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露濛濛其晨降兮》沉水瓶

14、第十四章 书童 慕茳尘冷声

　　慕茳尘冷声嘲笑，“今日才知道自己是个书童么？”
　　每日慕茳尘要早朝，天没亮便起床。云依在将军府作息规律，极难适应慕茳尘的早起的时辰。
　　云依赔笑，“都怪我过去疏忽职守，偎慵堕懒。但幸得您宽容大量，不计较，从今往后，我定痛改前非。”说着瞥着慕茳尘脸色，顺势递了杯茶。
　　“我什么时候宽容过你？”
　　“……”你最好别落我手里，不然今日之辱百倍偿还。
　　此后，云依没再献殷勤，老实呆着。等到慕茳尘离府去早朝，她便冲回房间睡觉。
　　下朝时，相国与户部大人谈笑风生，慕茳尘淡淡然离开。在上轿子时，被张大人拦下。
　　张大人躬身站在轿子旁，“宰相息怒。唐将军若不除定对宰相不利。如今相国召集大臣，势力大增，若在加上唐将军的势力，恐怕对宰相不利。”
　　“你们趁我不在做的事，现如今不过案子即将被翻，救急才想到我罢了。”
　　张大人急忙跪下，“宰相明查。”
　　“罢了。拿来。”
　　张大人把藏在袖内的卷宗，呈上给慕茳尘。
　　藏书阁内，翼遥不明主人为何趟这趟浑水，“为何接这卷宗？”
　　“刘志明既然要除我，我自然要在他眼前激他。你着手调查卷宗里还有什么纰漏。”
　　“顾大人那边我们也在跟进。同时发现还有人跟着。”
　　“相国不过借着皇上严惩贪污的风气，故意吓唬那群胆小鬼，好拉拢人。不过，一群鼠辈如何成大器，相国的眼光真是越发浑浊。”
　　“顾大人拿到一位官员的证据，那人是后宫嫔妃的亲戚，那人得了金银，买了杀手，恐对顾大人不利。”
　　“念在皇上看中他，派人护全他性命。”
　　“是。”说完翼遥准备退下，却被叫住，“这件事待我重新计划。把那人带来。”
　　“又是碧烟？主人，这人心机深不可测，恐怕……”
　　“翼遥，你我皆是从炼狱般的地方浴血而出，身上早就不受过多世情束缚。所以我倒是真的好奇，正常人的取舍是什么？”
　　翼遥心道：碧烟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不然怎么能在你身边待这么久。
　　“主人打算用碧烟办事？”
　　“当书童就好，心慈手软难成大器。”女子如何能办大事？还是那么娇气的人。
　　云依没想到自己每日待的地方，居然暗藏机关。机关被打开，书房的墙展开一扇朱红的门，入门便到曲径，曲径是一座蜿蜒的石桥，脚下潺潺的流水，袅袅的荷香，尽头便是清一色的湖水，亭亭的荷叶，三面临水的石舫。石舫为上中下三楼，有木梯相通，船身雪白的石头和门窗朱红镂空，显得石舫精巧惬意。但云依和翼遥在石舫侧面，又无石桥相连，该如何过去？
　　翼遥走到云依身后，在她后背用掌力一推，吓得云依紧闭双眼，只能感受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云依落地腿软，没站稳，便跪在地上。
　　“好大的礼呀。”慕茳尘悠闲喝茶，眼里浓浓讥诮。
　　云依忍着疼站起来，“不知公子有何吩咐？”忽的瞥见远处卷宗的字样。
　　这里莫不是爹爹的卷宗？怎么在这里？爹爹说过，文官不惹相国，武官不惹宰相。莫是政场不同，他便陷害爹爹？那我该如何进入这里拿到卷宗？
　　顾听程一路下来遇到不少“强盗”打劫，估计是有人暴露自己的行踪，买通杀手一直追杀自己，若自己一旦死于“强盗”手中，第二天就有消息传出，顾大人死于强盗之手。而真相却不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真是可笑他一直为别人奔波劳累，为别人查找真相。
　　顾听程边包扎伤口，便嘲笑自己受的伤。暮云四合，斜影渐长，微风带来丝丝凉意，吹拂着他如墨长发。
　　云依站如竹，左手执笔蘸墨，右手拢袖，仍无法凝神。放眼望轩窗外，估摸着慕茳尘要召她，又放下笔出门去。
　　慕茳尘早已摆好了棋局，等着云依。
　　白子被围困，云依想了许久也没有解开，慕茳尘笑得算是难见的温和，“那我帮你。”
　　雁儿被带到面前，云依心里登时萌生寒意。
　　“我这里有种毒药，只要不听话就会被折磨得痛苦不堪，可惜只有一颗。不知是你服下还是她？”
　　云依颤声，“这次是为何？”
　　慕茳尘将一颗黑子换成白子，“若将黑子变成白子，局势便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意思是：慕茳尘对云依不放心。
　　其实，慕茳尘让云依进那个石舫时，云依便怀疑，他怎么会这么简单相信她。
　　“其实，宰相一人，便抵千军万马。何苦拿他人性命威胁。”云依这句哀叹绵绵。似劝阻又似自语。
　　慕茳尘许久才恢复冷漠神色，翼遥点了个穴位，雁儿嘴张开。
　　云依跑过去护住雁儿，“不如给我吃好了，我惜命的很。”
　　月色下的慕茳尘宛如石雕般，旁人把云依拉开，喂给了雁儿“毒药”。
　　云依看着雁儿服下“毒药”，寒意从膝盖传到心底，脸上神色又恼又忧。
　　终于知道他为何会带自己去府里的石舫了，慕茳尘并不怕她与外人联结，一起对付他，因为他捉住云依七寸——重情义。
　　翼遥派人跟着云依和雁儿，并提醒她们，“事情完成后，主人会在月底给解药。”
　　云依与雁儿同坐一匹马，下马时云依悄声，“按计划办事。”
　　云依的任务是在城门前杀了顾听程，顾大人。
　　月入薄云，银辉渐敛。城门前的两伙人起了争执，一伙人说，运粮食的车上有他们的奴隶，要逐个检查，运粮食的人平白无故遭受诬陷，也不甘示弱，极力辩驳。那伙人失去耐心，便动起手来。云依一行人躲在远处观察。远远望着一人执剑飞扑运粮食的车，忽的粮食堆里蹦出一个人，便是顾听程。
　　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要对顾听程动手？
　　原来挑事的那伙人是猜到了顾听程躲在车。打斗中，顾听程因几日的劳累奔波，体力不济，受了不少的伤。云依本想若他人杀了顾听程，自己不用动手，雁儿就会有解药，她还能继续接近慕茳尘，拿到卷宗。可是，这样的话又和杀人有什么区别。云依脑海不断闪现她满手鲜血的样子。
　　雁儿拉着云依袖边，意思是让云依不要动，看着他们动手就好。
　　云依还是下了命令，“若是让别人抢先杀了顾听程，那么你们的主人会认为是你们没用”。让慕茳尘的人掺和进去。局面有些微妙，粮食散落一地，激怒了运粮食的人，另一伙看见了目标人物，就按照命令痛下杀手，两伙人打的痛快，黑衣人加入一时难辨敌手，三伙人乱作一团一时间都愣住不动。
　　运粮食的人：莫不是帮手？
　　闹事的人：莫不是抢人头的？
　　好不容易躲在车后的云依心急：你们怎么不打了？那我怎么救顾听程？
　　雁儿指尖一弹石子，打中一人手肘，推动那人手上的刀挥舞。那群人以为谁动手了，想着自己不能吃亏，又打作一团。
　　顾听程趁乱骑上马，进城的路被堵住，只得逃到荒郊。
　　云依和雁儿骑马跟了上去，慕茳尘派来监视的人也跟着，无奈没有马，只能用轻功追赶。
　　顾听程伤势太重，脑袋昏沉，没看见前面是悬崖。云依注视前面的人快到悬崖，便让雁儿拦下。雁儿一跃而起，轻点足下，翻身而起便坐在顾听程身后，死死拉住了缰绳，这才停下了马。悬崖的寒风吹来，顾听程额前一阵凉风，清醒不少，却反手对雁儿下手。
　　云依看着身后的人即将追了上来，大喊，“马怎么不受控制？！哎呀。”暗中拉着缰绳往返，马儿受痛，登时狂躁起来，转头向监视的人，云依顺势摔落马下。雁儿记着云依在马背的话，出招未曾伤顾听程，但顾听程以为是取自己性命的杀手，出手狠毒。
　　监督云依的人处理了马，眼看就要到悬崖边。
　　雁儿抓住时机，剑刺向顾听程受伤的腿，顾听程挡下几招，却没躲过雁儿的脚，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监督的人看到的就是雁儿把顾听程踹了下去，顾听程却扣住雁儿的手，两人双双坠崖。
　　云依忍着腿上的伤，呼唤着雁儿。良久，奇迹般的，雁儿又慢慢爬了上来，云依赶紧伸手拉住雁儿。
　　刘志明火急火燎的走进相国的屋子，“父亲，顾听程坠崖了。”
　　相国躺在木椅上，心里不满儿子的慌乱，“那不正好，得个清净。”
　　“可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相国慢慢睁开鹰一般的眼睛，“还有谁动的手？”
　　“儿子尚未查出，不过今日朝堂皇上问起时，顾听程的行踪确实无人知晓。恐怕已经归西了，我们不必再为顾听程花费心思了。”声音里透着兴奋。
　　相国冷笑，“蠢材。这若是计，你要如何担当？”话犹如冷水泼面。
　　相国缓缓起身，摸着儿子的头，心中知晓儿子的头脑简单，不由诱导道：“顾听程手里有多少证据没人知晓，一路的追杀恐怕他心中早就明了。若这事是他一手安排的，我们一旦放松，他又在别处查搜完再面圣，你可知后果？”
　　刘志明经父亲点拨，心中明了，“儿臣这就去找他。”
　　相国还是没忍住，给了儿子一脚，“这事只能是暗中调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