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月影》深海幽灵

35、开播之夜

　　“今晚八点，幻艺TV，不见不散！”

　　文字下方是《缱绻的野兽》海报配图，背景是深蓝的海底，光线穿过海面折射出光影，越往右下方蓝色越深，深得发黑，深得寂静。两人在海报的正中偏右侧。郑越凌身着黑色的西服，温润谦雅，鹿萌则身着海蓝色的抹胸连衣裙，长长的裙摆轻纱妙曼，在水中散开，飘荡，如同畅游的水母。郑越凌一手揽着鹿萌的腰，另一手与鹿萌食指相扣，鹿萌将另一只手搭在郑越凌肩上，两人深情对望，呈现出即将起舞的姿态。两人的头发也是随着水的浮力扬起，丝丝缕缕，柔情万千。

　　“江离坐在柠檬树下，表示好酸【柠檬】【柠檬】【柠檬】”。

　　水晶灯从高高的屋顶上垂下，为整个大厅镀上金色的光。长长的自助餐桌看不见尽头，上面摆着丰富多样的果盘、糕点、熟食，样式考究精致。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叶骞站在长桌的边上，低头转发完宣传的微博，将手机随手扔给小张，端着高脚玻璃杯，将粉色的香槟一饮而尽。

　　小张手忙脚乱的接过，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骞哥，你还记得上次小黑差点从10楼摔下去吗……”

　　小黑是他对手机的爱称。

　　“没事儿，俗话说得好，不摔成长不了。况且它有壳，耐摔。”

　　小张：“……”。没见过谁家手机摔一下会自动更新换代的。

　　小张输入密码，登录幻艺视频，点开了第一集，帮着给刷了点弹幕跟粉丝互动。

　　《缱绻的野兽》正式开播。记者招待会结束后，主办方还另外举办了一场晚宴，以犒劳来场的嘉宾。放眼望去，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华贵的派头。其中有不少业界知名的娱记，也不乏政商界的名流，演艺圈的导演和艺人。大多数人都不会错过这个扩大人脉，获取资源的好时机。

　　叶骞也跟着主演团队和几位导演以及投资商寒暄了几句。虽然今年工作有了点起色，但没几个人将他这个半温不火的小演员放在眼里，大部分人都追着夏知鹤、周浣和制片人去了，叶骞象征性地喝了几杯就自己找了个小角落。

　　别看夏知鹤平时脸上总是挂着“滚蛋”，但他跟着自家老板应酬起来也不含糊。

　　叶骞远远地看见一个老女人借故倒在夏知鹤身上，被夏知鹤身边的小李小心翼翼地扶起。夏知鹤绅士地微笑着，和那女人说了几句，老女人便欢欢喜喜地离开了，然后又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过去，那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严肃正经得有些过分的年轻男人。

　　这时小李发现了躲在角落的叶骞，用眼神给叶骞打了个招呼。夏知鹤转头和小李说话，不经意地往这边一看，刚好和叶骞对视，他便领着那两人走到叶骞身边。

　　“郭总，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叶骞。叶骞，这是华兴影视的郭总。”

　　叶骞伸手，点头哈腰，毕恭毕敬，“郭总幸会。”

　　“幸会幸会。”

　　郭总微笑着上下打量叶骞，“确实不错。我相信知鹤的眼光。”

　　WTF？叶骞眼神询问夏知鹤，这就出柜了？

　　交谈一番后，叶骞才知道原来他们要投资一部叫《暗影》的电影，正在物色角色。而这部电影的导演则是整个影视界赫赫有名的郑导。他执导的数部电影都获得了奥斯卡提名，还登上了威尼斯电影展的荧幕。

　　对于叶骞来说，能在里面出演一个小配角，都可以说是万分荣幸了。

　　“那叶骞把资料和简历发给王秘书吧”，郭总对身边的男人点头示意了一下，那人便和叶骞、小张交换了联系方式。

　　叶骞抬眼盯着夏知鹤的侧脸。看到自己男人比自己强，不甘心是一方面，但是……这个人怎么就总是什么都能做好呢。

　　那边又有经济人拉着自家艺人来和郭总攀谈，郭总迅速被几个女艺人包围，

　　夏知鹤视线扫过叶骞，眉眼一弯，冲着叶骞举了举杯子。在老板的催促下走到了下一位老总身边。小李跟在夏知鹤后面眉飞色舞地给叶骞比了个赞。

　　不知道他为啥那么激动。

　　夏知鹤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后，周浣和顾情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叶骞觉得有点索然无味，又从桌上端了一杯酒。

　　“叶骞”。

　　嗯？

　　叶骞四下张望，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衡哥。酒喝多了还会出现幻听不成？

　　“这儿！”

　　面前那个蓝灰色头发的男人抬了抬手，端着酒杯朝他走来。

　　还真是衡哥！

　　“你随便逛逛去吧，不用总呆在我身边”，叶骞对小张说。

　　“我怕我等会儿找不着你。”小张愣愣地回答。

　　“我不会离这两米远的。再不成你就打电话。”

　　叶骞从兜里又掏出一个手机。这是他自己的，小张那边是公司给配的。

　　“OK”，小张拍拍叶骞的肩，对月衡说，“月衡哥，帮看着点叶哥，别让他再喝了。”

　　月衡微笑，“行，放心。”

　　小张便像脱了缰的野马，奔向了远方。

　　“衡哥，我还真没想到你也在？！”叶骞惊讶地睁大了眼，“就你一个人吗？”

　　月衡扬了扬下巴，“新队的队友和我们经纪人也来了，在那儿。”

　　叶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和月衡穿着款式相近的西服的6人。

　　诶？其中两个人好眼熟喔。

　　他们叫什么名字来着，“莫什么连和刘琪？”

　　“莫井连。你认识他们？”

　　“嗯，之前舞蹈导师试镜的时候，见过他们。”

　　“这样。出去走走？”月衡指了指外面的花园。

　　“好嘞！”叶骞果断地放下了酒杯，和月衡一起从侧门走出。

　　有钱人家的花园都修得和迷宫似的，那些灌木丛上还缠着霓虹灯，鹅卵石小道的两侧立着挺直的路灯，灯罩像一个小塔，将暖黄的光聚在一处，光亮和温暖驱散了灯下一片的黑暗。
　　草地上有不少人和着音乐翩翩起舞。

　　两人走绕着花园中央大泳池的边缘缓缓行走，沉默着。

　　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从前叶骞没想过会和月衡之间也会有如此尴尬的时刻。明明和上次见面也不过差几个月。可能是月衡造型风格都变了的原因？

　　“衡哥，带六个娃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是我们四个比较乖？”

　　“还会有比你们四个还闹腾的家伙吗？”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么，你永远不知道这世界上还存在怎样的奇葩。”

　　“他们确实都是很有个性的小孩。最小的还只有16岁。”

　　“都说三年一代沟，衡哥，你这队内横沟跨度有点长啊。”

　　“只要用心交流，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那祝衡哥早日跨越东非大裂谷……”

　　聊了几句又渐渐找回了熟悉的感觉，两人禁不住哈哈大笑。

　　绕着泳池走了一会儿，两人在草坪上的秋千上坐了下来。

　　“想想一年后我们就有嫂子了。什么时候带嫂子来看看我们呗。”

　　“她不太喜欢被媒体打扰。等我不在荧幕前活动了，就带她见见你们。”

　　“诶？那我最好还是晚点见她。能让我看看照片吗？”

　　“可以……”，月衡托着下巴点点头，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女生瓜子脸盘，皮肤白净，单眼皮，眼神像小鹿一样灵动，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她贴着月衡的脸，一手比着胜利的剪刀手。

　　“衡哥眼光不错嘛”，叶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夸赞道，随即将手机还给月衡。

　　一抬头，却发现月衡凑近了他，他们俩差点亲上，叶骞战术性后仰，拍了拍自己的心脏，“哎哟，衡哥，你要吓死我了。”

　　月衡的手贴近叶骞的脸，一脸专注，“别动。”

　　叶骞保持着后仰的动作，结巴道，“怎、怎么了？”

　　月衡食指的指尖在叶骞眼角蹭了一下，然后举到叶骞面前，“看，睫毛。”

　　“喔……喔。”

　　叶骞心虚地应道。和夏知鹤在一起久了，对同性之间的距离和气氛也莫名其妙地在意起来。

　　月衡用食指和拇指揉捏着那根细长的睫毛，轻轻一吹，把它吹走。

　　“叶骞，我想和你说件事……”，月衡转过头，抿唇。清冷的月光撒在月衡身上，他的表情在晦暗的灯光下不甚明朗。

　　“什么……”

　　“嘿，叶骞，你不和夏老师呆一起，怎么跑这来了！”

　　两人的谈话被身后的一声招呼打断。叶骞转头看去，是穿着和海报上相同礼服的周浣。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扬着纤长的脖颈，姿态优雅，像高贵的公主，挽着她的女伴。

　　“哟，我还正奇怪你们跑哪去了。知鹤不是忙得很吗，我就自己溜出来了。顾情姐呢？”

　　“顾情姐嘛，刚刚有人找她跳舞去了，应该在舞池那边。宋导好像正在找你，说打你电话打不通，你要不回他个电话？”

　　“哈？”叶骞急急忙忙拿出手机，发现确实有未接来电。开记者招待会的时候给手机开了静音，忘记打开了。

　　“你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吗？”周浣问道。

　　“你们先去吧，我马上跟过来。”

　　“行，舞池边上等你。”

　　说完，周浣就拖着她的长裙款款离开。

　　“衡哥，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月衡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你有事你就先过去吧。”

　　叶骞双手合十，“那衡哥我先过去了。”

　　“嗯”。

　　于是叶骞便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朝舞池的方向快步走去。

　　月衡在秋千上坐了会，脚尖踩着柔软的青草，坚实的土地，轻轻晃荡着。他看了眼手机上的相片，左划退出后，又点进一个名为beloved的相册，一张张划过，叶骞搞笑扭曲的表情，叶骞安静的睡颜，叶骞跳舞时凌厉的表情……再一张张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