于他们之间的记忆,就不明缘由、不分地点的闯了进来,令他猝不及防,令他牵挂不已。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渴望,即便如今仍扯不清那乱如麻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让他的理智一点点的丧失作用,但他知道最终的底线,未完全复仇之前,诸宁安不可以跟着他,因为他所作的异常危险,凡有一点危险,他决不许出现在她身上。

      胸中起伏的心思渐渐平静下来,余恒风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终于挪开脚步,走向帐子远处的丛林。

      一声哨音,一名黑衣人再次出现,对他俯身道:

      “近期诸宁安身边未有可疑人出现,倒是薛府那边有了进展。”

      余恒风点头,听他继续道:

      “当年的徐家因外姓人背叛,暴露位置因而遭祸,目前查出那晚伤了主子的人,确是背叛人,目前他跟在薛祁身边,似乎还知道徐家红眸的秘密,要不要阻止。”

      “不必。”

      “主子……”黑衣人欲言又止。

      余恒风:“何事?”

      黑衣人迟疑着,从怀中,将一张有花瓣标记的字条递至面前,余恒风刹那盯着纸上的花瓣,目光骤亮,他迅速展开,见上面只寥寥几字。

      “主子,不能去,这张字条一无姓名,二无具体地点,怕是有人试探。”

      余恒风目光凝重起来,沉声道:

      “去,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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