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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听到此时正身处征羌侯府,牧仁眸如子触电般瞬间缩紧,若是寻常人家倒也罢,只是事发突然,见到官家人便无来由的使人心虚,况且昨日零昌王子曾于她所误会,今日若又遇上她,三番两次惹人注意必定引人生疑。牧仁深知此行不能暴露身份,故意隐去了名姓,含糊着道:“对不住,昨日犯了宵禁受了刑,不料醒来就躺于此处,并非有意冒犯,想道个谢,现下便走。”

      牧仁几句话辩清了原由,并不想多作停留。然蝶翎见他周身血痕狰狞,年纪看起来和自己也相差无几,脸色苍白得随时就要倒下似的,且毕竟人非木石,想了想说:“等等,看你这一身伤怕是也走不了多远,暂且留下缓缓,告诉我你的住处,我遣家伯去告知你家人来接你罢。”

      牧仁顿了顿,正想着如何敷衍过去尽快离开,谁知伤口经他这一折腾复又裂开,此前又受了近一个时辰的寒风,即使平日再如何健朗的人也终究抵不过风寒,眩晕之间摊坐到地上了,牧仁索性半真半假地顺势昏迷过去,再寻个没人看管的空档儿溜出去。

      蝶翎忙叫来家伯,家伯见他跑出来冲撞了亭主,遂告诉蝶翎今晨发生的一切。见这少年又昏了过去,尚没能问出他家何在,便也只得先将他扶去了偏房,全等他清醒了再说。

      冬季昼短,东风散下的玉尘白茫茫一片映着混沌的天幕,硬生生把晨昏的边界照亮了许多,在冬季里铜钟变得更加苍脆,起初晨钟钝钝地响了一声,像没睡醒的夜一样沙哑,待震掉了钟顶上的白雪后才有了叫醒梦中人的穿透力。

      宵禁刚过,零昌想着牧仁的事彻夜未眠,瞪着熬红了的眼睛冒着凛冽了一整夜的残风余霜跑向都尉府去接人。都尉府大门紧闭,不像是要放人的样子,零昌心急如焚,忙上前去敲门,待有值岗的士兵开了门,见他一个孩童当他是玩闹便嗤了他几句:“你一个毛小子大早晨扰了老子的清梦!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玩闹也莫要过了头,快滚!”

      零昌挡住了他要关上的门,将头探进去道:“官爷,昨夜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穿绛青色楚巴的阿郎彻夜未归,他是我哥哥,这不,宵禁之后赶忙来报官!” 零昌心想若是直接问牧仁是否在府衙内,就会暴露昨晚的事他也有参与,便存心假扯了个谎说要报官,来探问牧仁的下落,若是牧仁在,这官兵定然会有印象,若是不在……零昌不敢再往下想。

      好在这官兵是个靠谱的,使劲眨了眨眼清醒了些说:“我记得昨夜有个羌族小阿郎好像叫无羊的犯了宵禁被抓了进来,不过半个时辰前就被放了出去,至于去哪,那我们可管不着了。”
      零昌乍一听便知那人定是牧仁,心想这小子给自己化了个什么诨名,无羊?他可是不怕以后打猎什么都打不到?因着牧仁自称无羊一事哭笑不得,一时间将那忐忑不安了一整夜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来时是沿着东市过来的,并未看到牧仁,或许牧仁是从西市走的吧,他这满身的伤,怕是出来迷了方向连东西也分不清了。离开都尉府赶忙便顺着西市寻找牧仁。

      走了不久零昌就发现刚下的薄雪下面有隐约有些暗红的痕迹,蹲下身拂去面上的雪,用手沾了点下面染了红色雪的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因自幼在北地长大,不难闻出血的味道,零昌鼻子酸酸的,紧咬着牙,想要找到牧仁的心情愈发急切,起身寻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加快了脚步。现下天色已经清亮了,不似方才那样暗沉沉的,清晨时分寒风渐厉,温度似乎更加冷冽了,也顾不得被周身的冷气熏的直哆嗦,北地苦寒,他偏偏较常人怕冷得紧,长安比北地相差不远,故而才在外面待了一个时辰便有些难捱了,紧了紧衣襟,继续往前走着。

      这边牧仁假装昏迷想伺机而逃,却不想那跟在蝶翎身边的雀儿看的死紧,被一个女郎盯着看的滋味实在难受,再耗下去也无意义,闭着眼想了想对策便故意咳了两声转醒。雀儿看他醒了,不好惊动县主和世子她们,便去叫蝶翎过来看看。
      蝶翎掀开帘子就看到了一张高朗的脸,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细看之下与昨日那阿郎的眉眼似乎有些相仿,只更硬朗些,眸中多了些柔和,没那么张扬。蝶翎给雀儿使了个眼色,雀儿把煮好的药端了过来,见他多有防备边说:“我们偌大个征羌侯府还不至于出不起这伤寒药,家伯和亭主见你可怜,既救下你就没有半途而废放着不管的,吃了药回答我们亭主几个问题。”
      牧仁道了声多谢便喝了药,药的热气把他苍白的脸蒸出了些红晕,再加上又闭目养神了这许久,恢复得没有十之八九也有十之六七了。
      见他缓过知觉,想必神志也清明了,蝶翎开口问道:“不知阿郎你怎么称呼?”
      果然不出牧仁所料,这女郎定会问他姓名,便气定神闲地说出了早已酝酿好的答案:“我叫无羊。”
      蝶翎听了只觉好笑:“你这名字可真是怪哉,身为游牧羌族,却叫无羊。”
      牧仁清咳掩饰尴尬:“呃……”刚要开口便顿住,“敢问女郎如何称呼?”
      雀儿见他这般无礼斥了他一句:“蝶翎亭主的芳名怎能随意告知……”言毕发现失言,吐了吐舌头忙捂住嘴看向蝶翎。
      蝶翎也无怪罪她的意思,接着问牧仁:“无羊你也是因战乱迁入长安的吗?”
      牧仁已经猜得她定要问他来自何方,因何来此,没想到她却自己给他想好了答案,省的他多说无益就“嗯”了一声表示你所言正确。
      蝶翎又问:“你现下家住何处?家里可有人?”
      牧仁告诉了她一个假地址,只字不提狼莫的存在,只说和弟弟相依为命。
      蝶翎问:“他可知你犯了宵禁受了刑吗?”
      牧仁:“应当知晓,只怕宵禁过后忙着寻我呢,多谢亭主救扶之恩,我,小民也该走了。”
      蝶翎也不好多留他,要是阿娘知道了也不好说。刚从偏房走出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争吵,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这征羌侯府她也算是个主家,也跟了出去。

      原来是零昌顺着痕迹找到了征羌侯府门前,因此事只有蝶翎和家伯她们知晓,家仆又对此三缄其口,不愿向主家通传,情急之下零昌便与其争辩起来,看见牧仁从里面走出来,他嘴角一歪,轻哼一声,怒道:“方才不是说府上并无外人吗?呵,真是狗眼看人低!” 牧仁见势忙去拉住零昌道:“你这冲动的毛病改改罢,你不该责备他们,你应该感谢他们家,若不是蝶翎亭主和家伯相助,我怕是已经冻死在他家门口了。”
      零昌这才抬头看向牧仁身后,蓦地怔住了,蝶翎一看那双异瞳,还有在冰雪下闪耀的狼牙银饰,也怔了。
      蝶翎:“我当是谁在此喧哗,还以为发了善心别人就会领情,不想误救了白眼狼,做了次东郭先生。”
      牧仁小声对他说:“道歉,这次是你莽撞了。”言毕还推了零昌一下,零昌涨红了脸心想,你欠我一次,我欠你一次,扯平了,才道:“方才…对不起。” 牧仁忙着和稀泥道:“祁雨他也是情急,还请亭主见谅。”祁雨是零昌的乳名。
      蝶翎见牧仁还算知理,但也不打算就这样忍下,上次在街上不好发作,这次竟欺辱到了家门口,仍旧如此嚣张,虽怕阿娘问起来,可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霎时冷下了脸色道:“道歉就要原谅吗?”
      零昌道:“你还想怎样,我已经道歉了,接不接受在你,我知你是好意,若是把这好意当作打压人的筹码可就不敢恭维了。”
      蝶翎:“你本就心存侥幸,话不要说得太难听,我自走得端行得正,两次三番受你言语讥讽,你可懂尊敬二字怎样下笔?”
      零昌:“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你还是别与我这般市井小民计较得好,免得折辱了你这尊贵的身份。”
      蝶翎见他毫无愧色,还拿她身份说事,反言道:“我要是想拿身份压你你也得受着,劝你休要如此放肆,本想你若诚心道歉作罢,无羊这伤势也耽搁不得,你却偏偏旧事新事无休止,怪我?”
      零昌扶着牧仁一言不发,默了几时道:“对不起,这话既是对无羊说的,也是对亭主你说的。”
      蝶翎看他也无不妥,倒是真有几分听出了真心,转身道:“带无羊回去好好安置一番,药方让雀儿给你拿走,我们就此别过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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