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龙》芾辰

4、她的道，不在人世。

　　明西看着他，突然间想明白了闫寒的话。她是他的败笔，因为师父修无情道便是要与世间一切斩断联系。是她，阻碍了他的大道。
　　她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他身后一时间来了很多人。瞬间神情一冷皱着眉看着来人。
　　原来是各派早就有了打算，先派一波人在飞鹭宫看情况行事。其余的人全都埋伏在山下的十里之外，如果事情不对或者之前的那批人没有成功，他们就上来。
　　他们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祁焓筠和明西的关系，但是并没有听到二人那段对话。是以，各派的人都以一种微妙的神情看着祁焓筠。
　　“祁庄主，这魔女既然是自你山庄出来的，便交由你来清理门户。可好？”为首的白川阁的阁主姜炼，此话一出各派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辞。
　　祁焓筠转过头看着姜炼，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且直勾勾的看着他，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把戏。姜炼也活了不少年岁，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居然也坦然与祁焓筠对视。
　　姜炼此番话语不过是忌惮祁焓筠和明西的实力，只要他们二人一打起来，不论哪一方占得先机，他都有利可图。
　　当然最好是祁焓筠拼死杀了明西，然后重伤力竭才更让他们满意。
　　“让我们两败俱伤，你们好渔翁得利？哼！自诩正道的蛇鼠之辈。”明西冷哼一声，十分不屑的看着他们。
　　在她毫不留情的点破姜炼的意图后，将殿柱上的剑召了回来，重新落回她的手中。然后看都没看在场的人，直接提着剑朝姜炼挥去，剑气在空中划开一道气流，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姜炼也迅速做出反应，两人就地缠斗了起来。其余的人想去助姜炼一臂之力，但又误伤到他。只好纷纷看着，暗自提心吊胆。
　　祁焓筠也在一旁没有动手，他紧蹙着眉。虽然他知道姜炼打不过明西，但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最终两人分开落地时，姜炼已经开始力不从心。而明西看着倒并没有什么大碍，状态也仍然可观。
　　明西看着明显已经不是她对手的姜炼，勾起唇角冷笑一声。缓缓朝他靠近，而她体内强大的灵力却猛然倾泻而出，强悍的灵力直面在场的所有人。击飞的击飞，受伤的受伤，而祁焓筠却始终在原地没有变化，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任何改变，他就那样浅笑着看着她，任衣袂翻飞。
　　“祁焓筠！你不管你的徒弟吗？”另一个宗门的宗主吐出一口血，厉声质问道。
　　祁焓筠闻言看向他，忽而轻笑了一下。“我的徒弟，不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血洗天下，也必然是这天下有罪。
　　突然，祁焓筠身后千发利剑已经瞬间对准了各宗门的人。而他自始至终神色都淡然。
　　一道道银光蓄势待发，没等他们那些人反应过来利剑已经飞驰而来，利器穿透布帛血肉的声音传来，一时间这原本就血迹斑斑的大殿再度横尸遍野。
　　姜炼趁着这个空档提着剑朝明西刺过来，明西看着他的动作没动。
　　明西身后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剑影，那剑影开始凝实，然后以守护的姿态稳稳的立在明西的身后。
　　姜炼提着剑近在咫尺时突然被阻止了下来，他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身后的剑影。
　　那剑影一阵银光大作，光芒四射化为利刃朝四周切割而去。待光芒过去后，这恢宏的大殿突然四分五裂瞬间坍塌。
　　祁焓筠视线越过她望向她身后的剑影，缓缓的笑了开来。
　　“你总算是从为师这里学到了几分精髓。”他有些欣慰。这剑法名为“破军”，是他几百年前还年少的时候所创。
　　然而明西看了他一眼，敛起满是复杂的情绪缓缓闭上眼，身后的剑身开始碎裂。祁焓筠微微瞪大了眼，有些不太理解她的决定。
　　一阵凌厉的剑气四散开来，在空中荡出一道道灵力的波动，那些本就伤重直接归西。明西捂着心口半跪在地上，一口血没压住溅出来染到地面上。方才的剑影已然消失不见。
　　祁焓筠脚步微微凌乱的朝她过来，想将她扶起来。明西一手撑在地上一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她就那样维持着那个动作半晌后才艰难的起来。
　　她将“破军”毁了，那剑影碎裂她便再也修炼不了破军剑法。她这是要……祁焓筠猜到明西的意图，心中有些复杂。
　　“师父，即日起明西便不再是你玉溪山庄的人。多谢师父多年来的教诲和照拂。”
　　明西说着在祁焓筠面前跪了下来，郑重磕了三个头。最后伏在他身前没有起来，祁焓筠看着她神情有些恍然。他低头注视着她的头顶，没有说话。最后还是选择转身离去，明西仍然维持之前的姿态没有起来。
　　直到彻底看不见祁焓筠的身影，她抬起身子瘫坐在地上，神情有些恍惚。她知道师父那样通透，自然明白她的意图。他求无情大道，即便舍不得她也必须要舍！她绝不允许自己乱了他的道。
　　此一别，他的大道成了。他日世人说起祁焓筠，定是飞升上界的故事。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有个以杀戮为道的徒弟，也没有人会抓着她这一点对他讥笑。
　　“师父，你说我是你与这尘世唯一的羁绊。而于我，你是我所有容忍的底线。”明西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她从前不懂，而今方才彻底明白。她没有办法改变人性当中的劣根性，无论她杀多少人。恶念如跗骨之蛆常驻人心。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恶，恶是除不尽的。
　　就像这次，她以为飞鹭宫一事了结便是结束。绕是她也未曾想过只是得到她这个半龙就几乎倾尽大半个修仙界。
　　即使此事过去，往后飞鹭宫身后还会有无数个像他们那般伪善的门派。挣不脱贪欲，世人又如何求道？
　　长生，当真有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泯灭人性，重要到手足可以相残，恩人可以仇报。
　　明西最终选择回到遇龙渊，从禁制那里去往龙族的异界。这人世，她来过已经足够。她已经很努力想要除去世人心中的贪欲，但她也真的无能为力。
　　她根本就看不清世人，就如同她从未看清过她师父。她的道，不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