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重逢 ...
-
和衍曾经无数次地想，若是当时听了父亲的话，那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她已记不得多少，也无法去判断什么，在太过遥远的过去何为情义或者只是自己在黑暗的过往中一步步粉饰的温暖，真实是什么，看到又怎样，谁又说得清。
和衍叹了口气，放慢了步伐等着后面的玥儿。这不长的一段路，她们已经歇了许多，照这样下去，便是天黑了都进不了山里。她眯起眼睛，望向山林里。即便居住在山下的小村落里，她进山的机会也是不多的，仰赖着异于常人的视力，才能看到前些天进山人留下的些许记号。
昏昏噩噩地又走了几个时辰，两人决定生火烤些干粮，也温暖一下玥儿的身子。和衍自幼耐寒，不觉寒风凛冽，而玥儿不然，本就孱弱经不起风吹，所以和衍一段路就会搀扶她，给她温暖一下手心手背，奈何和衍体质偏寒，就是小心搓着别人的手也似乎无法带来丝毫温暖。玥儿忍着不说，长长的睫毛似蝴蝶翅膀般颤着，和衍便不忍心了，借个理由就要停下来休息，一脸笑意倒是灿烂的发光了。
在家时，和衍也是那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大小姐，火折子也没用过几回。再加之山中空气湿冷，打了几次都没燃，玥儿说要帮忙，她又不甘心，几次下来倒是懊丧了。刚准备放弃寻求外援，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闪过，坐在一旁休息的玥儿就听见和衍大吼一句：“小贼，哪跑！”胳膊便被抓住，跌跌撞撞地狂奔了起来。按照玥儿的体力本是跑不快的，所幸没跑几步，她们就同时绊倒了虬结在地上的老树干，双双滑了下去。直到在和衍的怀抱里撞地，她都好似没反应地愣怔了一会。直到一抹赤红晃过她眼底，她才惊觉和衍在下落过程一直在替她挡树杈枝桠，裸露在外面的脸与手倒是划了几个长口子，血迹把衣衫手掌搞得斑斑驳驳，有些小口子泌着血也找不到在哪了，这样重的伤，搞得她一阵心惊，顿时乱了阵脚。
和衍静静地舔着伤口，心道这重伤切莫让父母知晓，否则她那美貌的娘可能又是一阵乱揍，免不了要跑去向父亲讨好求饶，而且最麻烦的是，如果，他们知道，那么她，又要搬家了。思来想去之间，眼睛浮现青金石一般的妖异色彩，吓得玥儿拉着她的手，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哭泣。
和衍这才回过神，活动活动手脚，没废，想来这厚雪也减缓了两人的冲击力，不至于伤筋断骨。反正她也是野惯了的，这小伤还不至让她低头。抬头看看滑下来的地方，想要爬上去，免不了一番功夫，还是在这稍作休整再重新计议。着眼便瞥见那个偷火折子的黑影，竟是一只雪松鼠，不敢莽撞，低低吩咐玥儿留守此地，自己悄悄向那松鼠走去。盛怒之下，敛气而不发，风止于身，眼中一时变了色彩，步履轻盈，闪过几重树干，却被眼中所见生生止了步伐，那是她们此行的目的，玥儿的父亲，静静地倚在树干上，眼皮阖闭，雪落身不化，想来已在此呆了不少天……
探了探鼻息，尚在。和衍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很快就敛去，只剩下眸中暗金色的光晕浮动，她默默压下了烦躁之意。虽然家中情况不算优沃，但也一直无灾无祸地过到现在。除了频繁的搬家以外，也并未与其他小伙伴状似不同。顶多是身体强健了些，身体机制也都属上乘，却也未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况且身高水平平均偏下，在同龄男孩面前矮得像个豆芽菜。但是，现在，此刻，她觉得自己不太一样了，她几乎能分辨这周身银白中夹杂的气味，细小微弱的声音，还有极远处树叶上的脉络。虽不觉得有何不妥，但暗暗地还是有了些计较。
唤来玥儿，便也懒得再说些安慰贴己的话，不是不能，只是主观上不想了……至于火折子，她瞥了眼不远处的雪松鼠，也不言语，只是盯着它看，眼中妖异的金青色纹路便像流水一般在眼波中流荡。而那小东西竟像受了蛊惑般，慢慢地爬到她脚下，放下火折子。和衍也不多说，只是缓缓地蹲下去，一瞬间，风止住了，雪停了，世界仿佛安静空旷到只剩她自己与面前的雪松鼠，于是和衍用她觉得的最慢速度扼上了雪松鼠毛绒绒的脖子，霜雪一般雪白纤细的手指一寸寸地施力。就在即将握拳的一瞬间，和衍突然惊醒了一般，扯过火折子，向后退去，那样子竟向受到了莫大惊吓。而那劫后逢生的小东西，自然也不会闲耗在这里，转眼刺溜就窜进了千里冰封的银白世界，再不见蛛丝马迹。她让自己静了一会，默默地捡了些不那么潮湿的干柴，借由外物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感觉到了，即使只是一瞬间，自己冲天的杀意，那种覆灭了理智的杀戮，让她觉得很安心就像母亲的怀抱一样熟悉，她喜欢，非常喜欢那种感觉。
转眼看向轿中人，红衣女子才稍微平复胸中的叠海怒号，滔天巨浪，拉了拉兜帽，女孩把眼睛闭上，就再让我逃避一下子，一下子就好。
在认知到这份杀意之前，她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当自己是个普通人，可以懦弱，可以逃避，可以妥协，甚至可以随便卸下心防。可是，一切只是或许……年幼如她并不知道，这就是妖怪血统里从洪荒时代就传承下来的杀意，那暴虐残酷毫不妥协的杀戮是向这个世界的报复，一个弱肉强食世道里的必然产物，是讨得自己一方天地，即便只是一寸角落的战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