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大 ...
-
大越城的西街上,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街角的兴来客栈。车帘打开,先走出一位身穿藏青碎花小袄的中年女人,虽已青丝杂着白发,却仍风韵犹存。她站定后,又伸出手,迎车内的另一人下来。这也是位姑娘,一身白衣,头戴纱笠,让人无法看清其容貌。但是从她下车的姿态来判断,她是位年轻的姑娘,而且身体单薄,恐是有些恙疾。
二人下车后,兴来客栈的小伙计迎了上去,问道:“二位姑娘里面请,是吃饭还是住店?”“当然是住店。”穿小袄的中年女人答道。小伙计迎二位姑娘进了店,中年女人随即拿出一些碎银放在柜台上,对掌柜的说:“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还有,等下把饭送到房间里来。”
“好嘞。”掌柜的收了钱,给伙计使了个眼色,“带客官上楼去吧。”小伙计便领着二位姑娘上楼了。
二位姑娘进房间后,小伙计就离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关上门后,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白衣女子开口了:“干娘,何必那么辛苦呢?”白衣女子说完,咳嗽了几声。中年女人马上着急地上前扶她,“没事吧?到床上坐下吧。”白衣女子坐下后,说:“我没事。干娘,你知道我是大夫,最清楚自己的状况了。“就算你是大夫,你也不一定能够治好自己的病。”中年女人坐在白衣女子的旁边,握着她的手说,“惜儿,我相信你可以好起来的。”白衣女子微微点头,“干娘,我明白您的心思。我们明早去找陆神医吧。”中年女子笑了,站起来,“那我叫伙计快点把饭送上来,你肯定累了,吃了饭,好好休息。”
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饭便雇了辆马车去找陆神医去了。中年女子来大越城之前就打听清楚了,这陆神医是如今大越国土上医术最高的一位大夫,而且淡泊名利,推辞大越皇帝的官职,在城郊盖了个草庐行医。
马车行走在僻静的小道上,驾车的是那位中年女子。中年女子用银子打发了原先的车夫,这一趟不能让外人知道。车走得不紧不慢,中年女子问了一声坐在马车里的女子,“惜儿,你累吗?靠着睡会儿吧。”车内的白衣女子不再戴着之前的纱笠了,但仍戴着面纱。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干娘恐是知道自己昨晚难受一夜没睡着吧。白衣女子轻轻撩起车帘,外面是一排排竹林,翡翠欲滴。
终于到了陆神医的草庐前面,中年女子停下马车,扶白衣女子下车。白衣女子下车来后,见这草庐原来是竹子搭建起来的院子,从外面看是朴素雅致,不失为一清净的乐土。中年女子敲敲门,过半响才有人过来应门。开门的是一俊俏的小姑娘,一身翠衫,灵动亮丽。小姑娘一开口倒不问来访者的意图,就乐呵呵爽朗地笑着叫开了:“陆老头,生意上门了啊!”对面的两位都禁不住一笑,没等里面的陆神医回话,小姑娘又说了:“两位进来吧,老头刚在念叨日子过得太清闲了呢。”两位女子进来后,小姑娘引她们竹楼正间的桌子旁坐下。刚坐下,陆神医就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陆神医一身素衣,一把白须,颇有仙风道骨之风。两位女子立马起身,“陆神医。”小姑娘一点也不介意,蹦蹦跳跳地跑到神医面前,摸摸那长须,“老头啊,您可盼来两位姑娘就诊了啊,那小湘我就走了啊。”陆神医本是眯着眼睛看似挺享受这丫头的调皮,可一听说丫头要走,一下子就急了,也不顾还有旁人在,“小湘丫头,这可不行,你这棋下了一半,怎么能走呢?你得陪我下棋啊。”“不行啦,我来这拿点药就得走啦,师父还有事找我呢。而且……”小姑娘眨眨眼,贼笑,“您的棋艺太折磨我了。”陆神医听了,不好意思地干笑:“小湘,算老头不好,你再留下跟我切磋一盘。”“不了,您还是给人看病吧,我走了啊。”小姑娘倒是手脚利落,拍拍神医的肩膀就溜出了门。
陆神医无奈地笑着看小湘走了,才回过来对站着的两位女子说,“二位坐吧。”二位坐定后,他也坐了下来,视线在两位姑娘身上来回移了几下,最后定在了白衣女子的身上,问:“是这位姑娘要看病吧。”白衣女子点点头。陆神医摸摸白须,道:“姑娘倒是镇定,来我这就诊的病人中可没几个像你那么冷静的。”“陆神医,您以为我们想冷静吗?我们可是敬重神医所以才没插嘴。”中年女子耐不住了,“您赶紧替我干女儿把脉吧。”陆神医听此言,一笑:“姑娘此言差矣,您女儿虽面戴白纱,但从她的呼吸声中老头倒能想见她面色苍白,身体虚弱,但是从您女儿的眼神里,老头却看出了一份不寻常的淡定。您女儿怕是对自己的恙疾比老头还清楚吧。”白衣女子听了,又是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我确是清楚。只是干娘相信陆大夫的医术,我便愿意来这一趟。”听罢这句话,中年女子望着自己的干女儿,心中的酸楚又涌上来了。她心想:我本只是惜儿的奶娘,现在她孝顺,认我做了干娘,这母女的情分既然注定,我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让惜儿好好活着。想罢,她咽下这份心疼,大声嚷嚷道:“陆神医,我们可是来求医的,您别只动嘴皮子,该做的都得做啊。”陆神医先一怔,继而大笑,“老头明白,明白。姑娘,老头这就给你把脉。”
白衣女子伸出手给神医把脉。陆神医切过脉之后,会意似的点点头。“怎么样?”中年女子急着问。“姑娘,”陆神医并未回答,只转头对白衣女子说,“你的心脉已经被这痨病侵蚀的体无完肤了。老头不明白,你年纪尚轻,是遇到什么事让你心力交瘁,染上这么一身病?”白衣女子的眼帘微微一垂,沉默不答。此时,倒是旁边的干娘开了口:“陆神医,我女儿也是位大夫,去年我们家附近有几个村子发了瘟疫。这疫病太厉害了,我女儿她是救了不少人,灭了疫情,可是她也犯下了这痨病。起先还好,她是个大夫,身体还能护得住,可是时间一长,我才发现她可能…….”中年女子泪眼满眶,没再说下去了。“干娘,别伤心了。”白衣女子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干娘抹泪,又转头对陆神医说,“陆大夫,我知道这病根本不需要治。只要同干娘安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我满足了。干娘,你说好不好?”白衣女子用坚定沉默的眼神看着她的干娘。中年女子明白她干女儿的意思,便点点头,但又不甘心,又问了一句:“陆神医,你真没法子?”
陆神医诊完脉之后心里确是想着此人无药可救,可听这母女二人的一番话之后,心生怜悯,又觉着这姑娘不简单,于是寻思着可能还有最后的救人之策。他起身踱到窗口,回答说:“姑娘若是信我,就在我这住些日子,我必能治好你女儿的病。”“真的?”中年女子心中欣喜,拉着白衣女子的手,“惜儿,陆神医能救你。”“干娘,你信他吗?”“我信他。”中年女子坚定地点了点头。白衣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陆神医,说:“我们愿意留一段时间。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绝无怨言。”陆神医摸摸长须,笑着说:“行,老头自当尽力而为。”中年女子突然起身,正脸瞪着陆神医,“陆神医,你要说话不算话,我绝不会放过你。”听完此话,陆神医冒了些许冷汗,干笑着默应。
陆神医随即吩咐徒弟小童收拾下房间给二位姑娘。小童下去收拾后,陆神医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二位姑娘的姓名,便问:“二位姑娘还没给老头介绍下自己呢。”“我姓孙,你可以叫我芸姑,我在家乡的时候人人都这么叫我的。”中年女子说,“我女儿你就不用知道了。”陆神医有些疑惑,但世人皆有难言之隐,不该追问的便是自己不该知道了的。陆神医便不问,只称呼了下芸姑。这时,白衣女子开口了:“干娘,没关系。陆大夫,我姓姚,如果您愿意的话,就叫我姚姑娘吧。”“姚姑娘?”陆神医觉着这称呼耳熟,但又不甚记得,于是说:“那好的,那老头就叫你姚姑娘吧。对了,芸姑,姚姑娘,我们先去用膳吧。”
午膳过后,芸姑扶着姚姑娘进屋,服了药,歇息去了。陆神医一个人在后院竹林,沉思这救人之策。突然他脑海闪过白衣女子刚才说过的话,“我姓姚,如果您愿意的话,就叫我姚姑娘吧。”“姚姑娘。”他自言自语细嚼着这三个字。“姚姑娘,戴着面纱,一袭白衣,神秘淡定,姚姑娘……”陆神医猛然想起了那个人,她的形象同白衣女子重叠起来,是她,应该是她!陆神医摸摸长须,摇摇头:“她不是五年前就消失了吗,为什么现在会出现我这里,而且她的病……”陆神医心中的疑惑很多,但是他知道,如果白衣女子就是曾经他听说的姚姑娘,那么他是非治好她不可。
姚姑娘小憩醒来的时候发现芸姑仍然睡得很熟。干娘该是累了,她走到窗前,打开纱窗,竹木成荫。这景色多熟悉啊,她默念道,师父的药庐前面也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