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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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孩抬手接过一片冰凉的透明物体，薄唇向上勾了勾终是没法笑出来，琥珀色的眸子失神地望了望天，自嘲地叹了一口气，闭了眼睛，只当打在头发身上的物体不存在。车中男子仿若青石落玉盘的干净声音似是疑惑地问道：“小衍，是下雪了吗？”
红衣女孩又有些愣怔地盯着远处渐黑的天空，无意识地应答道：“是……”
当和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并非是如今那么凉薄的妖怪。或者说，当她还不知道自己与周围人流着不一样血脉的时候，也没有见过所谓的黑暗时，她就只是一个叫何衍的普通小姑娘，唯一的区别大抵只是一直过凉的体温与在冬天喜欢漫山遍野乱跑这一点不同了。
和衍极爱下雪，每当雪花映照在她琥珀色的眸子时，她总会惊喜地飞奔出去，一边欢呼一边跳着不知名的舞蹈，手腕上的双鲤绞丝掐银镯两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缠巾上细碎的银饰，束腰后头的铃铛总会欢腾地附和，恨不得让全村的人感受到何家女儿的欢欣雀跃。她爱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拂过大地的壮观，也爱崇山峻岭银装素裹的气魄，更爱万里山河一夕冰封的决绝。总觉得大雪的降临会覆盖一切丑陋的美丽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带着洗刷一切的罪孽的姿态来到这里，然后恪守职责。或许雪童的身份让她对雪多了一份亲近，这种与生俱来对雪的熟悉养成了她的习惯，但是，和衍只是个孩子，所以，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寒冷刺骨，这样的饥寒交迫，这样极致到纯粹的美丽……
“妈妈，为什么不许我找玥儿玩啊……”美丽的母亲看着自家女儿渴求目光不知怎么解释才好，大雪封门近半月，自家仰赖天公作美，一年的辛劳好歹有些回报，余粮尚足以再挨上一段时间。可是玥儿家则不同，积贫积弱已久，又逢大雪临门，米粮见底，炊灶难起，已是走投无路了。玥儿妈本就身患隐疾，不能受冻耐寒，下地劳作也不甚顺畅，家里的地都是爷俩负责，收成就不好说了。所以，难关在前，私下村里也接济不止一两回了。玥儿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人，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合计便让玥儿爸爸老刘去山里打些野味来，一来报答乡亲们的恩情，二来也好让全家得以果腹。可是大雪封门已久，山上又能剩些什么呢？除了偶尔一两只漏网的野兔，想见猞猁这样体积稍微大些的都难，今年冬天偏偏又特别冷，邻居出来露面的都不多。自己那时本应把老刘劝下来的，可他一腔赤诚，竟是连她都不好开口了。即便前几天已经走了几次空门，可老刘也是性子耿直之人，说什么都继续坚持每天上山打猎。终究还是天不遂人愿，自前天老刘出山后就没回来，昨天村中也派了几个年轻人上山看看，可惜一场前夜的大雪已将进山的痕迹消弭得干干净净，熟悉的猎人都不好妄下断言，也不知老刘是凭着什么样的毅力才走得那么深，那么远。
和衍自是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知道母亲不想说，她便不会迫。她本就是及其聪慧的孩子，乖乖地闭嘴，到门口观雪景去了。可毕竟孩子心性，好奇心乃为本性，趁着家里人不在意就一溜小跑偷偷到玥儿家后门瞧情况。
后门大敞，和衍缓慢地走去，积雪因为身体的重量纷纷嘎吱嘎吱地压在一起，反而在这静谧的环境里突兀了。她也有些不自在了，放缓脚步后，还是一步步接近后门，突然听到细微的抽噎声，不免惊讶，顺着墙根走进去，竟然看到玥儿在哭，眼睛红肿如桃，比上次被村里那些孩子欺负时哭得还惨。那双潭水一样清澈透明的眸子竟然充满了血丝，肿起的眼皮盖住了本该灵动的大眼睛，和衍一见之下不免忿忿，什么人竟然偷偷欺负她朋友！
玥儿本就是柔软的孩子，因为母亲生病不在身旁的原因没少受那些大一些的孩子欺负，总是喊她“野孩子，没人管”什么之类的，但是玥儿还是那副温顺的样子，不还口不还手，就算被人用石子丢，她也只在原地不动，任凭那些人频出怪招也不为所动，倒像庙里泥塑佛像似的，害的和衍总是抿着嘴，披散头发，一副龇目欲裂的骇人模样把那些人赶走，拳脚并用，好像被欺负的是她一样。小和衍是一个很讲义气的孩子，有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正义感过剩”，但是她的朋友数量还是只用手指就能数的完，而且还是单只。不为别的原因，就是甫一搬过来，和衍就因为心直口快和言辞犀利把那群孩子堆里的地头蛇给彻彻底底地惹了，那群祸害孩子老早就宣言，敢和何衍交朋友的人一律都是他们的敌人，会被揍得很惨。那群孩子里有村长的儿子，还有很多大块头的孩子，所以其他孩子也不敢随便违背这句话，这可就苦了和衍，其他孩子都跟避洪水猛兽一样地待她，有时候帮她们反而会得到惶恐的动作和多管闲事的表情。久而久之，和衍也就放弃了扩大交际圈的想法，反正还有几个人愿意说话嘛……虽然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贸然的帮助反而会让他们更难过，被欺负得更惨……
所以和衍很珍惜自己的朋友，所以接下来的对话发生得并不奇怪。
“怎么了，玥儿乖，不哭哦……谁欺负你了。”
“玥儿……呜呜……爸爸不见了，妈妈总是哭……呜呜呜呜……”
“嗯？去哪里了。”
“山里……”
“我们也去！”握住玥儿比外面寒风还冷的手掌，和衍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终于有机会做大事了。
交代玥儿保密和具体行动时间后，她兴奋地赶在天黑之前小跑回去，吃饭时还在傻乎乎地笑，一双杏眼硬是被弯成月牙状，搞得和衍爸妈都有些糁得慌……终于能真正地帮别人了，自己果然是很有用的。
……
雪花在红衣女孩的衣帽褶皱处积累起来，像是浅白色的缎带，蜿蜒绵长。女孩还是一副茫然之色，静静地看着天地间充盈着的雪花，竟有些痴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