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镸镸

9、爸爸妈妈

　　这天，唐天语、楚仕、梁景三个人在客厅里排排坐，看《开学第一课》。
　　唐天语其实是拒绝的，他本来只打算让梁景一个人看，自己可以去打盘吃鸡，也可以去发发呆，生活美滋滋。可是梁景不干。他非说老师让他们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看，所以死活不让唐天语走。唐天语不解的很：“可是我又不是你爸爸！”
　　小家伙振振有词：“因为我现在肯定是没办法和我爸爸妈妈一起看的了。所以你们要暂时当我爸爸妈妈。”说完他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又煞有其事补充了一句：“这是老师布置的，是作业！”
　　唐天语嘴巴抿成一条线，无奈坐下，楚仕听着倒是来了兴趣，他问梁景：“那我和你舅舅，谁算是你爸爸，谁算是你妈妈？”
　　梁景本来在找中央台，闻言他停下在遥控器上转来转去的手指，歪头思考了一会，说：“楚仕是妈妈。”
　　“为什么？？”楚仕不服，他明明这么攻气！在酒吧从来只做top好吗？
　　梁景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你做饭呀，做饭的就是妈妈。”
　　“你舅舅也做饭啊，早餐都是他做的。”
　　梁景沉默了一会：“怪不得这么难吃。”
　　唐天语手抖了一下，没跑过毒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毒死。说起来，他自从几个月前那一次吃过鸡，之后就再也没赢过了，仿佛那一天耗尽了他所有的运气。
　　唐天语有些恼怒的放下手机：“喂喂喂，干嘛把话题扯到我啊，我又不想当爸爸。”
　　“哟呵，那你想当妈妈呢？”楚仕抬头笑，眼里满是揶揄。
　　唐天语镇定自若：“我肯定不想当我侄子的爸爸妈妈，可是我可以当你爸爸啊。”
　　楚仕正欲辩驳，突然被一只小手捂住了嘴巴：“别吵了，开始了，认真看，要做笔记的。”
　　楚仕只好用眼睛瞪唐天语，唐天语挑眉冲他嘚瑟了一会，低下头不理他继续玩吃鸡。
　　楚仕没事干，只好陪着梁景看《开学第一课》。
　　其实吧，《开学第一课》还是很好看的，也很适合小学生和父母一起看。只是楚仕和唐天语实在是还没有为人父母的觉悟，唐天语还好，他还有手机能玩，间不中抬头看一下屏幕也大概知道在放什么内容。楚仕就不同了，他的手机落在了出版社，完全没有不看的选择，但是让一个成年人看这种幼儿科普性质类的节目，未免太难为人了。他一直尝试着各种机会想开口说些什么聊聊天，可看到梁景聚精会神的样子，他又不太好意思打扰。
　　“保送是什么？”
　　在楚仕睁着眼睛发呆的时候，梁景突然问道。
　　“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梁景主动开口，楚仕欣慰到不行，立马接话，只可惜没有听清他的问题。
　　梁景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保送就是，比如说，你不用考高考，就可以进到那所保送你的学校。”
　　“也没有吧，”唐天语一直在留意外界的声音，听到这话抬起了头，“高考还是要考吧，但是不管考多少分，都能进那个学校。”
　　“哇——”梁景睁大了眼睛，“这么厉害的吗？我以后也想保送。”
　　“你想跟撒贝宁和何炅一样？”唐天语放下手机——因为手机剩下5%的电而他并不想站起来充电。
　　“什么撒贝宁和何炅？”楚仕一直发呆，没注意电视上都放了些什么。
　　“你刚才没看吗？撒贝宁是北大保送，然后何炅说他北电保送。”
　　“哈？这样的吗？太窒息了吧？演艺圈个个都是高材生吗？可是为什么开学第一课会聊到这个啊？”
　　“在聊高考压力吧……楚仕你不是在看的吗？不是我在玩手机吗？”
　　楚仕打了个大哈欠：“我在发呆呢。”
　　此时梁景再次开口，这次是因为他觉得这两个大人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气场，完全忽略了自己：“我说我想去保送。”
　　“好好好，去吧去吧，你会考到的。”唐天语对此极其敷衍。
　　“你不信我！”梁景要生气气了。
　　“我不说你可以了吗，这还不信你？”唐天语委屈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个叫三重肯定表否定句，我们老师教的。”
　　唐天语愣了愣，心想现在的小孩这都在学什么东西？
　　“那你，”楚仕打圆场急忙转移话题，实在是两人吵起来，“想考哪所大学？”
　　“哪所大学物理比较好？”梁景果然还是个孩子，一要回答问题就忘了前边发生的事。
　　“清华。”唐天语凉凉开口。
　　楚仕刚要翻白眼，梁景一脸坚定：“好，那我要保送到清华！”
　　楚仕对梁景的伟大理想目瞪口呆，他戳戳唐天语，低声问：“你不阻止一下他，不给他讲讲清华有多难考？”
　　唐天语一点这样干的想法都没有：“小孩子嘛。你小的时候不还想过至少要考到哈佛？很多事他长大就懂了。”
　　楚仕想想，似乎的确如此，他伸手去摸梁景的头发，却被梁景嫌弃躲开了。楚仕撇撇嘴，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小孩子？

　　看到后面，已经九点多了，以往梁景这个点就该去睡了。唐天语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让梁景先去睡觉，梁景突然又来了句：“为什么我现在不学物理啊？”
　　“你才多大，学物理你也学不懂啊。”又是楚仕秒回。
　　“我学的懂！”
　　楚仕投去怀疑的目光。
　　“我学的懂！”梁景坚持说道，“我现在已经在学了。”
　　“你学的几年级的物理啊？”楚仕一副小孩子的知心大哥哥的模样。
　　“忘记了，七八年级吧。”
　　“可你现在才五年级！你都看得懂什么？”
　　“五年级怎么样？我现在在学摩擦力啊，F =μN，这有什么难的？”
　　“什么……什么F？”楚仕有点跟不上梁景的思维。
　　“摩擦力等于动摩擦因数乘以正压力啊。”梁景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每个人都该知道的常识。
　　楚仕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唐天语。
　　楚仕：他在说什么？他说的对不对？
　　唐天语：你别问我，我文科生。
　　楚仕：谁还不是文科生了！
　　唐天语：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我是文科生……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我是文科生……唐天语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直视电视，拒绝再和楚仕眼神交流。
　　楚仕感到有些气愤，又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梁景。所幸梁景也没有在意，他自言自语地说：“要怎么才能快点学物理啊？”
　　“你不是在自学吗？”这是唐天语问的，因为话唠楚仕已经不敢再说话了。
　　“是啊，可是还是有老师教好一点，有不懂的还可以问嘛。”
　　“那你跳级吧。”
　　“什么意思？”
　　“就是，你现在五年级，如果你不用上六年级而直接上了初中，就是跳级。”
　　梁景眼睛一亮，电视也不看了，抓住唐天语的手问：“那我要怎么才能跳级？”
　　“emmmm不知道哦。不过反正成绩要够好。”
　　“那我现在就去复习。”梁景跳下沙发，跑着进了房间。
　　“喂，电视你不看了吗？”唐天语看着他的背影喊。
　　“已经结束了！”稚嫩的童音穿过房门，唐天语转头去看，果然已经结束了。
　　唐天语于是淡定的拿起遥控器换台。楚仕坐在一旁简直目瞪口呆，这哪是十岁的孩子？梦想也太伟大，太有远见了吧？这是真的要报送清华的感觉吗？楚仕觉得，要是自己以前能明白这些，说不定已经拿到哈佛的学位了。
　　“唐天语，你这个侄子太厉害了点吧？”除了厉害，楚仕已经找不到什么其它的词汇去形容梁景了。
　　“那是。”唐天语闻言笑了。虽说他平时对梁景都是怼来怼去的打击他。但说到底梁景都是他的亲侄子，夸梁景也就等同于夸他这个做舅舅的了。
　　“这样的孩子……”楚仕还震惊在梁景给他的打击中，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容小觑，不容小觑啊。
　　“不是，梁景这个，他一点都不熊啊！”楚仕喃喃自语。
　　“对啊。”唐天语一时没留意，顺着楚仕的话就往下说。
　　“那你干嘛说他难管叫我住过来？”楚仕误打误撞，突然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唐天语拉长声音“啊——”了一声，突然被问到敏感问题，霎时脑海里飞速运转，试着找出些什么来解释这个看起来别有用心的邀请。
　　可是一时之间他想不到什么的蒙混过关的言辞了。
　　“我是想……”
　　唐天语支支吾吾了许久，在楚仕愈发警惕的目光下变得有点慌。
　　“你是想……”楚仕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扭曲，“你不会是想……”
　　“我……”唐天语此时觉得楚仕可能已经发现他龌龊不堪的心思了，心跳的很快。仿佛有轰隆隆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逐渐变得清晰，接着便占领了他的脑海。
　　他很乱，他屏住了呼吸。
　　“唐天语你太恶心了吧？”
　　唐天语绝望闭上了眼，这句话，确实是自己该受的，楚仕说到底还是个直男，怎么能容忍他这样的存在？只是这句意料之中的话从楚仕口里被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啊，快要窒息了。
　　“丑陋！”楚仕又怒气冲冲补充一句。
　　唐天语有些手抖，他在心里盘算好了，只要楚仕再骂他一句，他就不管不顾的亲上去，就算事后可能被打，被绝交，能亲一口，也算值了。
　　大概是死而无憾的感觉吧——卑微的只想索取一个吻，却也是奢望。
　　“你居然晒侄子，非得让你侄子打击我是吧？太丑陋了！”
　　唐天语猛然睁开眼睛，有一丝眩晕，他用力甩了甩头，终于从轰隆隆的声音里辨别出楚仕说了什么。
　　他挤出笑容：“啊，被你发现了。”
　　楚仕非常气愤，好友晒娃，虽然不是他自己的，不过侄子和儿子又有什么大区别，反正都是打击他打击到体无完肤。他心里憋屈，又不好表达，最后哭丧着一张脸去洗澡了。
　　唐天语看着他离开客厅，过了许久，心里那股悸动，那种心脏被狠狠掐住的感觉才慢慢消退。手心传来刺痛，原来他在无意识中握拳，许久没修剪的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掐破。
　　他松开手，又感觉到手指冰凉，而后是背后的一片凉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冷汗，衣服又是什么时候被浸湿的，他一概不知。
　　唐天语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渐渐把自己从绝望紧张的低气压中解救出来。刚才只能听见轰隆隆的杂乱无章声音的耳朵现在已经可以清晰听见楚仕洗澡传来的水声了。
　　他瘫倒在沙发上，觉得很累很累。
　　又是那个问题，他不敢想象，楚仕如果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会做什么反应，恶心不用说，厌恶也肯定有。可是道理唐天语都懂，他以为当那一刻来临，他可以很平静的面对，至少可以冷静看着楚仕永远离开自己。可是经过刚才，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做不到那么坦然。
　　那时候，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着，一个下流的，卑鄙的，为人所不齿甚至是犯罪的念头。
　　他很清楚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可他控制不了思绪的疯狂蔓延。
　　不要再想了，唐天语摇摇头，紧张过后的神经疲惫得很，唐天语放松下来，很快沉入了睡眠。只有蜷缩着的脚，和抱在胸前的手臂，揭穿了他即使在梦里也放不下的不安。
　　于是今天依旧卑微而痛苦地爱慕着。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谁是爸爸谁是妈妈【ｄｏｇ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