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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疏离 ...


  •   诸经衍第二日一早告别出走。

      又因皇帝要来,诸宁安每日有诸多事情定夺。她经验浅时间又短任务又重,边熟悉,边学习,不懂的又在襄婆子和几房管事之间来回奔走,半月下来,人瘦了一圈。

      这日,宫中派来执事太监,确定皇帝在哪里就坐,哪里受礼,哪里开宴,哪里退席,下面的人记好了拿过来。

      好不容易刚在西厢坐下,接来纸张,分配好代办事项,又一件一件在纸上合计。

      “安安,快吃饭。”

      听闻声音没注意是谁,“无论何事,也要先吃饭。”不曾抬头。

      甄子华将她从座上刚拽起,不料当下有人来回工程上等着需雕刻的檀木,匠人们无事歇了与管修葺的岳管事一番对峙。

      一听诸宁安也不顾得吃饭了,急急的经过百折曲回长廊,赶到诸府前厅后需施工的梨园,梨园两边的长廊有一帮人围在前面。

      “实在不是我想偷懒,这楠木不合要求,叫我如何开工,开了工岂不砸了招牌?”

      “乔工头,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原本十日前就可开工,可现在都拖了十日了……”

      “怎么回事?”拂开一旁围着得汉子,插进圈内问。

      “诸少爷!”

      “少爷?甄少爷!”

      二人见她过来,赶紧行礼。岳管事见她身后还跟甄子华,连忙又补了句。

      “礼免了,岳管事,你说说是怎么回事,什么可以开工,就拖了十日?”

      “回少爷的话,原本梨园的活十日前就可开工,但乔工头临时将那椿木换成了楠木,这一换且不说成本高了几十倍,最难的是跑遍了全长安,才找到这一家勉强十日内能供上的,可今早一送来,乔工头却说他做不了。”岳管事瘦高的像个竹竿立着一旁拱手道。

      诸宁安眉头一皱,当下便问一旁的乔工头:“为何将那椿木换成楠木?”

      乔工头蜡黄黝黑的脸上蒜头鼻还冒着汗,一看像是个认死理的老实人:“诸少爷有所不知,椿木质地柔软,虽好雕刻但保存却无法长久,容易刮破滑痕,故此才请示换成楠木。”

      “那如今檀木送来,为何又不开工?”诸宁安点头又问。

      “回禀诸少爷,檀木原本耐腐干燥,木身略连裂纹倒也常见,可送来的这批檀木裂纹之中已被腐蚀,明显受了潮,因此才说做不了。”

      “是啊,那檀木上不仅有蛀虫,重量还轻……”

      “是啊,裂痕里都是苔藓……”

      身后的木匠此起彼伏跟着说,一头不仅岳管事有怨气,就连身后的几个匠师都是一脸愤愤不平。

      一时竟是众口难调。

      匠人有些工匠气,认死理也是好事,但岳管事怎的不知道让让。

      诸宁安夹在众人之中,知道这事若是处理不好,不仅工程上要耽搁几日,若伤了人情,日后若是人不好管了才更麻烦,想着更见他们在诸府如此争吵,实在没有规矩。

      “别吵了。”她蹙眉大喊。

      但她的声音哪能盖过这么多的汉子,更有甚汉子之间开始来回推搡,大有干架的趋势。

      甄子华见情况不对,忙将她拉出圈外,她又急着喊人来劝架,一时场面混乱不休。

      这边几个下人匆匆赶来,一番推搡好不容易将人拉开,正往外退,诸宁安也没注意,甄子华为了护她被撞到一边,头竟冲到一旁的木桩

      “子华哥,你怎么样,你的头……”他额头一股鲜血直流而下,她一看便急了,站上半高的回廊木椅,憋了股气:

      “若谁在吵闹,扣十日工钱!”

      到底还是钱管用,廊上纷杂声顿时静下,碰巧萧子真赶来,让他先将甄子华带下去止血。

      “那你,怎么办?”萧子真和甄子华一齐问她。

      “先别管我,带子华哥止血要紧。”

      萧子真见她催促,欲言又止,扭头而去。

      好不容易不吵了,当下开始解决事情,她走近岳管事将人拉到一旁:

      “岳管事,我问你檀木可是你亲自运来的?当时交由你的时候可有验货?”

      “有。”

      “那你便去让他家让其将檀木拉走,再宽限二日换上一批,若两日内拉不来上好的檀木,诸家便让他承担一切后果。”

      “少爷,不管用,我已说了,但那铺子实在没有檀木,最终误的还是咱们的工期,少爷,这事最难的不仅是那木头现在没个着落,就连乔工头与咱们说好二十日工期,此番一耽误,人家下家还有活,到时走了一样是焦头烂额。”

      “怎么,非他们不可?”

      “少爷不知,这乔工头是长安城里最好的木匠,每年的活计都是排满了的。换了他们再没别人有这手艺,况且咱们接待的可是当今皇上,这府邸好歹也是二品将军的府邸,怎么着活计也要精巧才行,可这工期是明摆着的,前面又是耽误了,那铺子我已是说了好多次……”

      听着诸宁安觉得不对:“那你的意思?”

      “那铺子说只有让诸少爷出面去……”岳管事低头道。

      好一个岳管事,不仅一上来给她摆难处,没有丝毫解决的办法,还想让她亲自过问,原本半月以来事乱纷扰就让她着急心焦,加上今天这件,诸宁安第一次真生了气:

      “大胆,这点小事就要主子去办,那事事可是都要我亲自过问才行?”说完,竟鲜少严厉又道:“我再问你,这事不能换人又不能换铺子,你可还有别的办法?”

      “少爷,这,我真没法子了。”岳管事低头。

      没吃饭,一通劝架又待大喊,此时岳管事事不关己的态度,更让她火气连连,原本想再问几句,忽一提气,一阵晕眩,赶忙扶着一旁的柱子,却听一男子插话进来:“与那铺子说,将檀木换上松木,从验货到运来府上,皆由诸府与乔工头一道负责。”

      “对啊,我怎把那松木忘了。”乔工头拉架累的坐在一旁,一听话忽兴奋大叫站起来。

      “大……哥?”

      诧异之余诸宁安欣喜起来,他来,是终于不生她气了?

      余恒风步伐经过她,走去与那乔工头面对面:

      “将这次原本诸府负责的验木与搬运事务加上你,是为缩短时日,若是换了松木,经你检验拉来府里的木头还不合格,那便再与诸府无干,你不仅要再负责找木材,更要保证在定好的日子里完成,如此你可能做到?”

      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乔工头面上高兴:“行行,若木材质量符合要求,我们肯定能按时完成。”

      乔工头点头带着匠人走了。

      岳管事一听急了:“少爷,这么做不合规矩啊。”

      “大哥的话就是我的话,你去办吧,若此事办不好,你也不必来见我,去襄婆婆那儿领一笔养老钱,告老还家吧。”

      岳管事讪讪离去,诸宁安缓口气刚坐下,见余恒风要走,又急急的站起拉他:

      “大哥,你去……”说了半句,又觉得不对了。

      “这是怎么了?”余恒风惊诧去扶,他一脸冷漠眸里仍带着担心。

      担心?

      意识到是在担心她,诸宁安这么多天心终于定了,绽开笑面:

      “我没事,忙的没顾上吃饭,大哥可用过饭了,和我一道吧。”

      对上那道明媚的脸,心里那道说不出口的复杂感觉又回来了,余恒风看她似乎恢复过来,扶她站好又收回手,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偷偷走出院子,淡淡道了句:

      “我还有事,改日罢。”

      说罢,大步跟着刚才那道身影出了府。

      说到余恒风跟着的,正是刚才闹事的岳管事。

      岳管事,名叫岳大奇,负责诸府大大小小修葺事务,跟着诸经衍十几年,按理说该是忠诚才对,但余恒风查到的并不是这样。

      近日,岳管事因修葺的事频繁出入一家檀木铺子,但并非如他说是长安中仅能供上檀木的铺子,这样的铺子不止一家而是有三四家,且他选的是这家是长安中最不划算的,价格足足高了其他家好几倍。

      为何查岳管事,说到底还是因为诸宁安。

      诸宁安,今年十四,诸经衍的大儿子,不久前归家,在哪里长大并未查出。

      甄子华,甄家的医学天才却一直跟在诸宁安身边,关于二人仅此而已查无可查。

      半月来,为弄清楚诸府的底细,为了避免再犯更多错,更为了让自己从那无可追从的杂乱心绪中走出来,他日日奔忙,调查跟着诸府几十年老人,误打误撞发现其中岳管事行踪最为可疑。

      岳管事无妻,无子,行事低调为何突然密谋钱财?

      余恒风直觉从他入手,也许能撕开诸府的一角。

      正想着瞧见岳管事左右穿梭,走至街尾巷子口的铺子,也跟了进去:

      “这位官爷,想看看什么?”

      一个伙计见余恒风高高大大气质不凡的觉得是个客户,便迎上前问。

      瞥见那掌柜围着岳管事颇为热情,进了门中帘内,余恒风问伙计:

      “刚才那人可常来?”

      伙计一听脸色一变,他捂住惊觉张嘴叫人伙计的嘴,又往人手中塞了一锭银子,说:

      “无需惊慌,我非生事,且问你几句。”

      待伙计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余恒风松开他问:“刚才那人之前可常来?”

      “大爷说的可是诸府的岳管事?他,他之前就常来,一月三四次。”

      “门中帘内是什么地方?”

      “那是后堂,后堂是接待熟客之处。”

      听闻又见到一个熟悉身影,也进了后堂,这个熟悉身影在跟着岳管事的几次里皆见过,顿时心里生疑,又问:

      “那人是谁,可是你们的老主顾?”

      伙计朝他的视线望过,哦了一声了然道:“那人是李进府上的管家,也是我们的老主顾了。”

      余恒风等了片刻,见三人前前后后接连走出,侧身避开又问:

      “这后堂有几间房?”

      “只有一间。”

      李进,当朝枢密使,薛袁熙的死对头,若刚刚进去的真是李进的管家,怎会与丘管事扯上关系?

      难道盯着诸府的不仅仅是薛袁熙?

      心中有了猜测,又塞了一锭银子在那伙计手里,嘱咐他若李进的管家再来,让照他说的法子找他。

      入夜,余恒风匆匆回到诸府,悄无声息的跳进院子。

      关了房门,上了栓,从怀中拿出张字条,这是时隔半年,第一次收到忠叔传来的消息:

      “薛凌云确是当今的薛袁熙,出门在外一切小心,切记不可动情,闲来翻看手记。”

      一张平淡无奇的白纸上全句仅有第一句与线索相关,其他几乎都是平常话,余恒风惊异之余反复琢磨。

      第一句,薛凌云是薛袁熙。

      薛凌云,十四年前的长安知府,徐家事件的另一嫌疑人。

      当年,徐家被烧后,长安城戒严,捉了许多药商及江湖人士。月余后,官府又极快的将经手此事的人秘密处决,连带着长安知府也未能幸免。

      从诸经衍到官府,又辗转找到当年被关押的江湖人,其中有个细节引人注意。

      那画押的官印上,印上知府的名字不是薛凌云,而是薛袁熙!

      伴随薛凌云的消失,薛袁熙却抟摇而上,位极宰相。

      那时便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十二年了,忠叔终于证实了这个消息,所以这么多日极有可能是在薛家?

      忠叔终于有了下落,心稍稍落定,再看后半句看似关心的话。

      线索之后,为何突然提及那半本手记,还让他不要动情?

      留在包袱里的半本手记已看过无数遍,上面无任何文字,一页页都是地图,仅有最后一页写明要找一名肩有莲花的女子并保护她。

      自小他就听说找这女子许多年,一直并未有任何消息,直到诸经衍……

      余恒风眸光一暗,难道,忠叔暗示这名女子一直在诸府?但转念回忆诸府除了下人并无女子,还是确有一名女子在这儿,他还不知?

      诸府说大不大,但多得是能藏下一个人的地方,这么说来,诸府藏着名女子也并非不可能。

      余恒风盯着屋顶,默默回想,若女子真在诸府,也许是在最为隐秘之处,而诸府最为隐秘的地方是静思楼。

      对,是静思楼,但静思楼守卫森严,他又该如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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