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里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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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到了胭脂和血混合的香气，暗沉的血珠冒出惨白的皮肤，诱惑着他上前吞食，即便饥饿在灼烧他的理智，他的动作仍是缓慢且谨慎的，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尸体，而是珍视的宝物。
炭治郎张开嘴露出一口尖牙，往手臂咬了上去，但一道柔婉的声线制止了他。
『不可以，炭治郎。』
他闻声抬头，发现四周一片虚无，童磨和黑死牟已消失无蹤，那名少女也不知为何变成了妇人的模样，浑身散发着虚幻的光晕，血迹消失，长相更模糊的看不分明，但他知道她一定是个温柔的人，因为她的声音是如此慈祥。
「…唔？」谁？
妇人的唇角是和蔼带笑的，却似在隐忍着悲伤，她抬起被他捧住的手，缓缓抚上他的面颊，原本冰凉的体温变得温暖，可对已死过一回早已失去人类常温的炭治郎而言，反倒像煮沸的水一样滚烫，明明被烫着了，他却不想远离这股温暖，甚至还有些眷恋。
想要再多感受一会，他将双手覆上它，闭上双眼用心感受，热度从掌心、脸颊逐渐扩散，温暖的不可思议，每个毛细孔似乎都因此舒张开来，再睁开眼时，泪水已朦胧了视线。
好暖和啊……以前似乎也这么接触过，总觉得格外安心。
『不可以，炭治郎。』妇人再次启唇重复道。
什么不可以？他蹭了蹭对方的掌心，依恋并汲取着暖意。
『会“回不去”的。』
回不去？回不去哪里？
他不解的望着妇人，后者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和被童磨拥抱的感觉不一样，是有温度且柔软的，熟悉的馨香和爱怜的味道窜进鼻腔，内心一片祥和，他靠在她的胸口处聆听，规律的心跳声如同天生的摇篮曲，他渐渐困了起来。
好温暖，温暖到要融化了，连眼框流下冰凉的泪水也一无所觉，一心沉溺于对方所给予的温柔之中，就算融化也不想分开，炭治郎感觉自己正与她融为一体，慢慢溶解成一滩水，然后蒸发。
『绵绵山上的小兔子…为什么耳朵那么长…』妇人唱起摇篮曲，轻拍着他的背，害怕醒来后她会离开，他拉住她的衣袖欲要挽留，了解他的心思，她更抱紧了他作安抚。
谁…？妳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如此令人安心且熟稔的气味？
困意催眠了大脑，他半垂着已快撑不住的眼皮，紧紧抓住这份得来不易的暖意，最终在薰然下合上了眼睛。
「……呃，炭治郎？」看着被怂恿食人的幼鬼捧着手臂作势要咬，却迟迟不咬上去，反而莫名发起呆来，甚至还有些昏昏欲睡，童磨疑惑的呼唤他的名字。
察觉到不对劲的黑死牟主动凑近了些，轻晃着炭治郎的肩膀，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炭治郎？」
「黑死牟阁下，炭治郎怎么了吗？」
「……睡着了…」
「欸？」
有说话声，他张望起四周寻找声源，看见前方洒落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他不假思索的迈步朝它跑去，被沐浴的瞬间，一望无际的黑暗也因此豁然开明，他来到了一栋被树林包围的小屋，里头传出人和食物的气息，炊烟袅袅升至天空，大概现在正好到了饭点吧，他闻出了梅干、海苔和米饭的香味。
是饭团吗？闻起来似乎很美味，香气比人类更加丰富，他几乎能想象饱满而圆润的米粒，被包覆在沾盐提味的海苔里，一口咬下齿间会弥漫着醋味，配上酸甜的梅干令人食指大动。
几个小孩子坐在门廊上打闹，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可声音里洋溢着幸福，他们的温馨感染了他，使他的心情跟着明亮。
「你们都洗过手了吗？」年纪较大的少女放下手中装了水的木盆，走向其中一个孩子，用手帕轻拭去对方脸上的泥。「——，你的脸沾到泥巴了，下次要留意哦。」
「谢谢姊姊！」男孩咧嘴一笑，视线不经意的掠过他所在的方向，接着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咦？姊姊，那里有一个小孩子。」
「欸？真的呢，你们乖乖待在这里哦。」
「好！」
小孩子？
炭治郎困惑的查看周围，这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他才迟钝的发觉那个男孩所说的“小孩子”，可能指的就是他，再望向朝自己走来的少女，他不知为何的突然紧张起来，只是凝视着她，心里就似乎有什么在翻涌。
「小弟弟你有什么事吗？」少女配合他的身高弯下/身，亲切的向他询问，素雅的白色和服和她很衬，美中不足的是有不少修改的痕迹，花纹也有些褪色了，似乎生活相当拮据。
「啊、没什么！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看你们很高兴的样子，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吗？」
「当然不会，要不要一起玩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炭治郎。」
「炭治郎？真是巧合呢。」少女惊喜的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悦耳。「刚好我的哥哥也叫这个名字。」
「欸？真的吗？」居然有这么刚好的事，炭治郎好奇的寻找着少女的哥哥。「那我能见见妳的哥哥吗？」
「当然好啊，我哥哥他——」
「大家，开饭啰！」
温润的嗓音截断了少女未完的话，他偏头往前看去，声音的主人有一头尾尖泛着暗红的黑发，身穿市松羽织，旭日耳坠垂挂在颊边，虽女性化却意外的适合他，那个人拿着装有饭团的盘子出现于门口。
他看见了那个与他同名的少年，长相是清晰的，却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简直就是他未来的模样，但殷红的瞳仁没有像猫竖立，线条满是柔和，散发出的是和少女同样属于人类的气味。
还是人类且未历经变故而幸福依旧的炭治郎，对已变成鬼的他绽放出了温煦的笑颜，就如刚才那道光耀眼夺目。
「你好，你是我弟弟妹妹们的朋友吗？我是他们的哥哥炭治郎。」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猛然睁开双眸，炭治郎瞪大双眼盯着天花板，心有余悸的小声喘息着，耳边回响着放大的心跳声，冷汗淋漓布满全身，衣服黏在皮肤上非常不适。
空气中弥漫着自己恐惧的味道。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先是尸体复生，他记得妇人有多么暖和、和蔼，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的温度，都让他舍不得离开，他害怕会失去那股温暖，于是紧攀着她央求留下，他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不能让对方感到困扰，但潜意识里总有种一旦松手，就真的会永远失去的感觉，他不想失去她。
进入第二个梦境后，起初空空如也，但不久就照入了一束光芒，他循着本能追寻光亮，不作多想的扑了进去，就犹如被火光吸引而自寻死路的飞蛾，虽然被吞噬时刹那的白光眩目到极致，让他虹膜一阵疼痛，可之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却美若仙境。
翠绿的草覆盖住泥地成为草原，和煦的阳光在树叶间投下斑斑光点，孩子们坐在门廊上有说有笑，一旁还置有明显是手作而编法笨拙的花圈，即便不特意感受也能知晓，气氛中满溢着祥和，没有苦痛、没有哀惧，就仿佛来到了极乐。
然而这温馨的场面只至那个少年出现为止。
炭治郎之所以会恐惧，并非因为见到了另一个自己，他不相信二重身的传说，就算有和自己容貌相像的人，也顶多是巧合而已，说不定他长了一张大众脸，可那个与他同名的少年，完全就是他长大后的翻版，温婉的氛围依旧不变，可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是截然不同的，他能嗅出鬼腐败的气息，当然这当中也包括了他，他能分辨鬼与人的差距。
那个少年每寸血肉都是鲜活的，血液流动的声音也充满活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同于鬼的苍白，他毫无悬念是一名真真切切的人类。
而亲眼目睹是人类少年姿态的自己，和那些同为人类的孩子们组建成一个热闹的家庭，这是他所无法想象的，毕竟他不是人类，也没有过家人甚至是如此愉快的回忆，他所拥有的一切就是张仅写了名字的白纸，然而另一个他却发自内心的洋溢着幸福感，他能闻出来对方是真正把他们认作家人、将那片刻的欢愉视为日常。
这不曾知晓的人事让他感到惶恐——因为他根本不记得这些，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场梦境，美好且易碎，那个心中被幸福填满的自己也像是幻觉，因为现在的他是如此空虚，他也怀疑过这或许只是过于真实的梦，但面对从未经历的人事物，心中接连涌现他所无法理解的熟悉感和怀念，甚至还有悲伤欲泣的趋势。
如果这是梦的话，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呢？他不愿去否认，于是他相信了昔日记忆的假说。
「你好，你是我弟弟妹妹们的朋友吗？我是他们的哥哥炭治郎。」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当那个疑似是过去的自己对他露出笑容时，他强烈的感觉到了格格不入，宛如他们所处的是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他们只能遥望彼此。
——昔日与今时、人类与恶鬼、美好与虚无。
明明是曾经的自己却如此陌生，家人也不认得他，就连自己也是，那句询问反而划清了他们的联系，在那张如沐春风的笑靥下，他听见了底下有黑暗在窃窃私语。
「“你”到底是什么？」
「“这里”从未是你的容身之处。」
「“我们”是不一样的。」
「你已经不是“这边”的人了。」
「“你”是谁？」
「为什么“你”会存在？」
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梦里的全部都让他似曾相识，可失忆的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晓得对那个自己而言定相当重要，目前的梦都是零碎不全的，找不到缺角相符的碎片，残缺的未知记忆令他十分不安，无时无刻都提醒着他就算恢复记忆，也不可能会回到当初。
在梦里曾经的他作为人类，过着平凡幸福的日子；而现实中如今的他却变异成食人的怪物，只能与肮脏邪恶为伍。
他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又畏惧倘若真的知道了，自己该如何面对真相的残酷？他想重新记起那些珍重的人事物，可他能承受的了其中所承载的情感吗？他不由想起初醒时那双诡异的赤瞳，自己曾是人，现在却变成鬼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敢想象那温馨的景象变得面目全非的模样。
无知有时也是种幸福，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如果不去渴求就不会被吞噬。
但尽管如此……他也想知道，哪怕只是黄粱一梦！
与此同时，在遥远彼方的无惨依稀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窗外一副若有所思。
……是错觉吗？刚才有一瞬间看见了那个小鬼还是人类的样子。
作为鬼的始祖，他能读取分获血液的鬼其所有念想，他察觉到炭治郎已经醒来了，也透过他所见得知他失忆、变小的事情，因此刚才一闪而逝的记忆，不会是源自那个小鬼，应该是曾见过他的上弦，但那段记忆中的炭治郎当时还未失去一切，兴许是他自己的记忆吧，不过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无惨收回远眺的视线，将心思重回手上的实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里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