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歌》何人

7、子清 和

　　和世杰说过那番话后，一直几天他都没有再来我这里，只是今天早上派跟着他的阿宝告诉

　　我，今天姐姐子清来省城了，子明叫人送信来希望我能出去一起陪陪她，阿宝说，少爷吩咐了，

　　叫凤娘陪着我一起去，还有家里的老陈会开车送我们到各处玩玩，晚饭就在会仙楼他请客，忙完

　　了会直接去那儿等我们。

　　我们到了子明的住处，子清已经到了，我只觉得眼前一亮，子清穿着一件亮蓝色的旗袍，外

　　面一件貂皮小坎，头发盘成时髦的样式。见了我，子清只是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这倒也正

　　常，骄傲美丽的子清是从来不屑于我的，恐怕今天这场相聚也是子明的主意吧。我并不介意子清

　　的态度。毕竟我嫁到柳家后，很少出门，更别提向以前一样和子明闲话篇篇了，今天有这个机会

　　和子明见面当真是高兴的，子明也很兴奋，一直唠唠叨叨说东说西的。子清忽然转头看向我，什

　　么时候有机会去你的家里坐坐啊，子歌？我一愣，正在滔滔不绝的子明也一下子住了嘴，愣愣地

　　看着她，我苦笑了一下，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自从我嫁过来后，和家里似乎断绝了来往，这样一

　　个嫁于人做妾的女儿，说出来也有几分没面子吧，刘家好歹也是富庶之家，原来以为子清到城里

　　不过是逛逛，买点子首饰布料什么的回去，却不想她竟提了这样一个要求，我有几分犹豫，来时

　　并未向老爷和老太太禀报过要带子清回去，而且也没向世杰提及，只说她恐怕照例在子明处住，

　　逛完了即直接回家的。子清看我低头不语，呵呵一笑，瞧你紧张的，我说说玩的，还有要紧事没

　　办呢，我和子明倒又是一愣，什么要紧事？子明连忙问，是这样的，爹爹和二伯父将我许给了这

　　省城的秦家，怕是不久之后就要大婚了，所以我求了奶奶让我自己来省城逛逛。听说他们家有几

　　间很大的铺子，很出名都是专门从上海弄来的玩意，子明瞠目结舌，你也要出嫁了吗？子清又是

　　呵呵一笑，哥哥，瞧你说的，我哪能自己决定啊，而且女孩家谁能一辈子不嫁啊？说完笑嘻嘻的

　　看着我，子清眼睛媚，我别开了头，子明只是愣愣的，似乎仍不相信这是真的，我知道子明的想

　　法，他喜欢热闹，喜欢大家聚在一起，觉得女孩子嫁了人便不复单纯美好，像他的母亲一味迁就

　　父亲，或者像我的母亲，一味抑郁过日子，所以他对于我和子清有一种特别的希望，能永远是个

　　未出嫁的女孩，永远陪着他。

　　唉，我内心里叹了口气，人的命运又怎能由自己安排呢？

　　天气很好，尽管不情愿，子明还是和我们一起到了秦家的铺子，这秦家在省城也很有名，倒

　　不是以他的钱财闻名，而是这秦家老爷的出身，他原来是这一带有名的绺子，后来被招安成了督

　　军，现在秦督军军权在握，手里一帮子人有枪有炮，这一带但凡知道他秦督军大名的都明里暗里

　　怕他三分，而且这姓秦的手段又狠辣，前两年正是由于有商贩得罪了他，他竟然找个名目砍了人

　　家的头，还把人家的铺子全都占为己有了，子清要嫁的也正是这秦家老爷。

　　从秦家的铺子里出来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子清倒是兴致不减，一点也不见倦色。我就不同了，

　　这一日下来已经累极了。老陈告诉我，世杰已经到了会仙楼了，于是我们一行人由老陈开车到了

　　会仙楼。世杰今天穿了一件长袍，外罩毛呢马褂，看上去温文尔雅，只是神情还是老样子，孤傲

　　冷漠，见我们到了，阿宝忙吩咐伙计上菜，我拉着子明的手让他坐，感激的看了世杰一眼，正瞥

　　见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和子明拉着的手。这面子清已经坐下了，我挨着子明坐在了他和世杰中

　　间。酒菜都以上齐，世杰话不太多，偶尔子清问些什么，他也只是简单作答，倒是我和子明一直

　　在聊着，子明最近正在做一件大事，这是他跟我这么描述的，告诉我这个的时候，我几乎可以看

　　到他眼睛里跳动的火焰，我静静的看着他，忽然发觉这个热情善良的大男孩，似乎完全长大成一

　　个男人了，现在他正在向往更广阔的天地呢，我忘情地想象着子明未来的世界，冷不防被子明打

　　断，又在发呆了不是，快尝尝这个，说着一大块东坡肘子夹到了我面前的碟子里，子清笑笑，却

　　也没说什么，想必她也习惯了，子明和我的热络甚或超过了和她这个亲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