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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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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的镂空大殿,金碧辉煌。
皇帝金手一指,众人视线落到大殿的北门上,门上雕着团花簇拥的牡丹丛林,其中一朵尤为瞩目花中央露出不过一指的镂空,栩栩如生:
“就射殿门上正中的牡丹。”
余恒风看了一眼,话不多说,下颌收紧,箭羽一搭,门不过离他百米远,弓被扯开只到一半就送出了去,不整不好插近牡丹花正中镂空处,稳稳当当。
少年拉三石弓虽到一半,但箭却精准万分,众人惊叹连连。
萧子真唇角一勾,暗暗偷笑却依然佩服,明摆余恒风还是藏了拙,他分明看得清楚,那拉弓的手可是连抖都未抖……
“好,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赐酒。”
余恒风叩谢后退下。
“诸将军手下人才辈出,真是我大齐之幸,明年春猎将他们都带上,与朕的皇儿们比试比试。”
皇帝称赞,待众人视线又重新转移至歌舞上,大殿恢复热闹非凡,喜乐融融。
一头诸宁安被王孙贵胄灌的猛,宴会才到一半,不胜酒力被甄子华扶着退席。
酒过三巡。
有萧子真盯着薛家,余恒风趁着热闹,避开众人,也悄悄退了出来。
月色清白。
高大的身影将衣襟一绑,蒙住脸,直奔后院的静思楼。
快速经过院中一片湖水,又穿过一片浓密的竹林,经过是诸经衍的住处,而静思楼在后院正中央。
半月多来,他白天熟悉诸府事务,夜晚打探诸府地形。
只为今晚能夜探诸府,也只有今晚,才进得了这诸府的禁忌之地。
身影轻巧,暗自观察。
余恒风墨眸炯亮,没浪费多少时间,绕过府卫,徒手爬上三楼,推窗一试,不料轻轻一推窗便开了。
怎么会如此容易?
他周身警惕纵身跳进屋内,窗内漆黑一片。
谨慎俯身不动,夜视极佳,一墙壁的文料整整齐齐。
走进翻看,之上满满都是诸宁安的字迹,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泛起来……
蹙眉收敛思绪,再看书架上的文料都是关于诸家的生意,官场的信息,诸府的账本等等。
独独未见长生花的记录。
转移目标走向墙角,摸查墙壁防止漏掉什么,走了一圈,靠近阶梯之处触手下的墙壁似乎是铁的材质。
一道暗门?
寻到把手,使劲一弯,门开被他虚掩上,掏出腰间的火折子,吹了一口,黑暗的空间骤然亮了。
这……四周之余,什么都没有!
一道暗门修得如此隐秘,什么都没有不合常理。
蹲下细细观察,一道黑紫色的拉痕延长至平整的墙根,火折照亮墙面,那上有长期被纸张掩盖的白痕,与周边灰暗的墙壁对比鲜明。
这里之前分明放过什么,却被移走了!
正想着,外面一阵窸窣声。
他快速吹灭火折,贴近墙门,从门缝打量。
瘦高的黑衣男一人拿着火折,背对他,乱翻靠墙书架上的文料。
“谁。”黑衣男子有觉察,脱口将火折扔在地上,影字一闪,飞快朝窗外跳去。
能逃,就不是诸府的人!
楼下黑影朝浓密的竹林方向逃,回头地上的火折已灭,余恒风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静思楼右侧是一片浓密的竹林,丛林中有一座小桥,小桥被竹林所掩盖,外人根本不能知道棣棠阁的所在。
他跟着黑衣人奔向竹林后,被眼前小桥和一片花海吃了一惊。树枝繁叶摇摆,顺着方向,上桥走过花海,眼前视野开阔,又出现一处幽静的院子,鸟语花香。
本以为,静思楼的右侧就是一片密林,这些天都竟不曾注意这里,不想这里如此幽静隐秘,竟是连诸府的图纸也不曾标记。
直觉瞬间敏锐起来,走进院中,黑衣人早已不知所踪,幽静淡雅的四间房,全都黑着。
他小心的贴着墙根,轻步走近最外侧的房门,往缝中细看,这里只是寻常的会客的小厅。
砰地一声,他侧目,声音从旁边的屋子传来,循着动静,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让手中的剑一紧。
门开了,地上的人抬起头。
诸宁安身着中衣蹲下低头正捡碎了一地的杯子,口里喃喃自语,而他寻的黑衣人正立在身后,亮出一把剑斜向下指着她。
月光柔和的洒在地上人儿的身上,她杏眼睁的大大目光涣散,似乎不认识他:
“是谁啊?”
身后黑衣人无情的目光直逼而来,那人手中的剑轻轻一挥,靠近脸蛋的柔亮发丝被削下一撮,在空中悠然无声的落到地上。
心里一紧,余恒风不可觉察的抿了抿唇,周身泛出冷意。
黑衣人眸光闪动,与余恒风相互对峙间伺机判断着,心道男子脚步轻盈武功不弱,计较一番,剑更紧贴地上人的脖颈。
二人在无声的言语中对峙,片刻余恒风忽往侧面迈了一大步,让出门口。
看懂了,黑衣人手中的剑也微微放松。
就在这无声的谈判进行之时,谁也没有料到,诸宁安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正欲转向身后,黑衣人眼神一凛,微松的剑向前离脖颈不到十公分。
这一刻,余恒风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紧紧地盯着地上的人。
黑衣人也动了……
再来不及去想什么,一个大步冲去,将人转过身护到自己怀里,又快速推她退回门前,动作一气呵成,转身刹那背后暴露,躲避不及,被剑刺伤了手臂,余光瞥见黑衣身影快速闪出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这比任何一次危险都叫他……惊悸,幸好黑衣人是要逃,不害人性命。
他再一次救了“仇人”之子,脑中虽出现嘲讽,但余恒风深深呼了口气,一手扶着门框,受伤的手扔紧抓那单薄的手臂。
他松开她,低头去看。
她身靠着墙门,在他与门框之间,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眼前的人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
月色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柔光镀上一层金色,她的皮肤润白无暇,平日的英眉,此刻细弯如画,眼波旖旎娇媚,鼻尖微翘,鼻下的唇瓣饱满润泽,让周边的一切都能失了神采。
余恒风微微一怔,却看她眼皮缓缓合上,身子顺着门框往下溜……
周围没有什么能护着,受伤的手本能上前托住她后腰。人瞬势瘫软在胸膛,软软绵绵,温温顺顺,脸上没有以往经历凶险的害怕与惊慌。
一向冷静自持的余恒风,忽有些庆幸怀里人的醉酒,让她对刚刚的危险一无所知,也看不到他此时行为意念间的矛盾与挣扎。
他不明神色的又朝怀中去看,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将原本揽在她后腰的手移到腿处,抱孩子似的一下抱起,颠了两下抱稳当了朝床边移。
人像猫似的乖顺,眸中闪过不曾察觉的柔情。
可才夸人柔顺,怀里的人却似小猫,身子挺立起来,两只小爪猛推他的肩。
“渴,我渴了……”嘴里自喃,身子又一下软朝后倒……
双手忙挡又蹲下护她,惊出一身汗,于是破天荒朝她皱了眉。
“水……”双手触到人脸,诸宁安眼睛微睁,恍惚觉得有个人影,一下似反应过来朝后退:
“你……是谁?”
高大的身影仿佛被定住。
月光清晰地洒在人身,她一身淡紫中衣,亮润如瀑的发,挡在细窄的腰身之后,眼波潋滟动人。
她,是女子!
漆黑的墨眸难以置信,才看清,纵然是再冷静的人此时也无法冷静了。
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擒她的下巴,在洞穴里她护着他,水中,农家……一幕幕全都涌上脑海,还有刚才他……
一直以为的弟弟……是个如假包换的……姑娘?
她是姑娘!
“大……哥?”她微醺一笑,提起衣裙踉跄走来,似认出人一双娇嫩的手挽他手臂,侧头:“大哥……太久没与我说话,我竟梦见你了?”
她轻轻摇晃,澄亮的眸子若宝石般透亮,声音软糯的唤他。
手臂异样的触感,顿时浑身燥热似酒浆充斥至四肢百骸,胸中有什么被炸裂开,异常清晰敏感。
他身体一僵,本能拂开,后退一步,暗暗攥拳。
醉酒的人儿力不能挡,被力道冲向后,砰地声响磕在门上,呆立不动了。忽眉头皱在一起,痛苦状手攥腹溜了下去。
“诸宁安!撞到那儿了?”他眼睛微怔,大步急问。
整个小脸神志不清,全身蜷着只剩急促的喘息声,似乎是疼。
余恒风蹲下来,双手不知该放在哪儿好,焦急中再顾得什么,一把捧她腿弯,将人抱到床上。
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手仍紧紧护着腹,苍白的额头浮满了薄汗……
手中黏腻温热,一向冷静余恒风,抽出一看,竟是一手令人心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