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梦中梦,巾帼与须眉 ...
-
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飘荡。是什么?是谁?
似是有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满满的萧杀和冷意。风声里夹杂着的……却是不绝于耳的哀哭……这是……这是十年前的京师的那个冬天。
不,不对,早已经过去了,那个冬天早就只是过去了,怎么可能……
“大小姐……你该回去了……时家需要你……”苍老的而又强忍悲痛的声音响起,是……年叔。看不到光亮,看不到人影,更看不到周围的情况。
但只能听到的对话却足以证明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句话,是当年年叔接自己离开谷中的时候对自己说的。那时自己是什么心情?谷中的生活多累啊,时府里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一堆疼爱自己的长辈,几个哥哥也是对自己宠爱有加,自然是欣喜的。
“年、年叔……为什么会这样……祖父、父亲,哥哥们呢?”那个冬天的时家,真的很冷。
空旷的府邸,却只有她一个主子,仆役散了大半,丧事无人操办,整个个京师的素缟里,时府显得分外冷清。
路途似乎分外颠簸,可结果却是好的——时汐下了马车,看到的却不是素缟满京师的场面。满眼的银装素裹里,时府正门前的红灯笼刚刚点了烛火,在满地的雪上,映出一片喜庆的红色。
回首望去,沿街的人家也亮起了红色灯笼,这个场景,竟是分外的美,分外的温暖。时汐将将自马车里探出个头,便被一双带着淡淡香气的温软的手接过,头顶传来温软的呼吸和关切的询问:“路上可还顺利吗?来之前吃过东西了吗?今天像是晚了些……呀,糯糯像是瘦了……”
旁边传来什么人压低声音的回话,那双温暖的手在自己的额头轻抚,或是试探额头温度,或是拨开碎发,带着久违却又熟悉的亲切与关怀。时汐忍不住往哪个怀抱里蹭了蹭,复又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时汐看到了自家三哥。
站在自己床边的,满头墨发的三哥。像是一场梦,又真实的可怕。三哥像是从未经历过那些噩梦般的经历,笑得一如年少时最为轻松的时候,带着少年特有的自信张扬,满满的皆是书生意气,。
他举起手中提着的油纸包,凑到时汐面前,那油纸包里甚至还带着香气:“呀~小丫头醒了呐,饿不饿?吃点东西?”
他问的自然,笑的轻松,时汐却不敢伸手去接了。
这不像是假的,若是假的,三哥怎么会笑的那么轻松,又怎么会……还给自己买糕点?“小丫头,怎么这样看着你三哥我?”时凌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弹时汐的额头,宽大的袖子扫过时汐的脸,时汐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就再次发生了变化。
耳边是欢声笑语,周身暖融融的,像是在春天的阳光之下。闻到的是各种食物的香气,浓郁而纷杂。
小辈们说着讨喜的吉祥话,长辈们和颜悦色的训示一番后递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这是……除夕晚上的团圆夜宴。灯光渐渐模糊,周遭的声音,气味也渐渐减弱,可是整个屋子里像是没有人发时汐的不对劲,气氛依旧欢快而和乐。
时汐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一个人拥着被子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
一切果然都是假的。
清冷的,寂静的院子,只有满院白雪与寒风伴奏,凄切而又静谧。原来……是一场梦。也是许久,未曾做过梦了。
她默默起身,却在起身时,从床上一个跟头摔了下来。时汐茫然爬起来,站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这是……手小了一圈,腿也短了很多,这是……小时候的自己?怔仲抬头,窗外仍在下着的雪,空气中冷凝的风,廊下风铃的轻响,这个场景熟悉的,像是……
时汐猛地起身,来不及奇怪为何没有痛感,向外面飞奔而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一个屋子的窗外,矮小的身子被墙完全挡住,里面的谈话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那话的内容和谈话的人也很熟悉。
先说话的是秦宇铭,他沉默了很久,话出口的时候极其缓慢:“你知道了?”时凌像是极不平静,说出的话像是野兽的低吼,沙哑而满是无力逃脱的惶然困倦:“为什么?你为什么那样做?”
秦宇铭这次竟是笑出了声:“我以为活下来的会是大表哥或者二表哥,却没想到竟是你……你活下来了……抱歉,这是最坏的一条路,更何况你还成了这副模样。”
时汐整个人都惶然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在梦中,从床上摔下来没有痛感,在雪中飞奔却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她向后退去,却依旧贴着墙壁,她拼命的想要捂住耳朵,手却动不了一下,里面的谈话依旧在断断续续的传来。
不,不要,那种事情,为什么还要再听一遍?不要,我不要听,不要!
时汐在心中低吼,极力想要挣脱什么,却只能是徒劳。那些事情,再听,大抵不过是再绝望一次,那……便随他去吧。
正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兄长焦急的呼喊:“糯糯?糯糯,醒醒,糯糯你怎么了,醒醒!”
双眼像是突然有了力气。
猛地睁开眼,略显刺目的烛火中,便看见自家兄长正一脸焦急和担忧的看着自己。满心迷茫的怔愣着盯着眼前这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时汐一时分不清那里是梦境,那里又是现实,若是可以,便是在梦里待一辈子,只要还能见到早已去世的亲人,绝望百次千次,又有什么?寒冷的风从开着的车门灌入,时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时凌连忙让一旁侍立的侍者把自己抬进车内,紧紧关上车门,担忧道:“你这是怎么了?刚刚车夫可是吓了一跳。”
时汐脸色煞白,倚在车壁上,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不想说一句话。烛火下,不知何时被摘下了面具的脸上,那条疤痕颜色虽浅,却依旧明显。
时凌见状更加忧心,暂时压下心中对时汐脸上疤痕的疑惑唔担忧,先去查看时汐做了什么梦,自己为何会这样。他忍不住伸手探查时汐的身体状况:“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穿的这样薄,是不是风寒了……还是伤口发炎了?感觉怎么样?热不热?伤口……”话还未出,马车猛地一颠,时凌坐着的椅子失灵,猛地向马车车门处滑去。
一旁的时汐虽是沉默不言,看上起也是神思不属的模样,实则并非万事不管,情况紧急之下,右手一把抓住了木质轮椅的扶手,勉勉强强让木质轮椅停在了马车门前。
时凌松了口气,来不及关注自己,先看向时汐的左手。见时汐用的右手,顿时松了口气。时汐缓缓将轮椅弄回马车内,仔细将轮椅固定好,脸色也稍稍回转了一些,担心道:“兄长没事吧?”时凌叹口气,神色微松:“我没事,你刚刚是做梦了?什么梦?不要听什么?”
时汐顿了顿,攥紧了时凌的手,略显紧张道:“兄长……十年前,你回府之后,和表哥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仿若晴天霹雳般,时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整个人蜷缩在轮椅里,满面通红的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声中,他的脑海里只想闪现出了一句话:她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