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镸镸

6、color

　　酒吧里还没什么人，楚仕照例见到了白均言，可却不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他稀奇地在白均言身边绕了一圈，问：“哟呵，今天蓝柯那小子没缠着你？”
　　白均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不知道。”
　　“你们闹矛盾了？”楚仕颇有兴致，好奇的不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闹矛盾。以前大学那会虽说是三个人的圈子，可是蓝柯和白均言之间总是玩得比较好的，当然也有楚仕因为唐天语突然离开而不怎么外出活动的原因，但不得不说，白均言和蓝柯之间有种奇妙的气场——难道是因为他们名字比较搭？
　　“没有。”白均言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看着楚仕跃跃欲试还想再问的神情，直接转身上了楼。
　　楚仕被抛弃在了原地：“……喂！你们闹矛盾干嘛把气撒我身上？”
　　白均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楚仕挠了挠头，搞不清楚情况，最后拨通了蓝柯的手机。
　　“喂？”
　　“蓝柯？是蓝柯吗？”
　　“是我，怎么？”一向是三个人里最吵最大声的的蓝柯此时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你们怎么了？我现在在color，白均言也是奇奇怪怪的。”
　　“他奇怪？”蓝柯像打了鸡血似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怎么奇怪了？”
　　“他……对我很不耐烦啊，直接就走了，情绪好像也不好。”
　　“啊？……”蓝柯的声音又跌了回去。
　　“别打哑谜了，你们到底怎么了？”楚仕给临时来的吧台小哥打了个手势，小哥会意，给他拿了罐啤酒。
　　“没什么，我跟他表白了。”
　　“……你说什么没什么？”
　　“我跟他表白了。”
　　“哪种表白？”
　　“就，我站他房门面前说‘白均言我喜欢你’这样啊。”
　　“认真的？”
　　“我说的很认真的。”
　　“……”
　　楚仕坐在高脚凳上呆住了。
　　其实这事说到底不能怪蓝柯。这是白均言故意不理他那天发生的事，那时蓝柯看着白均言最后进房的那一笑，心里突然一紧，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再加上之前白均言的戏弄的话语，让他不自觉就喊出了一句：“白均言我喜欢你！”
　　当时白均言已经进了房锁上了门，听到这话时心跳先是停了一瞬，然后激烈地不成样子，一度让白均言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肌炎。蓝柯站在门外还有些呆滞，他看到已经上了锁的门再次被打开，露出白均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白均言的眼睛闪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光芒。
　　白均言问：“你为什么突然说喜欢我？”
　　蓝柯跟个二傻子似的：“因为你笑起来好看。”
　　蓝柯没想到，这话音刚落，白均言突然就变脸了。白均言的眼睛里闪着的光他还是看不懂，但他至少还没蠢到看不出白均言生气了。
　　白均言仿佛压抑着天大的怒气，他对蓝柯说：“马上给我滚！”
　　蓝柯也是怂到不行，听到这话立刻脚底抹油跑了。这期间他的脑子还没清醒，等到跑到酒吧外被深夜的冷风一吹，他才慢慢的发现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蠢事。按白均言的性格，这种玩笑确实不能开。他后悔，特别后悔，又不知道怎么补救，不敢直面生气着的白均言，只好玩消失——他已经忘了最开始开这个玩笑的人是白均言，他只觉得自己耍了白均言，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从那天到现在。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面了。这对喜欢时时刻刻粘着白均言的蓝柯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说实话，白均言也不好受，先不说color一向没员工，蓝柯跑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根本没心思去管理，楚仕又要上班，他只好临时雇人，出价比正常的要高得多。只说蓝柯莫名其妙的表白，脱口而出，随随便便，恐怕连蓝柯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这话真心的成分占十之多少，所以他生气，不是气他所谓的表白，而是气他的态度，蓝柯丝毫没想过说出这话的后果，也丝毫没考虑过他的心情。
　　其实白均言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小题大做了，可谁叫他原本就对蓝柯的话如此敏感呢？蓝柯的一言一行，一颦一蹙，进了他的眼，就被收藏进了他的心，这叫他怎么不在乎？怎么无所谓？怎么把这事当玩笑一样翻篇如同什么都没发生？
　　希望落空——不是落到平地，而是沿着宽宽的，边缘隐在黑暗中的楼道滚到深渊的滋味，多么难受。
　　楚仕一边摇头一边说：“蓝柯，你可真是做得一手好死。我建议你，赶紧道歉说清楚，不然小心连朋友都没得做。”
　　蓝柯抱紧床上的抱枕：“我知道，可是你也知道，我怕啊，我都不敢去找他。”
　　“你怕什么，他都宠你宠上天了，不会怎么样的。”楚仕单手开罐，仰头喝了一口，“你要坚持，要厚脸皮，要坚持厚脸皮去道歉，”楚仕掂着手里的易拉罐，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突然笑起来，“我试过了，此招有奇效。”
　　“啊？……这可怎么办啊——”蓝柯在电话那头纠结着。
　　人多了，音乐也起来了，楚仕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拿起了一旁的面具——今晚的color是假面主题，所有人戴着面具，彼此寻找合适的伴侣，由于神秘，也就多了几分刺激，毕竟谁知道面具下的是怎样一张脸呢？楚仕戴上黑色的羽尾面具，视线环绕全场。
　　为什么楚仕对白均言和蓝柯的事无动于衷？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只能两个人解决，局外人了解得再多，也终究不是局内者。所以既然就算去帮忙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回到最开始来color的目的，放松被无良老板压榨过度的心理与生理。
　　猎物的寻找需要一个过程。
　　假面舞会，容貌不是第一要素，身材自然就显得重要得多，但更多，看的还是气质。气质好的一眼就看得出来，当然也是风情万种。但是在这样一个公开式非会员制酒吧里，想找到一个有气质的人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楚仕倒是很快确定了目标，八点方向吧台上，看样子是男人，面具全黑，倒显得他的下半张脸很白。白衬衫，卷起来的衣袖透露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西装裤，特意裁剪的，贴身显出一双长腿。而最骚包的是他居然还穿着皮鞋。一般人不会穿成这样来酒吧，主要是怕被错认为服务生，可偏偏这人看起来清高冷傲，一点服务生的感觉都没有。这样的人，楚仕听说过却从未目睹过，今儿正好，多大的机会。
　　这个人之所以透出这种气质，是因为整个会场都在吵吵嚷嚷，而他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搅拌着自己的酒，手托着下巴，浑身散发出一种性冷淡——虽然楚仕没见过他，但根据楚仕的经验，这种人，不是什么都不会的任别人搓圆揉扁的新人小朋友，就是什么都会却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老司机。无论哪种，楚仕都很有兴趣。
　　前文提及，color是楚仕的主场，本来那位性冷淡男旁边还围着几个人，见到楚仕跟见到克星似的纷纷离开。被骚扰的烦不胜烦的冷淡男因此对楚仕感到惊讶，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楚仕走近，坐到自己身边，拿过他手里那杯被他搅得不成样子的鸡尾酒，又替他叫了一杯一样的。
　　“蓝色多瑙，应该这样喝，”楚仕接过白均言递过来的液体，又要了几杯小的调味酒，把其中一杯放进了蓝色的冒着气泡的酒里。
　　“你尝尝。”楚仕把调好的酒递给冷淡男，冷淡男尝了一口，没说什么，只是拿过了另一杯调味酒，加了四分之三，又拿再一杯加了二分之一。
　　他把酒推给楚仕。
　　楚仕完全不介意杯子被其他人喝过，不过他躲开对方的唇印，在另一边啜了一小口，接着眼睛就亮了。不得不说，这味道确实是比他之前调的要好喝。
　　也就是说，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新人小朋友。
　　应该是难得的泡吧老手了。
　　楚仕赞叹的向冷淡男望过去，对方笑了一笑，嘴角弧度翘的刚刚好。
　　楚仕莫名心跳有点快，他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继续“深入交流”。
　　“我叫一宇。”这是冷淡男先开的口。他的声线很清，也很冷淡，初听就是一副拒绝的态度，底里却不知藏着什么。
　　楚仕第一次不处于主动位置上，在被动的认知里有点尴尬。
　　“恩你好，我叫俞十。”
　　“调酒，我以前学过一点。”一宇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睛沉沉闷闷的，并没有多少变化。
　　“是吗，那你觉得这杯，该怎么调？”楚仕很快找回了自己该干的事，他抬手又叫了一杯酒，等着一宇的表演。
　　一宇没有一点扭捏，他看了看楚仕刚开始时拿的调味酒，并没有再叫，把那剩下的几杯又给用了一半。
　　酒红色变成了渐变的粉红。
　　楚仕抿了一口，笑了，这二次调过的酒味道有点甜，倒是和原本的辣喉不一样。
　　也不知道这个一宇加了什么。
　　楚仕有些懊恼，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color有这号人物？难道说这人是新来的？可是这种厉害的人物，又怎么会来color这种不入流的小酒吧？
　　可是他不能开口问，来酒吧的原因这种问题未免太私密，而且这么神秘又厉害的人，来这种酒吧说不定还有什么故事，那就更提不得了。
　　楚仕又和他说了几句，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一宇也没有回避不理会，只是回答的很浅，一笔带过，依旧是淡漠的态度。
　　楚仕其实有些力不从心，他之前在color玩的很开，因为他长的好，调情也是信手拈来，对人永远是一副温柔自信的样子。根本不用他去费心力讨好，只要他稍稍表露出一点意思，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但是这位一宇不一样，他的态度让楚仕拿不准很多东西，怎么接话，怎么调情，怎么问出下一个问题。一宇不会先开口，但也不会不理他，虽然有问必答但是丝毫不热情。这导致楚仕很尴尬，他有几次几乎想结束话题离开，但又舍不得这在平常的color里根本见不到的一宇。
　　楚仕又尝试着聊了几句，实在是既找不到话说又不敢动手，只好随口编了个有事要先走，还不死心的询问一宇的联系方式。
　　一宇态度一点儿没变，甚至连嘴边那个弧度都没有变化，他从善如流的和楚仕互加了微信。
　　楚仕道谢离开，临走前上楼看了看白均言，敲门没人应，也就罢了，直接回家。等到他去洗澡时，才发现自己把color的面具也给带回了家——这就是一路上都有人在看自己的原因吧？只能说这个面具质感太好，戴在脸上完全没感觉，才让自己忽视了这回事。
　　楚仕把黑色的面具对着自己，又伸手顺了顺羽毛，即使是在被羽毛遮盖的地方，金色的花纹依旧精致，只是那些张狂的金色痕迹十分细，远看根本看不出来。
　　思及此，楚仕想起了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宇，他大概也和这面具一样，远看是冷冷淡淡的拒绝，近看可不知会是什么样子。说实话，一宇这个人，确实是楚仕喜欢的类型，不过虽然人今晚没有表现出来，但就他在酒吧的那种低调和泰然自若的样子，恐怕不是他楚仕能驾驭的了的。
　　大概是没有一宇那张脸在眼前的刺激，楚仕此刻冷静了不少，他掂量掂量了自己的实力，不得不承认，虽然遗憾，还是得放下想要继续发展的心情。
　　楚仕是个双性恋，这是个曾经被蓝柯开玩笑说他男女通吃的性向。但与其说他是男女通吃，不如说他是苦于单身，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因为找不到，所以尝试，因为选择了尝试，所以跨越了性别，可即使他的选择对象从二十多亿人口变成了四十多亿人口，他还是找不到那个一直想要找的人。
　　像今天，又是一次放弃，又是一次孤身入眠，楚仕摇头叹气，上床不再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