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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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河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自板渚引河通于淮。庚申，遣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江南采木，造龙舟、凤甗、黄龙、赤舰、楼船等数万艘。••••••
——《隋书•帝纪第三•炀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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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今天车马劳顿一天才到这里，孩儿是不应该麻烦您的，但是•••••••••”盛冠突然开口，欲言又止的样子。
“冠儿，什么事？”窦氏问道。
秦盛冠正欲说，忽见一侍女走进来道：“大公子，老爷请您去书斋。”
秦盛冠的手不引人注目地微微抖了一下，道：“娘，二弟，我到爹那里去了。”说着便看了窦氏一眼，退了下去。
走进书房之前，秦盛冠特地理了理衣服，掸了掸穿过内院时飘上肩头的雪花。爹的书房正堂侧房，走在屋檐下转过墙角时，秦盛冠不经意地瞥见秦英正张罗着让下人在檐上挂红灯笼，于是恍惚地想：“快要过年了啊。大年三十的晚上，城南还会有热闹的庙会呢。”
进到书房里，秦盛冠还是冷静地清醒了大脑，把庙会甩到一边去。
“父亲。”秦盛冠躬身道。
秦震铎看着手上的文书，半晌，把它扔在桌子上，抬头看着儿子问：“今天上午西北城门口的民居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盛冠想：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
天仪二年十二月，周朝皇帝杨瑛下令，要开凿一条从辉县至涿郡的运河，先着郑州、洛阳、荥阳等河南诸郡征民夫百万，开通济渠。同时，又从全国各地——重点是以长安、太原等人口稠密区域为主——征民夫前往江南做工。郑州自然也是其中的重点郡县之一，于是协作官员“拉壮丁”就成为了负责郑州地方治安的秦盛冠的差事。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盛冠第一次见识到了征用民力时的血腥。郑州在父亲的管辖下算是政令亲民的了，哪怕是官府底下狗仗人势的小吏，亦是敢拿着鞭子走进民居，随手一指就说：“把这条民巷里男女十六以上的全部带走。”稍有不从的，亦敢随意拿着鞭子抽人，甚至加以兵刃。当时秦盛冠就骑在马上立在一旁默默地看，有才五六岁的孩子抱着母亲的手壁大声地哭喊，被兵士一脚踹在肚子上飞了出去——五六岁呀，那才跟安儿黎儿差不多大的年纪；有想留在家里奉养老母的男子，一把推倒拉扯住自己的小吏，却马上被边上的军士一刀砍于地下——一切都是源于当今圣上一句：凡是有反抗的“罪无轻重，不待奏闻，皆斩”。
靠近秦盛冠所站的巷口里有一个年纪二十五左右的男子，自己和妻子都被抓去了，留下家里才一岁的婴孩。那男人一手拉住自己的妻子，另一手与小吏拉拉扯扯了许久，眼看着旁边的军士要不耐烦了，那名男子无奈之下忍不住蹲在巷门口开始放声大哭。一个男人的哭声，听起来却是一声声悲悲切切，声嘶力竭地格外凄凉。周围的小孩和女人早就流下眼泪，被拉走的男人女人们忍不住回头凝望着自己以前的家，还有巷口那名哭泣的男人。
秦盛冠沉默良久，终于作为郑州尉、刺史大公子放下话来：“今天到此为止，官吏回府，部队留下几具尸体，各回各营。”
“爹，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开凿如此硕大的运河工程，一下子分配了如此繁重的徭役，又是铁腕的‘不待奏闻立斩’的政策，这••••这简直就是••••••”秦盛冠犹犹豫豫地。
秦震铎站起来，盯着他问：“是什么？”
秦盛冠低头却大声道：“始皇帝的政策。”
“啪！”的一声。果不其然，秦家子弟说错了话就是要挨耳光的。
右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秦盛冠手抖了一下——本能地想去遮挡或是抚在脸上，动了一下却不敢，反而是“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始皇因暴政而失天下，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样的暴政，当时的反叛者陈涉吴广等皆被正统认可。自己敢把始皇帝和当今圣上相比较，罪过就不只是擅自传父亲的命令、拖延征用进程这么简单的了。
“大公子，你这样的话也真敢说啊！”秦震铎道，“皇上现在够不信任我们秦家了——为父我当年也是倍受先皇、先皇后疼爱，咱们秦家是几代军事贵族世家，当今圣上也本就不是宽厚仁慈的主，多少人想着拿我们秦家上上下下的把柄，你不仅今天当众违抗政令，还说出这种话！”
秦盛冠跪在地上没动。所有的潜台词他都懂。毕竟是秦家的大公子，表面上再怎么平庸老实，内心也不可能这样。
“为父我当年也是倍受先皇疼爱”——当年的皇上也是啊。
“几代的军事贵族世家”——足够有时间资本发展自己的羽翼了。
什么？谁说军事贵族就不能忠心事主了？——你看看先皇是怎么发动宫廷政变登上九五之位的，你看看当今的皇上又是怎么登上九五之位。连续两代的军事贵族上位，不都是这样么。
“父亲，孩儿没想着要违抗政令，只是真的有必要要用这样血腥的方法完成征用么？朝廷说一旦有反抗杀无赦，可是现在这样的暴虐迟早激起大的民变，那个时候又要把他们全部杀光么？那个时候爹爹身为郑州刺史必须做得就不只是孩儿今天看到的杀一两个人，而是屠城了。”秦盛冠一激动，就把心中真实所想都说了出来。
毕竟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完全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不巧说的完全都是激怒秦震铎的话。
话还没说完，秦盛冠就觉得父亲一步向自己跨过来，一巴掌扇过来，秦盛冠的头直接被打的偏过去撞在边上案几上。
父亲肯定是真的怒了，刚刚那一巴掌如果说只是警告自己，那么这一巴掌真的是货真价实。
秦盛冠爬起来跪好。
秦震铎皱起眉头，冷厉的目光在秦盛冠周身打量一圈，道：“暴戾就是暴戾，这名声必须得由当今圣上来抗。挖个运河少则五年多则十年，这个时候我秦家正好安安静静地在中原做太守。”
“至于你，”秦震铎盯着长子，“心软不足成事，缺少智谋•••••••••”
秦震铎顿了顿。
秦盛冠觉得马上父亲就会叫人来命令：“真是不打不长记性。把大公子带下去打三十鞭子。”于是反而脱口而出：“爹爹是说要用郑州子民的性命换来一个当今圣上暴虐无道的骂名，有这样的交易么？”
与预料相反的，没有耳光上身。
秦震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长子，半晌道：“你是在找打。但正是。”随即命人进来，看也不看秦盛冠，走回自己的书案冷冷道：“去，把大公子带下去打四十鞭子，看他长不长记性。”
秦盛冠苦笑一声。果然，唯一料错的就是自己高估了父亲的爱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