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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衣剑客 双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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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儿一双秋波落在楚剑身上,似正犹豫着说与不说。顾嫣见楚剑已不再冲动,便踏步上前,定睛看着双儿,心中暗想:“妹子怕是有话要对楚大哥说。”便柔声道:“我先下去探探路,一会儿回来。”
楚剑似知道顾嫣的心意,竟没有阻拦,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跳下岩壁,便回过头来,道:“双儿,你那话到底何意?”
双儿敛下眼帘,道:“我说,我恨他。”
楚剑甚是不解,兄妹之间岂有“恨”字?要知道此时“三纲五常”极是重要,“仁”、“义”、“礼”、“智”、“信”在“五常”中是缺一不可的。楚剑虽是家中独子,父母早亡,但早已将双逸痕当作兄长,把顾默风当作生父,这“三纲五常”他断是万万忘不得的,故听到双儿说恨亲哥哥时,不免大是疑惑。
双儿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她忽地轻笑出声,“不知骗了几人的眼泪!”
原来在八年前,年方八岁的双儿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在家中极受奴仆长辈疼爱,独独是亲生母亲待她冷漠如陌生人。母亲自将双儿生下后,身体一直虚弱十分,家务事一直由老管事徐姥姥负责,然而万有大事,仍是交给卧病在床的母亲处理。
那天双逸痕少年早逝的消息传到双家,母亲大病一场,半跨鬼门关的小脚终究是给“圣手”紫苏给拉了回来。但自那日起,母亲变得更是冷僻,原本也会跟家中的女眷闲谈几句,但如今除了徐姥姥以外,几乎不见何人。
双儿年纪轻轻,却也懂得母亲与她之间的冷淡,小时候也曾亲自奉药在侧,然渐渐长大后,连母亲居住的“惜香榭”也少去了。不是她不愿意接近母亲,但母亲对她如此,小小的人儿又岂会知道如何应对,日子久了,自不肯往惜香榭看母亲。
八年前的一天,双儿曾偷偷闯入惜香榭,看见母亲静静地躺在床上,苍白的容颜显得憔悴无比。她手里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轻轻地唤醒母亲,要亲自伺候她吃药。
母亲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伺候床侧的是双儿,原本半含希冀的眸子转瞬间黯然下来,随即又阖上了双眼,淡道:“不去跟玺儿学习,来惜香榭作什?”
双儿道:“女儿伺候娘吃药。”
母亲道:“药撂下就走罢。”
双儿唤道:“娘……”
母亲没有应话,双目紧紧闭上似沉睡般平静,双儿不敢在母亲面前放肆,忍下了委屈的泪水,放下药碗急步离开。关上了惜香榭的门,双儿只觉母亲怨恨自己,不把自己当作亲女儿看,心中极是委屈,远远跑开了东厢。
到了一拱弯门前,双儿险些撞上了来人,她糊乱地擦了擦双眼,抬头一看,只见眼前女子面若银盘,眼中似含了三分愁色,颦颦生娇,眼中的惆然却掩不住倾城的风华。
双儿道:“云姐姐,我来晚了。”
那少女恍若未闻,看了双儿一眼便带着她步入拱门,道:“像你这样偷懒,何时才将‘邻里剑法’学会?”
双儿辩道:“‘邻里剑法’我早学会了!”
那少女唇角淡提,将双儿的“流萤剑”交给了她,便负手站到一边,道:“你把整套剑法使来,我瞧瞧你都会了几分。”
双儿轻轻地“哼”了一声,接过轻手的流萤剑,两个腾空翻落到少女跟前,身手颇有几分江湖女侠的模样。她提起流萤剑,二话不说便使出了第一招“舞动四方”,剑如长虹形成一丝白线般往前刺去,剑身斜斜往右上一挑,细小的身子轻轻跃起,在半空中旋身横剑一劈,气势浑然而成。虽不见“动四方”之势,却也小见威力。
少女微眯起了双眼,只见双儿使出“羿射九日”后以,一招“骖龙飞翔”紧接而来,脸上虽不见神色变化,心中却早已欣喜非常,直道双儿剑法大有长进。未久,少女手中剑已出鞘,使出“翩若惊鸿”的独门身法,转瞬间便到了双儿身前,一招“袖映寒日”压下了双儿的流萤剑。
双儿一愣,抬头望向少女,少女不发一言,手挽一个小剑花,便见流萤剑随着剑花一挽被抛到半空,少女伸手接过流萤剑,道:“失去武器,就等于失去性命!”
双儿一急,撅嘴嗔道:“你们净要欺负我,只疼我哥哥!”
少女面无血色,握住流萤剑的手关节泛白,道:“师妹且莫胡说八道!”
双儿道:“云姐姐只向着哥哥,晚上还偷偷跑到□□跟哥哥见面!”
少女脸上竟似蒙了一层薄霜,似强压着什么,未接双儿的话,径自道:“师妹纵学会了‘邻里剑法’,但内功逊色,定力不足,若不习好寒功,徒学剑法亦是无功。”话说至此,只闻双儿一声轻哼,似是大为不悦,却没有理会,接道:“明日我将带你到寒月湖练习寒功,这便随我去请示师傅。”
双儿忽地叫道:“我不去,休想我到惜香榭!”
少女未想到双儿竟有如此反应,不由得一愣,表情也因此柔和下来,一把抓住双儿的手臂,直往西厢深处步去。
双儿挣扎不过,一路跟着少女到了西厢中庭的春风亭中,少女才放开手。双儿见自己并非到了东厢,心里一松,竟不顾有旁人,便坐到亭栏上,一手玩弄着一朵姚黄。牡丹自唐盛起,被称为富贵之花,家里种植了牡丹的都是有门面的府第。这姚黄牡丹是四大名品之一,呈皇冠状,淡淡的鹅黄透出说不尽的清雅贵气,被人称之为“花王”。
少女站在双儿身侧,看着被双儿抚摸的姚黄,道:“双儿,为何不肯去惜香榭?”
双儿撅起小嘴,委屈道:“娘讨厌我。”
少女知道双儿的心思,却不明白夫人为何对这两兄妹的态度大相庭径。这少女是自小在这儿长大的,母亲是一名弃妇,遭父亲恨心抛弃,母亲为保她性命,不得已到市集上卖女儿,只盼望能有好人家收养她,再另寻死路。对于师傅,除了救命之恩,更大的是养育之恩,不仅将她抚养成人,还教她武学,如今她已能称上江湖中一流好手,不过是不曾闯练过罢了。
少女道:“天下哪有不疼儿女的娘?”
双儿一怒,辩道:“娘只疼哥哥,你也只疼哥哥!”
这“哥哥”指的自然是杳无音讯的双逸痕。一提及他,少女竟身影一晃,似摇摇欲坠。少女自语道:“你哥哥,真个儿死了么?”
双儿蓦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道:“死了便死了,我也不稀罕!”话虽如此,八年的兄妹之情又岂是说不稀罕便不稀罕的,少女只以为她一口怨气积怨在心,便搂住了双儿的肩膀,叹道:“对,不稀罕。”
当时双儿正哭着,只把少女的话听了进去,却没有琢磨,更别说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埋首在少女怀中,抽抽答答地哭泣。
少女抱着双儿,感觉到她的柔弱、孤寂,不由得也感叹起来。她敛颜垂首,看着盛开的姚黄,那花瓣儿上竟多了一满小水珠儿,在阳光下闪烁着。风一吹,落到地上,消逝了。无影无踪地。
“转朱阁,低倚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盼人情在,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还在,千里寄相思……”双儿低低吟唱着,将苏轼的水调歌头改成了相思之句,诉与兄妹苦思之情。
楚剑一听这曲子,心中想道:“你还不是想他,却又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何必!”想着,便上前拉起双儿的手臂,道:“踏遍天涯,也要把大哥找到!”
双儿暗自思忖:“这样便省去了许多功夫,且答应跟他一起找哥哥,到那时他也奈何不了我。”便点头称好。
楚剑喜道:“那咱们下山吧!”
待双儿和楚剑与顾嫣相会时已是申时,顾嫣一见双儿,忙不迭翻出寒仙丹让双儿服下。双儿微颦了颦眉,仍是将仙丹服下,却不愿再喝一口水,竟催促着二人赶路要紧。
楚剑只道她思兄心切,但三人以步赶路,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双逸痕,便提议道:“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儿一早我便去买两匹马,总比走路好些。”
顾嫣点头道:“只不过这儿离青州城还远着,只怕到天黑还找不到路呢。”
楚剑顿时无言,他不介意在这山林间歇息的,但却是绝不会委屈女儿家在荒山野岭度夜。这些年来他不曾在这座山遇到过一户人家,可谓是人迹罕至,料想也不会有民家在这山头之上,想要借居也是不可能了。
双儿却不说什么,径自沿路下山,顾嫣见状,忙拉着楚剑跟上。只听闻双儿在前头道:“若走快些,兴许能趁天黑前赶下山。”
顾嫣一边跟着双儿,一边暗忖:“妹子为何想法大变?”
猜想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说道:“想不到青华门竟也与妖邪同道!”
楚剑等三人立马回身,双儿一听,马上便认出了说话者正是那天与她交手之人,忙上前两步扬声喝问道:“妖邪说谁?”
那声音说道:“你!”
双儿噗嗤一笑,两靥生花,顾嫣反应过来,也暗暗掩嘴吃笑。那人似明白了,声音染上愠色,道:“大胆妖女,岂容你这等放肆!”
楚剑看着二女轻笑不止,却是对这笑的原因一无所知,活似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那声音竟如此无礼,不由得心生不快,道:“在下楚剑,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声音忽地大笑,笑声铿锵入耳,忽地笑声一止,冷峻道:“我今日便替青华门清理门户!”
楚剑一愣,只见银光一闪,一道身影便落在眼前。
那人一身黑衣,手中长剑似微微颤抖,好像为了即将而至的交手暗感兴奋。那人嘴角一勾,秀气的面容竟染上几分霸气,他回头看了双儿一眼,眼中尽是不屑神色,转过身看着楚剑,道:“死在我剑下,你倒不能叫冤。”
楚剑微愠道:“阁下口口声声叫喊妖女,可有证据?”
那人哼地一声,道:“这妖女做了什么自己知道,又何必我拿出证据?”
楚剑回首望向双儿,只见她眸底暗藏疑惑,却是一脸的平静。她站在楚剑身后,沉静地朝那人说道:“公子要冤枉人,也别拿这把戏来唬弄剑哥哥。”
那人冷笑道:“好一个‘冤枉’,我便先杀了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顾嫣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接话道:“公子且慢!”
那人冷冷看着顾嫣,轻抿薄唇。
顾嫣道:“既然公子也是江湖中人,咱们便按正派上的江湖规矩办事儿。”原来顾嫣不信双儿是那人口中的“杀人不眨眼的妖女”,故提出此要求,为的便是要替双儿澄清事实。
那人暂且缓下了所持招式,但仍紧握长剑,道:“姑娘划出道儿罢!”
双儿一笑上前,抚了抚坠至腰间的鹅黄色索子,道:“以理服人,说不出个理儿便以武功分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