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镸镸

8、同居

　　吃到饭的那一刻，楚仕觉得自己该想到的。
　　唐天语一共做了米饭、炒生菜和茄子炖肉三道菜。饭就不说了，着实没什么技术含量，茄子炖肉也只是把东西都放一起搁那儿煮，味道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他搞不懂，唐天语到底干了什么，才能把生菜这种菜做到半碟生半碟熟。
　　被问及此，唐天语硬邦邦地回答：“因为我炒了两次。”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没熟。”
　　唐天语强装镇定，却控制不住耳朵的变色，早知道他就应该把这盘生菜倒掉毁尸灭迹。他看着楚仕一脸“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神情，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把筷子一摔，拽着一张粉红色的脸，欲盖弥彰地凶楚仕：“不当讲，我菜就这样了，你吃还是不吃吧。”
　　楚仕：？？？我说什么了？
　　楚仕确实不敢造次，在唐天语“再说一句打爆你”的目光下老老实实低头扒饭，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假装自己不存在。但这饭吃到一半他实在是憋不住了，还是小声哔哔了一句：“这白饭可真好吃。”
　　唐天语：气哭。

　　吃完饭后，楚仕收拾碗筷，唐天语在客厅看电视，梁景对于唐天语的饭毫无反应，很快吃完后又在玩他那部吊车，只是这次他从沙发转阵到了地上——倒不是因为唐天语轰他不让他上沙发，而是因为他发现与绒布相比，车在瓷砖上走得更快。十岁的梁景很好奇，为什么吊车在瓷砖上更好推，他先去问了唐天语，他亲爱的舅舅沉迷于湖南台综艺表示没空理他，于是他又去厨房抱住了洗碗的楚仕的大腿。
　　“楚仕楚仕，为什么我的吊车在地上更好推？”
　　楚仕纠正他的叫法：“小景，你要叫我哥哥知道吗，不可以叫名字哦。”
　　“好的，楚仕叔叔，你快告诉我。”
　　“……叫哥哥。”
　　“叔叔，不然我就叫你楚仕。”
　　“好好好，”楚仕屈服于了小孩子的无（shi）理（hua）取（shi）闹（shuo），接着他开始凭借自己仅存的中学物理知识给梁景科普什么叫滑动摩擦力，什么叫滚动摩擦力，什么叫动摩擦因数，什么叫压力等等等等，把十岁的梁景听得有点懵，等到楚仕说完，梁景已经有点想睡觉了。
　　他晕乎乎跟楚仕道谢之后头脑发蒙晃荡回了客厅，不小心用脚踢到了他的小吊车，吊车受力向前滑了老远。梁景趴下来观察了车好一会，还是搞不清楚怎么一下沙发，这车就跟喝了红牛一样，拦都拦不住。而这两个大人，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一个小小的事情都解释不清楚，还不如自己查书。
　　小梁景想到就做，他开始在电脑上查找相关资料，开始研究摩擦的命题。这件事，可以说是梁景接触物理的一块敲门砖，从此他对物理的爱便一发不可收拾。物理贯穿了他往后所有的生命，甚至在他临死前他都要握住那辆小吊车，就像握住了自己全部的物理生涯。不过这都是后话，十岁的梁景如今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心爱的吊车在沙发上也能滑很远很远，这样他就不用坐在地上，因为地板真的太冷了！

　　等到所有人都闲下来，唐天语和楚仕开始准备去搬东西。本来是想带着梁景一块去的，但无奈梁景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宁死也不走，唐天语只好随了他，留他一个人在家，还带着他在厨房逛了一圈，明确了一下刀具的位置，以便紧急事故防身。
　　去楚仕家坐的是楚仕的车，唐天语一开始还担心一辆私家车装不下楚仕的东西，提出疑虑后被楚仕无所谓的拍了拍肩膀：“我一个男人，能有什么东西拿啊，护肤品吗？”
　　如楚仕所说，他带走的东西确实不多，几套衣服几双鞋足矣。在他收拾的时候，唐天语一直在参观他的房子。楚仕家其实比唐天语的要大一点，但是由于楚仕衣服乱丢，东西乱放，看上去反而要狭窄很多——是真狭窄，因为楚仕的沙发很大，非常大，大到和床其实差不多，所以整个客厅给人感觉是长条形，只有一条路供人行。
　　唐天语坐在楚仕沙发上，看他收拾。一时无聊，开始了十万个为什么。
　　“你东西乱放不怕脏啊？”唐天语对着卧室里的楚仕喊。
　　“不会，我会定时清理的，”楚仕抱着一堆衣服走出来，胡乱丢到箱子里，开始在客厅里寻找其他衣服。
　　“那你的菜为什么也乱丢？会变质的吧？”唐天语看楚仕一件件低头蹲下翻看，有点替他累的慌。
　　“啊……那个是昨天买的，回来特别累直接睡了，忘了放冰箱。你帮我塞进去吧。”
　　“哦……”唐天语从沙发上站起来，拎着他的菜，走到了冰箱前，那是一个贴满了各种从报纸杂志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小纸片，同时还有各式各样互不相同的冰箱贴的冰箱，他瞄了一眼，有很多是关于加拿大的。
　　唐天语心里一动，他打开冰箱把菜放进去，装作顺口问道：“你喜欢加拿大啊？”
　　楚仕正好直起身，闻言僵了一会，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往事，不久又继续弯下腰找衣服：“那个是……你刚出国那会，我找的。”
　　唐天语抿了抿嘴，想着“果然如此”。他出国这件事，打个不怎么恰当的比喻吧，就像键盘上缺了esc键，平时用不着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可是一旦到了需要用到的时候，比如什么全屏状况鼠标失控，没有esc键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救援方式，只剩下关机重启这个最粗暴也损伤最大的手段。
　　如果没人提起，没人追究，没人注意到这件事，或许他们表面的和谐就不会被改变。唐天语极力避免被楚仕问起离开的原因，就像为了不用esc键他可以一辈子不全屏一样。
　　所以现在他只是轻描淡写的略过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对了，我还想问，你这沙发怎么这么大？”他关上冰箱门，假装不在意问出下一个话题。
　　“它就是床，我懒得挑沙发，就买了两张床，你可以进我卧室看一下。这两张床款式一样的，就是尺寸不同。”
　　“哦，享受享受。”

　　最后楚仕从家里带走的东西除了生活必需品外就只有一瓶老干妈。关于这个老干妈，楚仕的说法是不管菜多难吃，有老干妈就可以拯救一切。这话听得唐天语觉得怪怪的。
　　回到唐天语家，梁景已经睡了，没有小偷，没有意外，一切正常。
　　梁景自动自觉霸占了唯一的客房，并且锁了门。唐天语抱着给楚仕的被子在客厅走了一圈，还是搬回了自己卧室。楚仕在客房门口研究了一会，绕开撬锁这条路，好像就只能用钥匙了。可是当他问唐天语要房门钥匙的时候，唐天语一脸“你在逗我这哪来的钥匙，我都不知道这门能锁”的精彩表情。
　　楚仕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唐天语同床共枕。因为就像唐天语看到的那样，客厅的沙发被蹂躏很惨。也不知道在他们走了之后，梁景都对这沙发干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于是这两人开始正式上床，啊不是，同居，咦也不对，是暂时住在了一起。
　　住一起的第一个早上——没人调闹钟，没人做早餐，楚仕又迟到被林标日抓到，于是又被罚了工资。唐天语被要上学的梁景摇醒，没心情做吃的，带他下楼吃了沙县小吃。
　　住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唐天语沉迷写作忘记买菜，楚仕接了梁景回去发现家里没饭吃，权衡之下又在外面吃了一顿。
　　再回到家里，梁景一溜烟跑进了房锁门，楚仕看着被锁上的房门，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唐天语，说：“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太行。”
　　唐天语抬起低着玩手机的脑袋，有些迷茫：“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这样不太行，这个生活太没有规律了点。”
　　“那你想怎么样？”
　　“我觉得我们要规划一下。”
　　“怎么规划？”
　　“呐你看，我八点上班，梁景八点半要上学，也就是说我要七点起，梁景可以七点半。你呢，是不用上班的，你随便睡没关系。”楚仕一本正经开始分析现状题。
　　“嗯，所以早餐就我来做。”唐天语点头同意，接着提出了一个让楚仕万万没想到的意见。
　　“诶不是，我原本是说我来做早餐。”楚仕听到唐天语的自告奋勇有些惶恐，他不会大清早没睡醒一边煎蛋一边睡觉吧？不过好像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没事，我来做吧，你多睡会。”
　　楚仕欲说还休。
　　唐天语手一挥：“行了，我会做早餐也会做煎蛋，这几天我都在学好不好，你明天等吃就行。别废话，下一个”
　　楚仕心里暗乐，可以赖床简直人生终极梦想！不管唐天语真实厨艺怎么样，光是他舍得早起做早餐这一点，就能让楚仕这几个月想着干点什么回报他了。
　　“啊好好好，你做早餐，那我去设个七点的闹钟。嗯然后早餐之后你要送梁景回学校是吧？”
　　“嗯。”唐天语应是，其实为了把梁景准时送回学校，唐天语此时的状态已经算是天天早起了，那么既然已经早起了，那他也不介意再起早点，毕竟早餐这个东西，虽然他一度不吃，但还是十分重要的。
　　“好的，然后你就一个人在家工作看书睡觉打游戏了。”
　　“嗯。”唐天语点头，确实他一个人在家也就干这么几样东西。
　　“那，我下班去买菜，把梁景接回来，然后做饭。”因为唐天语承包了早餐，楚仕主动揽下晚餐的活。
　　“饭你做挺好的，”唐天语选择性忘记自己昨天站在厨房里说的话，“不过菜我可以买。”
　　“你会出门的吗？”楚仕对此表示怀疑。
　　“我送完梁景就去买。”
　　“那你会挑吗？”楚仕再次质疑。
　　“会吧？”唐天语也对自己持怀疑态度。
　　“那就，你买，然后你没买就我来买。我临下班打电话给你？”楚仕提出了另一个议案。
　　“好。那饭后我洗碗”唐天语对打电话这个提议没有一点意见，甚至心里为会和楚仕多加联系感到窃喜。
　　“ok——。然后，吃完饭，就没啥了吧。”
　　“没有了，吃完饭想干啥干啥。”
　　“好的，第一次讨论会议结束。”楚仕语气轻快，果然他还是喜欢有规划、有条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
　　这其实和唐天语完全不同，因为唐天语是自由职业者，工作时间都是看心情，他从业几年来，生活一点规划都不曾有过。反正是饿了吃，困了睡，没事干了写写鸡汤或者小说，写累了玩会游戏，总之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受约束。
　　所以这种生活方式对他来说是新奇的，不曾接触过的。他从来没想过这种所谓的理性生活，也不喜欢这种约束。可是，这番条框诸多的话，这番对于未来的探想，是从楚仕的嘴巴里说出来的，就好像是一个他构造的，有自己存在的未来蓝图，莫名让他感到期待，感到兴奋，甚至盼望着下一个白天的到来。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没想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