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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留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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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声闻天喔喔的鸡鸣。
客栈的灯火一盏盏亮了。
行军的队伍寅时就开始洗漱准备,卯时就要出发。
斜靠在屋门外闭目养神的余恒风,冷眸微启,屏息贴墙片刻,迈步走至栈外的院中简单活动筋骨,待时候差不多返回上楼,房内依旧毫无动静,他扬起手准备敲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大哥?”
诸宁安穿戴整齐站在门内,杏眸明显有淡淡的讶异,高大挺拔的身躯近在咫尺,浑身上下带着股清晨薄雾中特有的淡淡凉意。
“休息好了?”
耳畔传来的声音依旧如平日冷冽,与此同时,昨夜劝他留下……种种越矩的举动,在脑海中一点一点的记起,诸宁安不大自在,长长睫毛颤颤地低垂,遮住眼中的不安与局促,只是点了点头。
幽深的目光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多停留了会,余恒风确定她气色明显恢复,开口提醒:
“该出发了。”
她站着未动,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视线有越过她的肩膀,落到那屋内整洁桌面放着的包袱上,他侧身轻轻擦过她走了进去,将包袱握在手中,诸宁安不明的扭身回转,但看他只手牵起她就合上屋门。
他脚下衣摆一荡一荡,身上的穿着与昨日并无不同。
诸宁安的内心一下变得震动起来,她娇唇微启,迟疑的问:
“大哥,在外,守了一晚?”
“嗯。”
他轻轻嗯着了声,提醒她脚下的楼梯,脸上丝毫未有疲惫与倦意,但诸宁安内心五味杂陈,为她昨日轻率的举动一时懊悔,二人皆是无声的并肩走出客栈。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出来了?”
萧子真伫立在一早备好的马车前面,神态轻松,瞧见二人并肩走来,便远远问。
诸宁安闻声看来,还未回答他,但朝四周望了望,忽然神色惊慌起来:
“佑宁佑行呢?”
她似乎是顿时就惊慌失措起来,转身就朝回跑,站在身边一直细心留意她举动的余恒风,在她回转的一刹那,只反手就将她按在怀里稳住,他低声在她耳畔道:
“别急,他们是子华在照料。”
“是啊,子华去接了。”
萧子真不明白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也匆匆附和了句。
诸宁安仿佛有些反应过不过来,片刻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她瞥见余恒风向她递来的包袱,余光扫过萧子真惊讶的表情,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就钻进了马车。
待她钻进车里,萧子真扭头走来,“她怎么回事?”
“最近有什么可疑人出入诸府?”余恒风同时反问。
萧子真一愣:“没有啊。”说着认认真真的回想起来:
“上巳节之后她一直没有出府,又生了场病,昨天也还……不对,似乎薛云云来了之后就蔫蔫的了,不过你这么一问,似乎昨日早上也无精打采的……”
“今日看好她。若有异常速来报我。”
余恒风打断他的絮叨,郑重嘱咐了一句,因为特意嘱托,萧子真才留意起她的一言一行。
饭吃不了几口,下车忘记包袱,中午客栈小二只是添了碗汤,便受惊似的站起,诸如此类频频发生。
萧子真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诸宁安确实有些魂不守舍,但记起余恒风一早嘱咐他郑重,顿时觉得二人都不大对劲。
白云苍苍,青山巍巍。
浩浩荡荡的车马,走了二日徐徐停下。
三日午时,一个公公远远赶来,令诸府的马车在原地停歇等,一炷香后众人见到一排排站里的士兵,才明白终于抵达了长安城外的皇家猎场。
走在诸府队列前的余恒风一安顿好,就朝列中的马车而来,不等萧子真主动,就询问关于诸宁安的事。
萧子真原原本本告知,以为他还有别的事吩咐,不料他却支开他:
“晚上皇帝开宴,你先回账准备。”
“那宁安那儿怎么……”
说了一半,余恒风接过话去:
“我去。”
萧子真一听有宴会,倒是兴冲冲,不过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他究竟该回哪个帐子?
其实,猎场里均已统一备好了帐篷,帐篷按照官府品阶依次,最中间皇上所在之地有重兵把守,依次朝外,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等等。
诸宁安被余恒风引着,走到中间第四围,靠近林边略显偏僻的帐前道:
“靠近林边的帐子是你的,左侧相隔便是佑宁佑安,这几日他们不用你特意照看。”
他特意嘱咐,诸宁安颔首:
“恩,大哥辛苦。”
余恒风什么都未说撂下一句便离开,诸宁安体谅他也许另有事务,所以撩开帐篷探头走了进去。
帐里泛着潮气,四下干净整洁,歇息梳洗之物一应俱全,只是光秃秃少了些常用之物,记起随身带来的东西,又匆匆的朝账外走准备询问,但看余恒风不知从哪儿抱来她的东西,低头闯了进来。
“你先收拾,换洗之后,跟我走。”
他是去特意帮她搬东西,又说跟他走,诸宁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盯着他放东西的结实手臂愣了愣神,因为身份特殊,贴身之物都亲自收拾,所以短时间内收拾好,不大可能,但他似乎是要等她?
“一会有事?”诸宁安问。
“今晚皇帝设宴,你换洗一番,随后与我同去。”
余恒风明确的解释,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便急急退出账外。
诸宁安扫过一眼塌上的几个的大小包袱,还未来得及开口,扭头的功夫便已不见他的身影,微微的叹了口气,原是想不让他等,这么多东西收拾好是不可能了,决定先换洗赴宴再说。
余恒风等在账门外不过两步的距离,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她所在的帐篷,与别人之间的帐距大了许多,除了周围随亲的下人,巡视的士兵,所住之人都是女眷与孩童,少了闲杂人等,比别处安全许多。
“公子,水备好了。”
准备好水的下人,出声提醒,余恒风侧目查探二人手中提着的确是热水,让出门口朝下人点点头,得到允许,下人才在帐前又问:
“诸少爷,水端来了,我们进去了。”
账内传来一声轻嗯,提水的人进去片刻又走了出来。
伴随着帐子内窸窸窣窣的声响与清脆的水声,余恒风下意识回头看帐,猛然意识到什么,脸上不自然几分,特意朝远处又走了几步。
日头西落,淡淡的斜阳垂落脚旁,余恒风负手背立在斜阳中视线飘远。
年前闯入薛府,亲耳听到薛祁说出诸宁安女儿身的身份,曾担心过她会遭遇不测,然而上巳节之后,薛家表面毫无动作,按兵不动,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用死士转移薛家注意,薛家也未有反应,难道除了对付诸家,他们有什么别的打算?
“好了,走吧。”
诸宁安悄然无声走出,余恒风闻声从思绪,转身过来。
许刚沐浴梳洗的关系,皎白如玉的粉颊带着沐浴后的娇艳嫣红,面上已没有昨夜的惊慌害怕。
她一袭净白的棉锦云衣衫,格外素净雅致的立着,如茶的发丝高高竖在头顶,耳后别过的一缕漏掉的发丝钻入衣中,衣领比平日低了半寸,露出皙白细嫩的脖颈。
余恒风目光不知不觉怔了怔,眼前再次跳出那晚刚发现她时姑娘时,身着中衣,娇柔的窝在他怀里的样子,跳出的画面不由令他眼中一炬,胸中淌出一股热意,匆匆地扫过一眼,不再看她便朝前走。
然而刚迈出的步伐骤然一顿,薛祁会不会是,想要她?
念头一起,冷不丁的眉头便紧紧锁住。
“大哥,在想什么?”
诸宁安见他停了下来,轻声问,不料他侧目只对她说了三个字,便又朝前走:
“跟着我。”
诸宁安碎步跟着,前面的人换了一身玄色莽纹长袍,腰间佩着长剑,气宇轩昂,只是他总是行色匆匆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的伤。
“大哥的伤,上药了么?”
她不自主的微微小跑的问,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的余恒风侧目,回想起她问的话,眉间微微舒展开,清冷回她:
“已无碍了。”
二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来席间,落座没多久,便分开了。
美味佳肴,觥筹交错,群臣激昂。
诸宁安以照顾身边两个弟弟为由,挡掉了不少的酒,酒过三旬又无事发生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待到上菜时发生了一件插曲,一宫女为她满酒时手抖,将一壶酒都洒在了她身上。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那人立即伏地求饶。诸宁安见洒满酒水的衣襟之下,登时就站了起,低头而下,从她素白的衣衫上缓缓飘出一字条落在她脚旁。
“怎么如此大意!”
萧子真呵斥下人的声音,令诸宁安吓了一跳,她微退半步,趁周围不备,弯腰将拾到手中,站看一看看,上面寥寥十二个字。
\'华宴酒香,不及素衣,雌雄难辨,佳人可期。明晚戊时,三围四帐\'
难道给她传字条的人就在席上?!
诸宁安心跳骤然起伏,对着眼前还匍匐求饶的下人道;
“好了,没什么事。下去吧。”
诸宁安一挥手,小人感激不尽的匆匆退去,四周生平的歌舞声仿佛都消失了,皇帝,父亲,甄子华,萧子真……嬉笑的一张张颜面在她眼前变得恍惚飘远起来。
她屏息凝神的一个一个的扫过席间,熟悉的,不熟悉的脸。
下一刻,对上了薛祁不漏声色,抬手浊酒对她悠悠一笑!
薛祁,是薛祁!
她心口猛地一跳,紧紧的闭上了双眼,仿佛一瞬神飞魄散,但下一刻四周的吵杂声仿佛又都回到耳边,一切都是真是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朝薛祁看去,可一晃眼却对上了,一晚都不知何处去了的余恒风,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灼灼看来,不知为何心虚的避开二人的视线。
此时听到萧子华,甄子华劝她的声音:
“衣服湿了,去换身吧。”
“是啊,去呀。”
诸宁安心底仓皇,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不想任何人跟着,她向周围人付手一礼匆匆道别:
“我去换衣裳,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