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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阿郎一见主仆二人对他作此防备状,心道好笑,顿生调侃之意,遂轻笑一声说:“你方才说那钱袋是你汝南本家的念想儿,却不继续追回,反而走开了,莫非真的是诬陷我?”

      蝶翎被他这一气,刚憋回去的眼泪又重新涌了出来,虽知在外男面前哭鼻子有违礼数,可此时也不顾及了,气道:“别是你做贼心虚良心发现了吧!”

      见她一哭他就慌了,收起调侃的心,将手中之物随手一抛,只见一个钱袋掉在地上,正是蝶翎丢失的钱袋,他语气不屑:“谁稀罕,只我觉得受人冤枉难受得慌,好心帮你追回来了。”

      蝶翎忙俯下身捡起来,发现钱袋完好无损,银钱也没少,才知是错怪了那阿郎,没有勇气道谢,拿着钱袋在原地蹲着不动。转身想走的阿郎见她不动,又走了过来,将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一把花洒到她头上说:“中原的女郎都似你这般爱哭吗?”

      蝶翎抬头对上他那奇异的眼睛,心上一凛,而那阿郎看见她含在眼眶中的眼泪,妄自认为心智成熟而露出的得意表情僵住了,只保持着皮肉挂在脸上,难受的很,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才好,便索性转过头不看她,又清了清喉咙,略显紧张地说:“爱哭鬼!”

      蝶翎才生出道歉的心思被他这举动一搅便烟消云散,不愿多加争辩,胡乱抹了抹眼泪起身拉着雀儿就走了。阿郎脸色微红,忙朝东市横门方向走去,定了定心神,心想此行要在宵禁之前隐藏好。

      长安东市横门街处一座小院落

      临近宵禁家家户户开始落下门锁,说起来这宵禁政策还不是拜北地战乱所赐。永初四年春,先零羌的滇零一族派人侵犯中原,烧毁驿站,大肆掠夺。朝廷派汉中太守郑勤驻兵褒中,饥荒得不到缓解,军队效率低下,安帝下诏要任尚一众回长安驻守,调遣南阳、颍川、汝南的将士在长安设立了京兆虎牙督尉,实施宵禁政策,每夜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若是在二、三、四更仍在街上行走的,笞打四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禁的,则笞打三十下。眼下这年节也毫不松懈。眼看快到敲暮鼓的时间了,唯独这座院落不似寻常人家那样纷纷掌灯,反而灯火昏黄气氛肃杀清冷。

      院中干干净净,只一缕烟气顺着飘出,才算是有了点人气儿。屋外静谧反常,屋内众人神情肃穆,桌上沙盘占中间位置,墙上还挂着多幅舆图,沙盘上军旗林立。
      坐于上位的男人眉头紧皱,思忖良久后,于众人屏气凝神之下在舆图上的褒中一处用朱砂画了一笔。身旁站立者似乎不解其意问道:“太守大人这是何意?”这屋内之人正是汉中太守郑勤和主簿段崇等人,在大年夜秘密谋划应对滇零侵犯褒中一事的对策。

      郑勤道:“褒中至长安不过十日路程,如今长安有三辅兵马,取下褒中应是易如反掌。”
      段崇:“不可,如今距离滇零大胜不过一载,羌人兵势正盛,此时若贸然进攻无疑是打草惊蛇,若是赢了还好说,若是败,只会加快羌人攻占中原的速度啊。”
      郑勤扫了一眼诸位副将:“你们的主张呢?”
      众将领闻言面面相觑,太守和主簿在攻打褒中一事上持相反的意见,太守所言虽激进但也并无不可,而主簿之顾虑又不可不防,一时之间倒当真是难以权衡。
      唯一名蓄着须髯的副将拱手行了个礼道:“方才太守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打是一定要打,只是现下攻打滇零的确不是最佳时机。”言毕思忖着,方才两人所说皆有不足,便想办法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太守回他:“依你所想何如?”
      他道:“那先零羌一族起于北地,最是耐寒,反观中原则畏惧苦寒,若是在当下时令发兵只怕会适得其反。但先零士兵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故不似中原士兵那样擅久战,战线越长对我方越有利,所以这攻打之事,不如再缓缓。”

      屋内人注意力全在谋划之事上,丝毫未发觉后窗墙根处有两个黑影,听得屋内此番讨论,二人心下惆怅,此时,暮鼓声起,宵禁巡查兵正四下搜索街道上的可疑之人。屋内人听到暮鼓声,熄了昏黄的烛火,收拾一番后走出屋子,借着宵禁的由头,在街上走了一圈便掩着夜色回都尉府去了。屋外两人隐着身形,低头不语。良久,其中一人打破了沉寂:“零昌王子,王上他久病未愈,更是对咱们私自在这长安中刺探军情的事无所察觉,咱们回去后可要告知?”

      零昌道:“告知又如何,早先狼莫阿库又不是没劝过阿爸,中原人心思狡猾,我们之前贸然出动很吃亏,现在外人看着咱们势如破竹,可谁又知这骑虎难下的窘境,你我心知中原早晚会动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注:阿库即为叔父)
      另一少年道:“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零昌:“宵禁了,我们先回去,等等看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吧。”
      言毕正要溜出院子,谁知刚才爬过来的墙下正好路过一队巡查的士兵,恰好发现了刚跳下墙头的少年,眼看来不及阻止零昌翻墙,少年急中生智用羌语大喊了一声:“下面有兵,从正门跑。”墙内的零昌听到了赶忙向大门跑去,巡逻的兵都被引到了后门处,将那名少年抓了个正着,扭送着送去了都尉府。零昌则从大门翻墙溜了出去。随即隐入了东市的一座小院中。

      刚进院门,屋中走出了一名高大的男子,零昌见了他浑身颤抖地跑向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抿了几次干冷的唇后才小声地开了口:“阿库,牧仁被抓了。”刚才被抓走的少年正是零昌的护卫牧仁,牧仁比零昌大两岁,今年也不过十一的年纪,遇到这种事能如此地镇定地使计让零昌逃脱已是难得,而即将要受的那三十下笞刑更让人为其捏了把汗。听完零昌的叙述,狼莫嗤笑:“素闻汉人擅于谋划,没想到这太守竟是个蠢货,咱们也不必慌张,且等它心浮气躁地找上门来打它个落花流水吧。”说罢眸光一滞,叹了口气道:“好在牧仁那小子平日里身体健硕,若是换了你,怕是难以撑过这一晚上呢。” 零昌默了默,右手斜塔在左肩向狼莫鞠了一躬道:“明日我便去接他!”行礼完便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去榻上躺下了。

      翌日,征羌侯府。

      当家伯打开大门时,被横在门前的一个浑身染血的羌族少年吓了个魂飞魄散,要不是少年穿着楚巴,还以为是谁家小厮被打死在了门口。北风瑟瑟,也不知这少年冻了几时,家伯心下怜悯,偷偷把少年抱进了门房里。替少年换了衣服,看了这衣服下的笞痕才明白这少年是犯了宵禁才被打成这个样子,这群官兵也定是见他羌人打扮,枉顾他年纪尚小的份儿上,下了死手打的,家伯摇了摇头给少年上了药,盖上被子出去扫地了,想着等他醒了再放他走。

      牧仁昨晚被关在了都尉府的大牢里,等待着处罚,这群官兵并未疑心他为何出现在那座秘密庭院中,反而认为他小小年纪偷心甚大,竟偷到了官家私宅,直等到宵禁快结束的时候,才被拖出来打了三十下便被扔出了都尉府,伤口疼痛难忍,寒风从破碎的衣服缝隙中掠夺着他的体温,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跌了一跤后便知觉尽失再没起来。昏昏沉沉中牧仁睁开了干涩的眼睛,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清醒了,心想:记着被放出来之后就沿着西街走,然后倒下,可见这里应该是离西市不远,离东市的住处还一段距离,动了动手臂发现疼痛不那么剧烈了,便掀开被子,换下干净的里衣,重新穿上了那身楚巴,走出屋子便遇上了一个女郎,定睛看了看,认出她就是昨日污蔑零昌偷拿钱袋的少女。蝶翎也看了过来,看着牧仁满身狼狈,不觉瞪大了眼睛,想到昨天和一个穿楚巴的人闹了不愉快,倚着自己是在府内,自家地盘,便上前质问:“你是何人,胆敢白日里闯进我征羌侯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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