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歌》何人

3、待嫁

　　想到这儿，我心里一阵轻松，嘴角就带出来一点笑意，父亲见我先前进屋只是呆呆的，现在

　　又莫名其妙的笑，和二娘面面相觑，一时有些不敢断定我是不是病了，我好笑的看着眼前慢慢

　　老去的男人和让我娘痛苦孤独的女人，一时竟有些感慨，我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轻声的问父

　　亲，你心里有过我娘吗？他皱了一下眉，可能没有料到，等了这么久，我竟然问了这样一句

　　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才好，只是静默着，我不理，只是一径说下去，你们放心，我会嫁

　　过去的。然后看着二娘一脸放心了的表情，二娘，我和我爹还有些话想说，您也累了一天了，

　　回去休息吧，二娘连忙站起，我又向门外叫道，小菊，过来扶太太去休息，我故意用了太太二

　　字，二娘脸上一阵红白不定，忙扶着丫环的手去了。看着房门关上，我向着父亲，双膝跪倒，

　　父亲一愣，刚要起身，却旋即又坐下了，只是不作声，我看着父亲，他是爱我和我娘的吧，我

　　可以这样想吗？不然我和我娘虽然不讨奶奶欢心，却也从来没有任何下人敢有任何不敬，一应

　　吃穿用度也是应有尽有，还有自从知道我爱读书，爱西洋唱片后，我的房里就多出了一摞摞的

　　书籍还有唱片机，惹得子明都跟着羡慕爹爹的细心。可是，我只是不懂，娘和爹爹之间的感

　　情，娘的忧郁是连我都看在眼里的啊。对爹爹敬而远之也终究是因为这个，这层隔阂，无论如

　　何不会轻易的消融掉，但是今天这件事上，想必爹爹自己是为难的，世道艰难，爹爹又不若奶

　　奶世故，想必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想到这里，我柔声对父亲说，爹爹，以后我嫁过去了，

　　希望您让人常给我娘上上香，还有春秀姨娘如果有什么事，希望您能够看在我娘的份上，帮帮

　　她。我是您的女儿，承受您的养育之恩这么多年，这次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嫁过去生活。他一

　　直注视着我，眼里渐有泪光隐现，只是不说话，伸手拉我起来，向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到我

　　的手上，我慢慢摸索着，这个手绢我认识，娘一直用这样子的手绢，白色绢布，上面有手绣的

　　花草和名字，我慢慢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条链子，看样子是戴在手腕子上的，我一时有些惊

　　奇，我见过戴在手腕子上的各种镯子链子，却不想还有这样精美华丽的。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爹爹慢慢说道，这条金链子是你娘极其珍爱的，上面有六颗钻石，每一粒都是价值连城，这是

　　你娘当年在上海读书的时候常带在手上的，不过自从嫁到刘家，就从未带过，直到去世前，她

　　把这个交给我，叮嘱我等你16岁生日时，希望你带上，现在你要嫁人了，就带走吧，那个柳世

　　杰，你放心，还有不要恨我和你二娘，好好照顾自己。我累了，你去吧。说完摆摆手。

　　“小小姐，小小姐，快醒醒。”这几日，每天早上我都是被凤娘摇醒的。前些日子寿宴过

　　后不久，和柳家的亲事似乎就在这大院里传遍了，昨天柳家的聘礼到了，我虽早是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竟这样快，按照规矩，这些事情总也要几个月准备的，春秀姨娘开始还不愿意相

　　信，现下听说已经作实了，有些伤心，只是每日变着法儿的做各种好吃的，似乎要把我从小到

　　大吃到的没吃到的都统统做一遍才行，这不一大早，我还没起床，凤娘就端着一大盘子各式糕

　　点过来了，说是早饭前，先吃些尝尝，都是传统的苏式糕点，待会儿早饭春秀姨娘还准备了传

　　统的浙江早点，红豆稀饭和各色点心小菜吃。看着凤娘眉飞色舞的念叨这么些吃的，我有点哭

　　笑不得。怎么每个人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除了吃的，这几天姨娘一直念叨，一定要我爹答应

　　她，让凤娘陪嫁过去，这样她才好放一点心，我爹如若不答应，她就带着凤娘一起过去，我暗

　　下好笑，春秀姨娘连丈夫都不要了，我爹没办法，只得答应，原来我是执意哪个丫鬟都不带

　　的，更何况凤娘和春秀姨娘早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还有子明，奶奶寿诞过后，子明还未动

　　身，听说了这件事，竟然说要送我到柳家，然后再走，虽然奶奶反对，可行程却还是改了，这

　　几日，一有时间就跑到我这里来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