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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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晚离开这个她生活了近六年的地方时，只去了魔法世界，和那里的小白花告了别。也只带走了那个装着糖纸和小熊图案创可贴的铁盒。
林向晚五岁的时候已经会写很多字了。她撕了一小块白纸，在上面用自己歪歪扭扭的字体，郑重其事地写上了“沈清词”三个字。然后，放进了铁盒子里。
魔法铁盒。
林向晚想。
……自己真是被沈清词传染了。
林向晚又想，一个人笑了很久。
沈清词。
这个名字，在她走后，林向晚不知道一个人念了多少次。
每当难过时，她都会想到这个名字。
那个女孩一直在她心底闪闪发光。
她不喜欢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她想要去追逐心底那束光。她便无法放任自己愈坠愈深。
于是她便能抹抹本来也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忽略姥姥姥爷尖锐的争吵，继续去看楚辞留下的下一本书。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甲乙二人从两地同时相对而行，经过4小时，在距离中点4千米处相遇……”
“What did you do？……”
房间外的争吵声早已沦为小学霸的背景音乐。
***
其实，林向晚离开时有想过要不要和黑猴子一号道个别。
——其实已经不太能叫黑猴子一号了。
那小孩儿长开了些，不再像三年前那样干瘦干瘦，脸上有了点肉，身材刚刚好，比他的那些小跟班要好看些。但还是很黑。
自从那次遇见沈清词以后，那个男孩子再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林向晚也不是个记仇的人。更何况……从那之后，黑猴子一号对她一直都还不错，偶尔会和她聊天，还给过她糖吃。连带着这片的小孩子们对她态度全都友好了不少。
也算不上朋友吧……却也是难得的同龄人。
但林向晚最后还是没有。
自己这三年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就这么突兀地向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自己要离开，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得绝症了吧？
……林向晚有点佩服自己的脑洞了。
只是……黑猴子一号本来的名字到底叫什么来着？
最后离开时小林向晚还在心里犯嘀咕。
***
林向晚这次离开是因为要去上小学。
幼儿园可以不念，可以一群大人为此争吵，小学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这次只有妈妈一个人来接林向晚回家。
“妈妈”“回家”……这两个词对小林向晚来说有些陌生。
回家……家不就在这里吗。她想。
但林向晚也知道，她必须要走了。
她要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然后大学，然后长成很大很大的大人。
然后……在某一天，遇见沈清词。
六岁的林向晚还是像三岁的林向晚一样，对沈清词的预知魔法深信不疑。
大概是因为这次只有一个陌生人的杀伤力比较小，小林向晚成功地仰头，甜甜地叫了声“妈妈”。
妈妈对她笑了一下，笑里有些心虚的意味，然后移开了视线。
林向晚不是很在意。她握握拳头，在心底为自己说了声“好样的”。
这次，妈妈和她的父母间的氛围也不那样尖锐，甚至还唠了几句家常，说着些没什么所谓的话。
那一天的姥姥姥爷都格外温柔。
姥姥甚至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
“到了小学去，别再让人家给欺负啦，别再跟个小哑巴一样。”
姥爷也难得地放下了一直叼着的烟，看着她笑。
她说，好。
***
坐在开往城市的大巴车上，林向晚才一点点醒悟。
原来，真的是要离开了。
真的要和这个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说再见了。
可是，她却只和那几朵小白花道了“再见”。
她抱紧了怀里红色的米老鼠小书包，偷偷侧过脸去看妈妈。
——那个书包是小表姐用剩下的，她很喜欢。书包里只装了她的铁盒子，和姥姥强行塞给她的小饼干。
妈妈没有看她，而是看向窗外，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有些烦躁。
妈妈不喜欢自己。
林向晚想。
不……也可能是有什么烦心事。
但，妈妈的烦心事也就是自己了吧。
她是妈妈的“累赘”。
这里的大人都这么说。即使听到了会被姥姥骂，这样的流言蜚语也没有停下。
林向晚又抱了抱小红书包，顺带地抱紧了自己。
她突然很想像大人一样叹气，但她不敢。她怕妈妈会生气。姥姥就会的，会骂她，“一个小屁孩儿天天老气沉沉的，你能有什么烦心事啊”。
可是她和姥姥姥爷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摸准了姥姥的脾气，爸爸妈妈对她来讲却是完全陌生的。
今天的姥姥姥爷都好温柔呀。
她又想。
可不可以就留在这一天呢，可不可以不走了。
她一个人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不能。
很多事情不是她想就可以的，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于是林向晚也看向窗外，最后一次地，在心底轻轻道了一声：
再见。
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