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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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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机车在黑巷里疾驰,不能为头盔全部覆盖住的深蓝色长发也因此飞扬起来,最终在一家看上去对女性来说不太安全的小酒吧前服帖的回到了女子的背部。
好像和平时一样潇洒的摘下头盔,一甩头发,女子走了进去,背影却与往日的从容不同,似乎失去了什么……
玖我夏树,二十五岁,职业是……非得要说的话,只能说是无业游民,因为本身对到处充斥着纯真无邪笑脸的学校就不感兴趣,加之学习差到连在连续数年蝉联学年第一的前任学生会会长也无力回天,所以也没有考上大学或是短大,高中毕业后也就没有了正式职业,但是之后所从事的无法被称为某种职业的事情就是主要收入,比如帮助抓住某些警力无法达到的罪犯或者深入□□调查之类的任务,这还是得益于以前HIME时期的经验——所幸这些任务虽然危险,带来的也是相当的等值利益。
夏树坐到了与这酒吧吧台边不搭调的一位修女,嗯,没错,是修女旁,向酒保要了一杯马丁尼。
“喂,笨狗,总算来了吗?即使是寻找肉骨头也不一定要这么晚吧。”
如果是以前的话,肯定得到的是“哼,如果因此打扰了‘结城修女’你丰富的‘夜生活’,那么我也只能表示遗憾了。”这样的答话,而这次却是“因为有一点事而耽搁所以来迟了。”这样公式化的回答。
“呵,难道说又是在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了?”轻蔑的撇着嘴角讽笑,奈绪不遗余力的继续刺激她。
“……”夏树当然听得出奈绪的意思,不过这次意外的并没有反驳。
“呿,算了,”奈绪似乎是看出来她的反常,“这次叫我出来又是为了什么?要知道我们教堂的门禁还是有的,尤其是最近那个机器人不知怎么回事,盯的特别紧……”
“已经不能不说了——我得病了。”
忽然的一句,让奈绪的抱怨戛然而止——
“哼哼,那么,是感冒还是发烧?如果是精神病或者狂犬病的话,我可得躲远一点。”
夏树没有说话,而是接过酒保送上来的酒一饮而尽,才揭晓答案。
“是‘蚀’。”
一种奈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病,于是抱怨似的摊着手,“真的完全不知道,什么病能让你这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狗如此反常。”
“如果我拜托碧查的资料没错的话,这是为神明诅咒而生的病,千年间也不会出现几例。”
夏树嘴角上勾——那颗混蛋星星,不正是所谓的神明吗?
说起来,与继承故去的爱恋的教授职位的碧的见面,是在小茜的葬礼上,作为丈夫的和也并没有出现,据说已经有了另外的女人了。
还有唯一的孩子早夭,为信仰的主所抛弃的紫子小姐;
永远无法对楯和舞衣释怀,白白献出青春岁月的诗帆;
心中禁忌的爱恋无法对对方说出,独自一人尝尽痛苦的雪之;
为了巧海完全付出自己,让爱人拥有自己心脏好好活下去却自己牺牲的晶;
理事长走后,独自支撑着风华学院,心无依托,寂寞如水的二三小姐;
经历了看着最重要的母亲死去的痛苦,看破人生,成为修女的眼前的奈绪;
以及……拥有不被接受的爱恋的静留和即将死去的自己。
据所有知道的前HIME的情况看来,才意识到……除了没有逆天复生的舞衣和命,其他的十个人果然都是被神诅咒的少女。
“从那天起,我就只能再活十三年,所以,只剩下五年了。”
一点也不像是在预言自己的死亡,夏树说出这话的神情就好像“美乃滋吃了不少,剩的已经不多了”一样。但是作为“虽然不肯承认的但是却是接替出嫁的舞衣成为狗狗最好朋友”的奈绪的反应就不可能这么冷静了。
“哈哈,笨狗你到底在说什么笑话啊,这是一如往常的毫无情趣呢。”说是这么说,被她的手所握的酒杯有点颤抖,另一只手也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
“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一开始也只是以为是小毛病,但是,每年的那天会吐血,之后在想说,却实在说不出口了。”
离那天已经有了八年了啊,但这段时间却不能让那徘徊犹豫的感情得到最后的答案,即使成熟了许多,自己也还是那么的懦弱——没错,太懦弱了,懦弱在将死时做出这样的决定。
“该死的你!”一捶桌子,奈绪低吼着,“明明我……我们这么关心你,却隐瞒了这些事,即使是那个女人也无法原谅你吧,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面对站起来过分激动的奈绪,夏树只是在她说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苦笑了一下。
“是呢,我真是个不能被原谅的罪人啊……”
连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更何况她呢?
对不起了,静留。
“奈绪,如果是朋友的话,就离开我吧,让我一个人我度过最后的五年。”
“绝对不可能。”皱起眉头,奈绪此时心绪紊乱。
“即使轮到你被诅咒命运开始的时候,我也什么都帮不上。”作为最重要的人的母亲死去,奈绪却得到了她在最后生活的幸福的承认,所以,这样的程度还没算得上是宿命,之后一定会有更加痛苦的事情。
“想都别想。”完全没有想过这点,奈绪知道自己的心。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
“我说你啊!!!!!!”
被夏树的淡然彻底气死了,奈绪指着她的鼻子不顾周围眼光的大喊着:“什么诅咒诅咒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可是要好好看着你这个祸害遗千年呢!!!我……还有那个女人,总之怎么可能放任你随随便便就一个人去死呢,舞衣那个死女人还煞有其事的把你托付给我呢!!更何况、更何况我对你……总之你啊,明明那么喜欢那个女人,怎么可以……”
面对这句话,夏树惨惨的笑着。
“你啊,为什么还是笑得出来呢,比哭还难看……”强忍着呜咽,奈绪狠狠打了夏树的脸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懦弱了!?喜欢的话就说出来,不喜欢的话也要说出来,不就是快要死了吗?为什么连最后的希望都放弃了!!”
“那你又懂什么呢!!”
夏树的算不上好的脾气终于被惹出来了。
“我才是受够了!!和她在一起的话,无时无刻都在看着她痛苦,即使表白了,将来等我死了,她的痛苦呢……只是想到就让我心里难受了啊!我明明已经欠了她太多了,连她的逆天罪孽都是我造成的,已经不能再拖累她了,她有着自己的命运呀,没有一个叫‘夏树’的恶魔存在的命运……”
夏树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沉默,只有眼睛盯着吧台前成排成排血红色的葡萄酒,没有告诉奈绪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刚才迟到是因为和一个人见面了。
——是藤乃家的家主。
命令我——玖我夏树,离开她——藤乃静留。
自己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因为和这个喜欢的人在一起,死了更像是一种解脱,对她来说,也对自己来说。
所以……呐,静留,对不起了。
过去如果是畏惧犹豫的话,那么,其实在知道自己死期时我才真正认清楚自己的真心——果然是喜欢你呢。但是太迟太迟了,因为我同时也意识到,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就不会拿起那把薙刀犯下逆天之罪,这种被神诅咒的宿命本不是你的。
完美的你被我彻底的毁掉了——
这种罪恶感让我永远无法回报你的一次次“我爱你”的倾诉,只能痛苦着看着你带着愁怨的嘴角。
所以这一次,让我解脱了吧。而你,也请寻找到自己的命运。
这一世,你爱上我是个错误,我会将其纠正,并且即使有下一世,也不需要与你的记忆,我要完全的忘记你。
我要改变这宿命——只要不再见你就行了吧。
“那么,陪我走吧,奈绪,离开这里。”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会注视你直到你的生命终结。”尽管这是我最大的痛苦,如同诅咒的命运一般——没有说出的话。
一个错误的信念,三个人被诅咒的命运之轮同时转动了起来。
“静留,一直以来承蒙照顾,可是我要离开了。”面无表情的一鞠躬,作为与心中最重要的人最后的道别和道歉。
“为什么?”不可置信的眼神从赤瞳中透出。
“我们是没有可能的。所以,这一世,你爱上我是个错误。”不得不狠绝的说出这句话,斩断一切两人之间的情丝。
“夏树……”伸出手,却再也无法触碰到想要的那个人,连哭也哭不出来的心碎。
而背过身做出毅然决然姿态的人也咬住了嘴唇。
代号“夏树”,是因为这是个被诅咒的名字,永远因为这个罪孽而处在伤害他人的地位,自己也得不到幸福的人。
“奈绪,只因为我们救了这个世界才有这样的命运,会不会有些不甘心呢?我忽然想做一个黑暗之人,看看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值得需要我们去这样牺牲。”
“你的意思是……”不可置信,这个从来疾恶如仇的人忽然转变的如此愤世嫉俗。
“杀死这世上所有该杀的人,并且将这心情延续下去,直到下一世吧。”
“那么……想要叫什么呢?”
“夜修罗。”毫无思考的说出这个名字。
组织“夜修罗”,只因想起那夜的你就如同修罗,却是我忘不了你的开始,所有痛苦的根源。而这种痛苦,要让我所恨的世人感受。
五年如梦一样,一闭眼,一睁眼,已经过去了,这一天终于到来。
清晨,睁开双眼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极少拉开的窗帘,阳光明媚,天气宜人,对一般人来说,今天实在是个美好的开头,但是——
玖我夏树命中注定要死去的日子。
“已经等待了太久了,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生活在黑暗之中已经五年,这个最后一个享受光明的日子。
遮住了被阳光刺得有些不适的眼睛,夏树心里感叹着:“可惜了这美好的的天气啊……”
虽说是今天就会死去的人,但是身体感觉却出奇的好——实际上“蚀”这种病除了一年一次的吐血外,并不会给患者带来任何生理上病痛和不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当爽快的死亡方式。
所以说,这正是最适合夏树的死法。
“咚咚。”
门外响起了有礼的敲门声,然后是——
“夏树大人,您交代的一切属下们都已经准备就绪,奈绪大人也已经任务完成,一个小时前就回来了。”
作为五年中迅速崛起的杀手组织“夜修罗”的首领之一,夏树的身份地位财富与当年被藤乃家家主除性别外最嫌弃的状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想想真是讽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们从来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甚至要为此付出友谊家庭爱情生命等等一切美好,但当成为一个大反派的时候,却得到了这种奢侈舒适的生活。果然是让人不爽的世界啊。
“我知道了,”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夏树不由的勾起了嘴角,交代着,“你先下去吧,我把事情处理完就过去。”
“是。”
梳洗更衣,然后坐在办公桌前将自己死后的安排详细的写好,包括“销毁一切关于本人的图文”,“不得与藤乃家有任何非任务的接触”这些内容,还有……
……
终于停下笔,夏树在一抬头的瞬间,忽然有种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午后的感觉——自己那时正是坐在这样的位置查询一切和“一番地”有关的资料,当终于弄好的时候……
“唰——”
门被打开了。
对,那时的门也是这时候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身穿白色校服,带着温柔微笑的“她”,向自己这里走来。
“夏树。”
那时,那个人的第一句话也是“夏树”呢,软哝和煦的京都腔调之下有着自己那时还不知道的激烈感情。
可是……
“为什么现在还不过来找我,不是时候不多了吗?”
伤感至极却勉强用着斥责口气的那个红发女人不是“她”。
夏树没有答话,却自顾自的右手撑住头,宛如假寐一般的闭上眼。
最后感受自己在这世界上最大的留恋……虽然,不会再有人会走过来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站在窗边静静地等着她睡醒。
“夏树!!!”奈绪终于惊慌的叫了出来。
叹了一口气——
一切已经不同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单纯少女了,那个人也已经五年在没有相见了。并且,以后再也看不到了那双炽红蕴含让人无法承受感情的眼睛,那亚麻色可以在相拥时披在自己脖颈的头发;再也听不到那在自己熟睡时轻慢如催眠曲一般的脚步声,那以世界上最温柔的方式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滴,两滴,三滴……最后是成股的从嘴角流出来的……血。
“……看来时间到了。”
夏树任由着流血,站起身。
“原本还打算过去交代他们一些组织的问题,看来是来不及了……麻烦你处理后事了,奈绪。”
“夏树……笨狗你……”奈绪极力压抑自己的哽咽,连多年没再用的称呼也用上了,“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无趣……果然是大笨蛋……”
“那么今天死蜘蛛你就可以从我这个笨蛋这解脱了啊……”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咧开嘴笑了起来,夏树一反五年来阴郁的心情,甚至开起自己的玩笑来。
可惜对方回答她的,却是分外严肃的一句话:
“我说过,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就会注视你直到你的生命终结。”
面对这样的回答,夏树的嘴角微落,变成了小小的苦笑——装迟钝装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隐瞒了。
“对不起了,奈绪。”
你的宿命诅咒是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下一世不要再见了吧。”
我却只能这么说了。
所以说,“夏树”果然是最会伤害别人的人,以言语毫不留情的刺穿他人的心。
对奈绪这样,对那个人、更加是这样了。
“你……你休想!!你还欠给我一个债呢,这眼睛……”奈绪指着自己曾经被夏树伤到的左眼,“我会用这个眼睛去找到你还的!!”
听到这样的话,忽然想笑。
“呵呵……呵哈哈哈……”
是啊,果然死了还有一堆的债……不过,欠的最多的那个人……
伸出手,对着眼前空气中朦胧虚幻的你——
一直都欠你那么多,现在已经不能再还了啊,所以,请允许我在生命终结的这一刻以一句话为了结——
我爱你,静留。对不起,静留。
听说死前咬住舌头的话,下辈子将不会说话。
那么,我下一世就以无法言语作为惩罚吧。
然后,下一世,不会拥有一切关于你和我的记忆。
我终于想通了一切。
“夏树!!!!!!!!!!!!!!!!!!!”
血,不再流了。
阿门,愿主保佑这位少女的灵魂——奈绪在夏树的葬礼上,用手画了一个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