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龙》芾辰

3、世人畏惧我，不过是在畏惧他们的心魔而已。

　　后来，千河有问过她。
　　她当时是如何回答他的来着？对了，她说“你以为各宗各派不知道？三清门是如何有的今日，流云宗是如何发展壮大的。你当真以为别人不晓得吗？”
　　“哪门哪派到今日没有些见不得人的腌脏事？只是不过代的我大多懒得去动罢了。不似三清门和流云宗那样一直作恶的我多是敲打敲打而已。”
　　“世人畏惧我，不过是在畏惧他们的心魔而已。”
　　可惜，后来千河死了。

　　一个月后，非鹭宫收到了一封战书，那信件刻在铁片上直射入非鹭宫的牌匾之上。
　　铁片上写着，“留着你们的命，不日来取。”
　　此等狂妄之语，气得非鹭宫宫主闫寒直瞪眼。随即向各门各派发出求助，力邀各派豪杰一起对付女魔头。
　　距离女魔头上一次如此挑衅已经过去了十数年，此次向飞鹭宫发难，其中缘由虽然不得而知但各派心里也都有个数。那魔女行踪不定，各派虽有心诛杀却始终毫无办法。此次，正是最好的机会。所以各派都派了不少人前往东山飞鹭宫，准备伏击魔女。
　　却不料，明西上山的时候一路硬闯，竟无一人能勉力相阻。明西提着剑，在山下一路血洗之后直接御剑飞上山顶。落在飞鹭宫的大殿前，众派见此景象纷纷拔剑慢慢的朝明西围去。
　　明西抬眼看了一眼周围蠢蠢欲动的人，眼里满是轻蔑和不屑。她转过身去看着飞鹭宫的牌匾，距离那日她飞刀射入已经许多时日那上面的凹痕却依旧如新。
　　“看来，你们为了杀我做了不少准备。”她视线往下落在牌匾下面正对着她的闫寒，两人对视良久。忽而，明西移开视线垂眸轻笑。
　　回身看着众人，再转过来看着闫寒。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等一步步往后退。
　　“让我猜猜，今日这么多门派前来。是否是因为知晓了三清门的秘密？”她扫了一眼对面除闫寒外的几人，呵！可都是各门派的能手啊！这回为了杀她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在场的人闻言面面相觑，但无人应答。也无需应答，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了。果然，知道了三清门的秘密也就自然知晓了她的身份。即便是半龙，也是与他们不同的存在。其价值才是这次值得各门派冒险的理由。
　　“呵！果然。”明西冷笑。
　　一时间，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便厉声呵斥明西，“魔女，休要妖言惑众。”
　　明西听到这话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猛的顿在地上。一时间强大的灵力和剑气朝四周散开，离她近的功力不够的尽数飞出数十丈远，当场死亡。
　　而其余强一点的反应还算快，立即护住自身才逃过一命。除了闫寒其余人全部倒地不起，之前呵斥明西的更是七窍流血而死，就连闫寒都被这强大的灵力震伤了心脉。没忍住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明西毫无波澜的起身，一步一步慢悠悠的朝闫寒走去。
　　“第一，你修炼邪道滥用无辜女子作为你的炉鼎，不顾他人的性命。危害世间。”
　　“第二，你纵容你门中弟子肆意伤普通之人，见他人富贵者取人性命，口舌之争便取人性命。”
　　“第三，……你不该以千河来要挟我。想要我的命？如今，我这不是来了吗？”
　　一字一句她不是说给在场的各位听的，是她说给自己听的，是说给她的道听的。她不取无辜之人的性命。
　　而在场之人，无需明白也不会明白她的苦心。因为他们贪欲太重，一心只求长生。
　　闫寒擦了擦嘴边溢出的血渍，但奈何不断地往外溢出来索性也懒得去擦了。他定定的看着明西朝她靠近，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祁焓筠可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明西脚步一顿，不禁皱起了眉。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知道她是祁焓筠的徒弟，她和师父从来不见外人也从不参染纷争。
　　按理说，不应该有人知道她是谁才对。明西有些狐疑的看着闫寒。
　　“你和你师父都一样，一样命好。”闫寒并不在乎明西看着他眼里的怀疑。
　　“早知道你师父向来心高气傲，当年他情场失意竟然输给了一个凡人。我们面上不显，但暗地里谁不在嘲笑他？可没想到啊没想到，祁焓筠竟然堪破了情欲，修无情道去了。”说到这里，闫寒的眼神渐渐阴鸷起来，满脸的不甘尽显于表面。
　　“他的修为日行千里，人也更加冷傲。不再参与世事，也不再见任何人。凭什么？！啊！凭什么？”闫寒说到这里气愤难平，他高声问道。
　　他同祁焓筠一样修剑道，他闫寒日夜苦练才有须臾长进。而祁焓筠不及他那般用功却能年少创出‘破军’。
　　好不容易，祁焓筠有了一个可以笑柄。世人却只看到了祁焓筠的造化，赞他心境强大乃上界之人。都在夸他。
　　明西看着他不甘的模样，眯起了眼。但下一瞬间，闫寒又冷静了下来接着说“还有你，你本应该一百多年前就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死！还被祁焓筠给救了。你跟着他修道，你可知世人对你们师徒二人多好奇啊！”
　　明西听到闫寒质问她为什么不去死的时候，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祁焓筠教出你这么一个徒弟，他知道吗？他教你修无情道，你却入了修罗道。你满手血腥！日后这世人都会知道他祁焓筠有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女徒弟。你，就是你师父的败笔！”闫寒讥笑，他知道他打不过明西。但就是死他也要在明西心中扎一根刺，让她疼。
　　然而下一秒，明西的剑从她手中飞出去直中闫寒的左胸，穿胸而过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殿柱之上。
　　“你是祁焓筠的败笔！”
　　明西脑海中一直回响着这句话，她按着自己开始发疼的额头。一时间怒气上来，强大的灵力外放。在场那些原本之前就受了伤的直接毙命。
　　她站在空旷的山顶大殿前，看着四周的鲜血和尸体径自出神。久久没有动作。直到她感觉双腿已经站的失去了知觉，才恍然回神转身准备离开。
　　刚一回头，就看见了那身白衣在她身后。她微微一愣，有些惊讶的唤道“师父？”
　　来人正是前段时间不见的祁焓筠，他还是那一袭金织白衣，一如既往地温润的笑着。他眼神从那些尸体上掠过，微微皱眉。
　　“我说过，世人是无法教化的。世间有阴就有阳，有正就有邪。正派不一定都是好人，妖魔也不一定都是坏人。这是规律也是法则。”祁焓筠淡然道。
　　明西对他的态度有些不解，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看清过他。她杀了这么多人，他没有愤恨，没有想除掉她。却只顾着告诉她，人心是无法教化的？
　　“师父，你不以我为耻吗？”她是各派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魔女，她是世人口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女魔女。这满地的横尸，他看不见吗？
　　“你是我的徒弟，是我与这世间的唯一联系。其余全部，于我有何瓜葛？”明西这话倒让祁焓筠有些诧异了。
　　明西看着他一副并无不妥的神情，和同往日一般仍然温润无害的模样，不禁后背一凉。
　　这个时候的明西，才终于明白何为无情道了。
　　她想起了一百年前她问他的话。
　　“师父，何为无情道？”
　　“无情无欲无求。”
　　“何为无情无欲无求？”
　　那时候她不敢问出这句话，而今不问却已经有了答案。
　　她的师父从始至终便没有把她的所作所为认为有错，更准确的来说他从未将世人放在眼中。
　　所以才能够在她杀了那么多人后，站在这一片尸骨之中坦然笑之。
　　她想到了如果没有她，那么祁焓筠就是真正的超然脱俗，他所求的一切就是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的大道……就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