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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十五 ...

  •   第二章
      十五年前。大越国边境的西陇山。
      十二岁的姚珍惜被她的奶娘孙荇芸带到了这里。孙荇芸要带她来见一直隐居在山上的大越国前朝的御医金留影。
      金留影的药庐就在一片密林后面,简朴素雅。孙荇芸将姚珍惜领到了金留影的面前,将其托付给了他。金留影高大伟岸,不像个大夫,姚珍惜要不是看过他给娘亲治病,还以为他是位武将。姚珍惜的娘亲临终前让她跟着金大夫学医,她不敢违抗,但是她心中并不想离开连居,至少娘亲葬在那里,奶娘也在那里。孙荇芸心中虽不舍姚珍惜小小年纪就要离家学医,但是她永远都听从她的小姐,既然是小姐的遗愿,她必须办到。孙荇芸跟金留影交代了几句,便下山了。临走前,她交给姚珍惜一封信,让她学有所成时再打开。
      金留影本来想劝孙荇芸一起留在药庐便是,只是这姑娘太过倔强,也太过忠心,仍想回连居陪伴已长眠地下的小姐——连依依。既然她心不在,金留影也不便强求。
      金留影仔细打量下坐在土阶上目送孙荇芸离开的姚珍惜,心中不免感慨。孩子本是天真可爱,但是连依依却狠心下药毁了孩子的半边脸,金留影想,这毒疤怕是去不掉了。金留影之所以愿意收下这孩子,主要是因为这孽缘也算是他无意中成全的。因果报应,也该自己还了。
      金留影蹲下身,对仍傻望着孙荇芸离去背影的姚珍惜说:“孩子,今后我便是你师父。别看了,跟我进屋吧。”但是姚珍惜没有响动,似乎是未听见这新师父的话。金留影心里明白,让这个孩子静一静是需要的,只一人起身进屋捣药去了。
      屋内捣药的金留影曾一度以为这孩子被施了定身术了,可能再也不会进屋了。但是他最心爱的徒弟白挺出现了,消除了他这可怕的想法。
      当这个背着一筐药草的白衣少年出现的时候,姚珍惜回过神了,从对娘和奶娘的回忆中醒过来了。这个带着暖人微笑的英俊少年同样也蹲下身来,亲切地问她:“你就是师父跟我说的小师妹吧。我是白挺,你的师兄。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姚珍惜看着她眼前的少年,他比自己要高大很多很多,他的笑容比自己要好看很多很多,她感觉自己会喜欢这位师兄的,但是她孤傲的心告诉自己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姚珍惜别过头,没有回答。白挺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笑了,他从竹筐里拿出一根草药,递给姚珍惜:“你要吃吗?”姚珍惜瞪大眼睛看着白挺。白挺咬了一口,嚼着,细细回味便会心一笑,他又问:“不敢吃吗?”姚珍惜知道他在用激将法,但是毕竟是孩子,便忍不住拿过来塞进嘴里。这应该不是草药吧,这是姚珍惜将它塞进嘴里的第一个想法。绿色的小根叶,滋味时而苦涩时而酸甜,最后竟觉不出味了,只透着一丝幽清的香气,当姚珍惜将它完全嚼完吞下的时候,她笑了。姚珍惜终于开口了:“这是什么草?”“它叫笑颜,吃了它的人都会展开笑颜。”姚珍惜又笑了,“肯定是你自己取的名。”“算是吧。我可只告诉你啊,你可别告诉别人啊。”白挺站起来,伸出手,“起来吧,我们进屋,等下师父可得叫了。”姚珍惜迟疑了一下,才慢慢起来,“姚珍惜,娘叫我惜儿。”“那我也叫你惜儿。”姚珍惜默认了,她知道自己希望师兄这么叫她。
      当白挺牵着姚珍惜的手进屋时,金留影捣药的手抖了下,他望着他的两个徒弟,他隐约觉着自己可以偿还孽债了,如果……他没敢往下想,在山下隐居的日子让从前不可一世的大越御医变得胆怯了。他是不会往下想的,他知道至少现在他的两个徒弟是要跟着他这个师父的。
      刚开始,姚珍惜跟着白挺学习的时间要多得多,因为她跟这位师兄显得特别的亲近。人有时确是讲究缘分的,他们师兄妹的感情在金留影这个师父看来也显得妙不可言。白挺对姚珍惜温柔疼惜,而姚珍惜也只有对着白挺才像个天真的小女孩,愿意高兴地学医理,认草药,有时比白挺更显出医道上的天赋。金留影对这两个徒弟是倾囊相授。他希望他的徒弟能秉承他的医者心,悬壶济世。
      那一天,金留影给姚珍惜写了几种草药,要其将它们都采集并配制成药。姚珍惜便上山去了。而那天,白挺知道了过去这几年拼命探究的事,并因此可以去做一件自己做梦都想要达成的事。他不应该有迟疑,但是他的小师妹让他动摇了。白挺深深地感谢上天让这个小师妹来到他的身边,让他再次感受到人世间的些许温情。但是他心中的仇恨阴霾是无法被这温情所驱散,恐怕只有凶手的血才能彻底清除这日夜缠绕在心的折磨。白挺望着姚珍惜上山的背影,心里竟有了从未有的担心,担心自己的离开会使她痛苦,更有可能是永别的痛苦,她承受不了,而自己亦无法。很久之前,金留影也曾问过自己的大徒弟,怎样才能放弃报仇。那时白挺是这样坚决回答自己的师傅:“什么都可以放弃,就这灭门之仇不行。”是啊,这仇恨亦是还债,拿命去还,不仅仅是仇人的,更是自己的,或许与自己有关联者也不能幸免。
      姚珍惜也察觉到师兄的异常。白挺那天从山下回来后就一身不吭地进房间了,连晚饭也没出来。姚珍惜叫了他两次,他在房间里都没反应。姚珍惜感到很奇怪,坐在门前的土阶上,不断在想这件事。突然,她想起来一件事,并推测师兄是从蔡氏客栈里听到了一些重要的消息。蔡氏客栈是山下村子里的一家老客栈,经历蔡氏六代。现任的掌柜名耀,本不愿继承家业,离乡去大越城闯荡,想是经历变故,便于而立之年回乡做起了本家生意。因他出去见过世面,许多年轻人都喜欢来此打听点外面的消息,听点江湖故事。而姚珍惜跟着白挺来过客栈几次,每次姚珍惜见师兄同蔡掌柜说话都是进里间密谈,久之,姚珍惜也能推出个一二,师兄怕是寻人吧。这次,师兄的异常会是那人已寻到吗?这样想后,她忍不住推开了白挺的房门。可白挺却不在。
      姚珍惜在老柏树下找到了白挺,他坐在地,长剑竖于一旁,怕是刚练过武。姚珍惜见师兄脸色阴沉,便一身不吭地坐在旁边,闷闷不乐。几刻钟后,见师兄仍然不动,姚珍惜竟起身拔起这长剑,说道:“师兄,平常惜儿要学武你不让,今天我偏要试上一回!”姚珍惜虽常陪白挺练剑,可哪自己动手耍过,现在这长剑在手,内力不足,手力不稳,招式更是混杂,一不小心,姚珍惜手中的剑刺伤了自己的手臂。“你这是干什么!”白挺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剑,插于土中,便急忙检查姚珍惜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并不深,但血还是流出不少,白挺欲起身去拿点草药给她包扎,姚珍惜拦住了他:“师兄,如果你不让我管你的事,你也不要管我的伤!”说完,姚珍惜就靠在树上,平举着手臂,让白挺看着她流血。白挺见状,又急又气,撕下自己的衣袖,扯成纱布,把她的伤口包住。“惜儿,你再也不要做这种傻事了!”白挺的这句话说的急切却又温柔,姚珍惜听得内疚又感动,便说:“对不起,师兄,我没事。”姚珍惜看着白挺的脸,温柔的笑容隐忍着痛苦,便不做声了。
      三日后,白挺便下了山,寻仇去了。姚珍惜从自己师父那里听到了事情的大概,知师兄是非如此不可,心中是万般无奈。临走前,姚珍惜对白挺说,“师兄,我只求你能平安。”说着,姚珍惜从怀里拿出暗紫绣花香囊,“这是我送你的,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那样。你走吧,我会等你的。”白挺接过香囊,一股独特的幽香微微散漫开,是笑颜。千帆过尽,此生只为你展笑颜。白挺心中一紧,若自己还有此生,只求你为我展笑颜。他再一次深深望了姚珍惜一眼,便转身而去,再也没回来了。
      姚珍惜下山采药回来的时候,金留影坐在桌旁轻轻地掩口咳嗽着,微驼的的背影显得落寞无力。姚珍惜还记得当年对师父的印象是个高大的武将,可却也没想到他只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夫,加上师兄两年前离去仍未归,前年染上风寒后就一直未见痊愈。姚珍惜在心中感慨,是啊,我拜在师父门下同师兄一起从师的时光才五年,可没想师兄离开我和师父的日子却也有两载了。“师父,等下我再给您熬过药,您的病就能好了。”金留影站起身来,笑着说:“不用辛苦了,师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了,昨天给村民们看病都怎么样了。师父现在身体不方便,得亏你给他们治病救人。”“师父,医者父母心,这是我应该做的。”姚珍惜放了些许药材在药锅内,并烧上火了。
      日出日落,月缺月圆。姚珍惜这两年的日子过得恬静淡泊,只除了陪师父采药、配药,给山下的村民送药治病,便就是像现在这样,望着天上的月亮,怔怔发呆。金留影从屋内出来,看见自己的徒弟的模样,虽已见惯,但终是于心不忍。“珍惜啊,夜深风凉,进屋吧。”姚珍惜转身看见师父的灰白的鬓角,于是笑意盈盈:“师父,我想再呆会儿。您赶紧进去吧,您的风寒还没好呢。”“珍惜,还记得你师兄离开时我说的话吗?活由人,死由天。白挺命该如此,三年前既然由他去了,如今你更不应该执着,由他去吧。”金留影微微叹了口气,抬眼凝视着夜空中的隐月,弱光挣扎闪现,可终将不见。姚珍惜听出师父的神情凝重、话中有意,自己虽早将此了然于心,只是……“师父,我习惯了。我马上就进屋,您赶紧去休息吧。”金留影黯然点头,便进屋了。姚珍惜突然觉得自己累了,又一次坐在了门前的土阶上,乏了,却也惯了,师父每每都是要劝告自己的,而自己每每又放不下的,竟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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