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飞》念辞忆北

2、阿锦篇2

　　庆元八年三月，嫡长女顺嘉于太庙拜别，帝令太子千里相送，陪嫁之物绵延数里。

　　阿锦随着使团出了大衍边境，与太子告别，缓缓展开了帝临走前偷偷塞给她的匣子。
　　是一套红玉头面，是阿娘最喜欢的陪嫁，下面压着一封信：
　　阿锦吾儿，和和顺顺，平平安安，待阿爹将你迎回。

　　阿锦走的那天恭恭敬敬拜别，她只称父皇，不肯叫他阿爹了。
　　阿媛早起送来她留下的信，算着日子她该过了边境。
　　“不孝女阿锦拜别阿爹，锦知阿爹定有苦衷，只是阿娘拼死不愿再同降娄虚与委蛇，阿锦作为她的女儿，自然要帮她实现。去年一战，降娄虽胜，伤亡却远超大盛，请阿爹让舅舅领兵，一举攻破，阿锦会死在降娄境内，让阿爹师出有名。阿锦不才，却享万民供奉多年，愿以己之身，换大衍兴顺，战乱不再，求百姓安定，安居乐业。
　　望父珍重，阿锦敬上。”
　　初夏的阳光好的刺眼，他恍然，像是看到了阿锦出生那日，也是晌午，阳光正好，高垂天中，她也如那日的天一样，明亮耀眼。

　　庆元八年四月，顺嘉公主命丧使团，衍帝大悲，加封护国公主，令虞氏一族领兵，攻破降娄，迎回爱女。

　　头脑昏胀，阳光落在脸上，刺的睁不开眼。
　　“你是何人。”脸上蒙上阴影，她猛的睁开眼，眼前是不同宛都的人，她忽然意识到已经身处降娄了。
　　“顺嘉公主苏文娴。”少年看着她笑的轻蔑。
　　“你是楚怀安。”阿锦强加镇定。
　　“好聪明的姑娘，只是运气不好。”
　　“为什么救我。”
　　“顺手而已。”
　　“你为什么要搞坏自己的名声，阿兄。”
　　楚怀安愣了愣：“你叫我什么？”
　　“你是安宁姑姑的儿子，自然是阿兄。”阿锦微笑，“你想回家嘛？”
　　“家？”他笑，“我的家就在这啊。”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我回不去，我有这里的血。”
　　“他们对你不好嘛？”阿锦斟酌了一下，“你的……父亲。”
　　“他恨不得杀了我，还有他的小儿子。”
　　“你想替你母亲报仇嘛？”阿锦看着她“我们都知道她为什么死。”
　　“你要帮我？你不回家了？”
　　“我已经是死人了。”
　　阳光逆着落在她的身后，像是给她镀上一层光晕。

　　收复小部落对楚怀安依旧很难，身怀外族血脉，常年守着软弱无能的名声，谁都能在他头上踩两脚。
　　“无兵、无名，可悲、可叹。”
　　“别妄自菲薄，只是开始，明日我再去劝说，慢慢来，别灰心。”少女安慰身边人。
　　“你说，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阿兄，若不是你救我，我无处可去。”阿锦顿了顿，“为什么救我，你不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母亲之前常常提起你的，她每年最盼着的就是中秋、除夕那两封家书，最初是外祖母写，后来是你母亲，再后来是你，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了解你。你那么阳光开朗、活泼大方，你凡事都要同我母亲说，我母亲常说，若是她没来，大概会同你最好。”楚怀安声音有点哑，“她见不到了，我想去替她见见她最喜欢的侄女。本就不是必死的局，我只是顺势而为。”
　　“你一直在旁边。”
　　“是，你同我母亲一样被送来，但你比她聪明。”
　　“我比她幸运。”阿锦眉眼含笑，“其实近几年写信的是你吧。”
　　“你怎么知道？”
　　“感觉。”
　　初夏清晨的阳光微凉，但等一等，盛夏足以暖身、暖心。

　　庆元九年十月，帝次女嫁与探花郎。

　　“那丫头最终还是选了最难的一条路。”
　　“她是最想你的吧。”
　　“阿娘不在了，阿爹又向着别人，我远走他乡，她要扶持幼弟，还要周旋接我回去。”
　　“再等等，你们会相聚了。”
　　“我同你说，她最是喜欢作弄人，若是见了面，你可要好好领教一下那丫头。”阿锦说，“也不知那探花郎是何等厉害的人物，不过阿媛同我在信中说，他对她极好，如今她也有人护着了。”
　　“你也早日找个护着你的人。”
　　“你啊。”少女声音平淡但坚定。
　　“你要回家的。”
　　“你，不和我一起吗？”
　　“好。”
　　帐子里的火炉烤的人暖洋洋的，心里也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