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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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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攻and阴鸷受年上 半个养成系
这是一个复仇的故事,也是一个拯救的故事,更是一个成长的故事。
“每次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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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哥哥,我们会死吗?”微微嘈杂中,小女孩脆生生地问道。
啊?我为什么会死……等等,这小家伙是谁?
“哥哥!”
黑暗中,小女孩死死抓着他的大拇指,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不会的,哥哥会保护你的。”他听到自己说。
保护?自己整天游手好闲的还想保护别人?而且,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随便叫别人哥哥呢?虽然自己还挺受用的……
“哥哥。”
一根利箭“嗖”地从后方射来,他挥手一挡,箭化为一阵黑烟。
他纳闷地抬起眼眸,望向四周——一瞬间,千军万马震耳的咆哮涌进他的耳朵。
黑暗像雾一样褪去,所有景象迅速清晰。整个大地都在燃烧,无数鬼怪在厮杀,地上的战火与天边的红霞相接,燃着绿火的箭矢密密麻麻从天空坠落。
突然,一个骷髅兵挥剑向他刺去,他下意识地握紧小女孩的手,宽大的黑色袖摆一挥,骷髅兵顷刻化为一缕黑雾。
他很自然而然地脱口一句嘲讽:“呵,敢刺本世子。”
世子?什么意思?他莫名觉得这名号很熟悉,但不知为什么,他本能地不愿意细想。
“哥哥,我们走吧。”
他低头,小女孩大大的双眼中流出一股一股的鲜血,像数条蠕动的红蛇爬遍她雪白的脸蛋,冲他烂漫一笑。
心一停,他下意识地撒了手。然而手刚一离开他就后悔了,下一刻,一把长剑“噗”的一声刺穿女孩稚嫩的胸膛,血喷涌而出,模糊了他的眼睛。
不要!
心好冷好痛啊!像是被刀割开塞满了冰块。
天空中开始有乌云聚拢,如翻腾的黑色巨龙,血红色的大地从他的脚下裂开,他直直地掉了下去。
像是置身于最深最黑的海底,他能感觉到黑黑的海水将他紧紧包裹,强烈的窒息感扼紧了他的喉咙,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想要呼吸,想要呼救,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意识渐渐模糊了,他慢慢的平静下来——世界是黑色的,一切都很安静……
在神智断线的最后一刻,他虚弱地想,刚才有个无辜的孩子,他面前死了……孩子?有吗?
黑暗中,开始有了些许蒙蒙微光,仿若海上的日出——
林渡浑浑噩噩地眯开双眼,一缕晨曦从薄薄的眼皮透进。
世界像是隔了一层纱,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一片白色,不对,好像还夹杂着红色……等等,那是什么!?
林渡的头皮一炸,睡意瞬间就消散了——他发现一个“人”正“压”着他。
对方与他贴得极近,鼻尖轻轻地与他的鼻尖相碰,那人皮肤如冰雕玉砌,一双鬼魅般的眼睛直直注视着他,连睫毛都根根分明,眉心有一状若凰尾焰花的红色花纹,幽幽发着红光,说不出的鬼气森森。
林渡脑内一瞬间涌入千奇百怪的志怪故事,什么深山老妖吸脑髓、九尾妖狐吸阳气、万年熊精吃小孩……呸——不管是参考传奇画本还是凭着直觉,林渡瞬间就意识到:此物妖邪!
情急之下,他努力闭上眼,一咬牙,想驱动自己的四肢,却发现自己肌肉发麻,寸骨难移。
他崩溃地想:我这是被鬼压床了吗?
谁知,那“鬼”见林渡醒来了,竟也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只见他撑着手退开了一点距离,抿一抿嘴,眉头微蹙,开口吐出一阵春风般的甜湿气息,嗓音轻柔而低沉,状似关切地问道:“你……又做噩梦了吗?”
林渡:“……”
现在的鬼都流行害人前先客气一下了吗?而且仔细一看,那鬼还长得挺好看的……
冷静,冷静!林渡心乱如麻,索性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开始呱啦呱啦地念着《清静经》,并努力用意念夺回身体的主权。
六欲不生,三毒消灭……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几秒后,待他再次睁开双眼,却发现鬼不见了,像是山间的炊烟般逝去的无影无踪,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黄木床梁,而空气之中,微不可查地漂浮着一丝檀香气息。
他心律交瘁地想:一场噩梦就够他受的了,没想到还附赠了一个……鬼压床——嗯,噩梦?他开始回忆自己梦到了什么,然而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木窗之外,微光拂晓,门派中的弟子们都渐渐起床,开始更衣、打水。
“啊哈——”师兄于杨推开门,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早啊,小渡。快起来吃饭吧,今天可有得我们累的喽……咦,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啊?”
闻言,他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啊,好像做了个噩梦。”
林渡换上蓝绿色的制服,匆匆来时,食堂早已人声鼎沸,饭香扑鼻,师兄弟们几个聚在一起,一人抓起一个肉包子,吧唧吧唧嚼得有滋有味。
于杨端来一盆白面馒头,春风化雨般地笑着:“大家慢慢吃,一定要吃饱。今天可有大事要干呢。”
“哼,什么大事啊,帮那群自诩优越的人擦屁股罢了,就你还当个荣耀一样。”坐在林渡旁边的一个胖师兄边吃边讲话,喷涌出的肉沫如瀑布砸石,蔚为壮观。
“想来这世事真不公平,那群人不过是仗着自己天资家室罢了。”
“哎,别抱怨啦,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嘛,都多少年了,几百年来……”
“别几百年了,这清虚都建了几千年了,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清水峰的感受。”
……
林渡任师兄们七嘴八舌,自己低头默不作声地啃着馒头,回忆起他这两年来在清水峰的点点滴滴。
他,林渡,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小可怜,两年前在清虚苏醒,却再也记不得从前的事。据师尊说,他是在山崖下被捡到的,摔破了脑袋,才导致了失忆。好在清虚的长老们大发慈悲收留了他,经过几轮不知所云的测试,最终把他塞进了清水峰。
清虚,当今世上三大仙门之一,内研灵修之法,外斩邪祟妖魔,以匡扶天下为己任,是天下修习之人向往的学府圣地。
而林渡所在的清水峰,则是这清虚门派下属的二十四峰之一——清水峰,顾名思义,从师尊到徒弟统一很清水,这里聚集了一群天赋不足,灵骨不强,却仍然想留在仙门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
有志青年们勤学苦练,却仍打不过二十四峰其他天赋异禀的优越种族,又没有脸干瞪眼吃白饭,便只好委屈巴巴地负责起了后勤工作,百年如此——清水峰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门派内一系列杂事,都由任劳任怨的清水峰一手包揽。
而于杨师兄所说的大事,则是清虚三年一次的剑斗大会。
想来清虚长老们也是深谙良性竞争的高超效果,每隔三年,清虚弟子们会聚集比剑,表现优秀者能得各类名器灵丹作奖励——所有人,只要自愿并且不怕受伤,不怕出糗,没有工作安排的,得师尊同意的,便都可参加。
林渡他们每天喝喝小酒吹吹牛,抓抓蝈蝈练练剑,自是没这本事,但每逢今日,他们却有一系列脏活累活要干,什么搭台子、守大门等等,也难怪师兄们抱怨连天了
*
微风凉爽,白云密布,天光柔和。
辽阔的试炼广场上,牛皮鼓声声震耳,代表各二十四峰的彩旗飘扬,上千个参赛弟子陆续入场,个个高扬着脑袋,意气风发,看着一副精力过剩的模样。
虽是记忆中头次见这种大场面,林渡内心却毫无波澜。他似乎天生缺了根青春热血的筋,不论何种天花乱坠的大阵仗都能泰然处之,眉毛不抬眼睛不瞪,让不了解他的人不禁怀疑此人是不是什么见惯大世面的皇亲贵胄。
他双手抱肩杵在围观席,没滋没味地看他们宣了誓,想着自己师尊悄悄养在清水峰后山的宝贝怀孕母猪估计都被这喊声动了胎气,不禁“噗嗤”一声低笑。站在旁边一脸严肃的人纳闷地瞥了他一眼,他不得趣地瘪瘪嘴,不置可否。
老气横秋。他想。
他走着神正滋润着,突然感受到一股异样——
“嗡嗡…嗡嗡……”
什么声音?
林渡眉头一蹙,不明所以,寻声低头一看,竟是他挂在腰侧的佩剑在骚动。这剑他给取名星雨,跟了他两年了,没什么灵性,一直半死不活老实本分,今天莫不是被这群打了鸡血的弟子们鼓舞了,也想出鞘来露两手?
他从见过如此情况,心中纳闷,抬眼环顾四周,大家都沉浸在磅礴热血之中,并没有什么异样。
星雨越抖越得劲,林渡心中开始有些慌张。他脸套上淡定自若的面具,手紧紧按住佩剑,像按住一只躁动不安的狗。可星雨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嗡嗡乱叫,堪比茅屋旁兴奋的绿头苍蝇。
突然,林渡感到腰间传来一股力量——只见星雨猛地横起剑身,如离弦之箭般,以不容反抗之势拽着他一路向西。
“诶……诶诶?……”
林渡顿时就蒙了,他不得已随着星雨开始狂奔,脚步跌跌撞撞,几欲跌倒。星雨像是一头力大无穷放荡不羁的倔驴,拉着他欢脱地自由飞翔。他哆哆嗦嗦跑了刚五六步,那破剑又突然停了下来。他脚步不稳,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胸膛着地,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阵阵小声的低笑,林渡脸不受控制地红了。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紫色的缎面鞋——他发现自己正趴俯在一人脚边。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林渡真想回去死死按住自己的脑袋——因为此时的他又极其不争气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而那鞋的主人正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目光森寒,有如看着踩在脚下的蝼蚁。
林渡的气一下就不顺了,自己当然不可能趴在地上让别人鄙视,他连忙站起,又是恼火又是莫名其妙地望向对方,想仔细看看是何方神圣拽成这样。
那人皮肤偏黑,身材健壮,剑眉星目,本应是双含笑的眼,此时却如万丈寒冰,冰冰凉凉仿佛能剜心掏肺。见林渡望向自己,那人居然还微提了半边嘴角,阴阳怪气地说:“哼,这是哪个清水峰的门外弟子?”——而且,此人还特地加重了“清水峰”和“门外”两个词。
闻言,周围的低笑骤然停止了,旁观者们都心照不宣地眼观鼻鼻观口,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林渡胸里刚沸腾起来的小火苗被一盆冰水浇了个萎靡不振——他突然就有点手足无措。
“清水”和“门外”仿佛是两个尖利的耳光,在扇的人找不着北的同时,还能用脸上爆裂的血丝提醒人们好多屈辱……
林渡咬咬牙,状似从容地拍拍身上的灰,转身离去。他脑袋不受控制地回响着那黑脸的话语,心里被莫名的失落笼罩着,仿佛回到了两年前,他第一次听长老们叹着气说他天赋不足,最好留在清水峰;第一次发现其他峰内一些十一二岁的小儿,竟比他厉害上几倍;第一次看师兄们说到清水峰时,那微蹙的眉头;第一次看别人全家团聚,发现自己就是个举目无亲的衰小孩……他下意识地咬咬下嘴唇,抬手摸了摸脸颊,还有些发烫。
他想:若是这世间人人平等,没这种三六九等的天赋与家室之分,该多好?
转眼到了下午,比剑台周围已聚集了无数凑热闹的弟子,不少不爱出门的,不务正业的,忙于谈情说爱的,都被吸引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天之骄子”们确实是他们清水峰人士比不上的。也许是被上午的事影响了心态,林渡观摩着他们的潇洒英姿,欣赏之余,心中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人人都愿自己强大,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灵府不深,灵骨不强,修一辈子也注定只能到个金丹期,注定当个弱者。
想当初,最开始来清虚时,林渡还只是那个十六七岁,不知天高地厚小少年。那时的他也是每天起早贪黑的练剑、打坐、阅读经谱,牙咬碎了就吞着,生怕输人一等。尚且稚嫩的内心天天被阴暗而执拗的胜负欲塞的满满当当,挤得他没有功夫去感受什么人情冷暖……而如今,两年的时光和不可战胜的命运逐渐磨平了他的棱角,林渡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大理想,有也只是偶尔哪根筋搭错时的痴心妄想。
其实每天能衣暖饭足,安逸自在,便已是对他这从山沟里捡条命回来的孩子的最大恩赐了。
“——啊!林渡!”
远处,于杨挥手笑着跑来:“可找到你了。走,去年的第一名辛兆雨和苏山峰的门内大弟子正在那边决斗,估计很精彩!”说着,于杨拽起了林渡的手,林渡微不可查地往后缩了缩,他不太喜欢别人触碰自己,但还是忍住了没有甩开。
林渡被拽着一路小跑,远远见有两人正战得不可开交,待走近看清时,却一口气哽在胸里——那其中一人,分明就是上午那个不可一世的死黑脸——只见他剑风凌厉张扬,紫色的剑芒如凤舞翻飞,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实力碾压对手,可他却不慌于发出决胜招,看准了要耗尽对手最后一丝体力。
林渡露出一个后槽牙疼的表情:“师兄,台上那个臭显摆的……是辛兆雨吗?”
“呃?啊,是啊,”于杨眼睛一弯,“是不是很厉害,上次的冠军,我还以为这俩有得打,没想到辛师兄…”
“……这样啊。”林渡看着辛兆雨,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辛师兄他,从前总是笑容挂在嘴边,如今性情大变,个中原因却无人知晓。”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瞬间,林渡感到对方似是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己一眼。他脑袋一转,想到了上午星雨的莫名抽风,忙取下佩剑塞给于杨,“师兄,你帮我拿着,我去方便一下……”
“哎,你去方便取什么佩剑啊……哎不对,你别走啊!”于杨似乎有些着急,死死拽住了林渡,反手把佩剑塞了回去,“快结束了,看完再走嘛。”
林渡停住脚步,心中纳闷:师兄今天怎么那么兴致勃勃的?
台上,辛兆雨突然连连发狠,三下五除二结束了比试。而按照规矩,现在任何人都可以来再次踢馆,争夺进入决赛的资格。于是他在台上大喊:“还有谁?”
一时间,比武台前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只有其他台边的热闹从远处传来。
等了片刻,一个穿着清水峰制服的弟子漫不经心地上台敲了敲锣:“好了……那么我宣布,第一小组的胜利者是……”
“等——”
“诶!?”
辛兆雨的另一个“等”字还没出声,林渡腰间的星雨突然“刷”的一声立起,像只脱缰的野马……不,野驴,把他拽出了围观圈。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他,像无数冰凉凉的利刃:
“诶?那是谁……等等,怎么是个清水峰的?”
“哇,厉害了,清水峰的……”
“还真的是清水峰的,胆子够大的……”
“好像还是个门外弟子,真是不自量力……”
周围的人肆无忌惮地议论着,林渡的心怦怦乱跳,周身的鲜血都涌上脸颊。他虽然平时自觉天地无惧潇洒自在,却极其不擅长应付这种目光聚焦的场面。慌乱之间,他看向师兄于杨,却见得于杨在远处静静站着,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杂技团卖血卖肉的猴。
林渡瞬间就明白了,朝夕相处的大师兄这是把自己算计了。
一阵发自骨髓的无助袭来,他盯着于杨的脸,心仿佛被人用冰锥捅了无数个孔,又冷又疼。
只是…星雨为何会突然抽风,还看准了往这位大人物身上扑?此时林渡也没时间思索了。
台上,辛兆雨局高临下:“既然站出来了,那就上台吧。”
“不……等等,我不是来——”
“都走出来了还怂什么,你算不算个男人?”辛兆雨一脸嘲讽道,“你好像是上午那个路都走不稳的吧?呵,真不愧是清水峰的弟子……”
周围的人闻言,都是不可抑制地低笑着,甚至连于杨也混在里面嘴角微翘,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
……呵。
清水峰,又是清水峰……
林渡低着头默不作声,他的指骨绷紧,眼瞳黑沉,一股夹杂着屈辱与愤怒的烈火在胸中翻腾
这些人,怎么回事?
清水峰又如何?门外又如何?就因为天赋不足,就因为没生在大能长老家,所以就理应天生的低人一等,理应被看不起吗?
就因为……自己无父无母……
“刺啦”一声,他抽出衰神附体的星雨,雪白的剑身倒映着他沉沉的双眸,他本来长得比较斯文秀气,人畜无害,此时黑沉着脸,竟也显出三分决绝。
“上就上,”他说,“我不怕你。”
天幕阴暗而苍白,像怪物的翳眼,寒风如同夹杂着碎冰,花草树木都瑟缩不语,只有远处其他比剑台的热闹传来,恍若隔世。
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他的星雨,好久都没有出鞘了……
他一个轻功飞跃上台,刚刚站稳脚跟,对方竟是毫不犹豫,直接挥动剑猛攻,林渡连忙横剑挡招,生生退了几步,勉勉强强转身躲了过去。
还没等林渡喘息片刻,那辛兆雨又是一剑刺来,水平不多不少保持在林渡能接招却又十分吃力的范围。他们两人就这样一个挥剑,一个挡剑,挥剑的是辛兆雨,挡剑的是林渡。
辛兆雨的动作准确有力,紫色的剑芒如泼墨,而林渡显然功夫没到家,星雨在他手里像根竹竿。
台下的人对着这一边倒的“决斗”竟也是看得兴致勃勃——他们就是想看完胜,就是想看别人出糗,辛兆雨碾压林渡仿佛就是他们碾压林渡,这群人在这场戏中竟得到了一种讳莫如深的快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都看出林渡已经越来越疲惫,而他们也没最开始那么有兴致了。正当大家都希望辛兆雨把这场闹剧早早结束时,猛然间,辛兆雨突然挥出了尤为凌厉的一剑,林渡自知挡不下,腰肢往后一弯,紫色剑芒堪堪掠过他的面颊,可谁知那剑锋竟突然急转,在林渡还没来得急回正身体之际,重重地打向林渡的右腿!
“咔拉”一声,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林渡右膝当场就软了下来——
他身体受力不稳,直接后仰着跌落在地,后脑勺重重地砸向石台,面无血色,豆大的冷汗不断冒出。台下观众都压抑着发出一阵惊呼,而辛兆雨却还不肯善罢甘休,嘴角上扬,直接把剑一甩,顺势弯膝压住了林渡的身子,坐在了他的身上。
面对他突然的发狠,在场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得下一刻,辛兆雨右手“刺啦”一声撕裂了林渡衣领,露出他白而圆的肩头,左手在空中画了个极为邪气的符,猛地向林渡砸去
血红的符咒完美融入了林渡的身体。
刹那间,只见得石台上爆出一片红光,山河变色——
整个清虚山的天幕突然翻滚出无数乌黑的浓云,如黑色的招魂幡,遮天蔽日,阴风如千军万马狂奔呼啸,被吹断的树叶枝丫兴奋地在空中翻腾。
方才那些热衷于看笑话的人都慌了神,有人慌忙拔剑;有人抬起袖子挡住被狂风裹挟着的飞沙碎石;有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叫;有人下意识地寻找师尊的影子……而更多的人,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台——
只见石台之上,红光渐渐减弱,辛兆雨依旧压在林渡的身上——他长发凌乱,双眼兴奋地发红,嘴角挂着扭曲的笑意。而被他压在地上的林渡则一动不动,衣衫破裂,皮肤发青,无数状若玉石龟裂般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躯体爬向四肢,爬向脖颈、下颌,他身上源源不断的冒出黑气,这些凶煞之气如黑豹逼近猎物般往外扩散,与空中盘旋的乌鸦密密交织。
天昏地暗中,远处天边忽然射出数道长虹般的白光。有人兴奋的大喊;“是师尊!”——白光迅速接近,十一位长老御剑而来。他们刚一落地,就有无数弟子小鸡般向他们靠拢。小徒弟们瞬间有了安全感,而长老们却不敢轻举妄动,脸上俱是神色凝重。
石台之上,辛兆雨单手拽着林渡的衣领慢慢起身,他着魔般地吟吟怪笑着,把林渡抱在胸前,让他站着面向众人。
林渡的脑袋无力地低垂,乱发遮住了他的脸,辛兆雨又抬起一只手,死死捏住林渡的下巴,往上托起他的脑袋——只见林渡的肩膀和颈间布满了黑色的裂痕,他目光迷茫,两眼无神,那双瞳竟变为了诡异的血红色,发着幽幽的光芒。
见状,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一声又惊又怕的低呼。其中有个绿衣长老,面沉如水:“辛纯,把他放下。”
“呵,”辛兆雨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要我把他放下……好啊,那先让你们想起——”
话还未完,被禁锢在怀里的林渡突然软绵绵地推了他一把,误打误撞地挣脱了辛兆雨的束缚,又跌坐在地上。他茫茫然看向众人,又望向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天昏地暗,阴风阵阵,台下的人们噤若寒蝉。
他眼中的红光逐渐熄灭,嘴唇虚弱地开合,一句小声的喃喃从口中飘出:
“……檀……檀言”
谁知,旁边的辛兆雨听到他这句话,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眼睛瞪的更圆了,蹲下身直接捏住他的脖子:“好啊,你醒了。醒了就让大家看看啊!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清虚龟缩了两年就忘了小雅是怎么死的了吗!忘了那数百师兄师弟是怎么死的了吗?你他妈的给我偿命啊!!”
然而下一刻,不知从何处突然飞出一把雪亮的利剑,直直飞向辛兆雨的手臂!辛兆雨反应极快地收手,闪身退出几步,直接脚步不稳跌坐地上,手臂仍被划出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淙淙地往外渗血。
而那剑一落地,居然旋身变成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男人,迅速低身将林渡搂在怀里。
林渡的脑袋被轻轻搁在那人的肩膀上,男人抬头扫了一眼众人,如万片寒刃削过。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他眉心有一红色花纹,邪气四溢,发着不祥之光。而所有人都像是被控制了似的,不约而同直愣愣地看着那花纹,如飞蛾扑火般挪不开眼。
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
片刻,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啊!我想起来了,他是林渡!”
这声惊呼之后,所有人都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仿佛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分场合地开始左右呼告,竟像是带了一丝欣喜:“是是是!他是林渡师兄!”“啊对!是小渡!”“谁?什么小渡?”“哎,你忘了吗?师兄可是三年前剑斗大会的冠军,一战成名的天才……”
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向所有人的脑海,大家脸上都露出至宝失而复得般的喜悦表情,连长老们都绷不住脸微微失神,却只有刚才那个喊话的绿衣长老紧绷双唇,脸直接黑了一度。
有人开始意识到了:“等等,他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而坐在旁边的辛兆雨则是低着头,不可自抑的阳怪气笑。
“林渡,”辛兆雨说,“这两年你过的好滋润啊。两年来的每个日夜,我都生怕像其他人一样忘了你,我都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掏心挖肺……”
台下的绿衣长老吼道:“辛纯,闭嘴!”
“思无邪,”
白衣男子蓦地开口,嗓音低沉而轻柔,却有一种强大的穿透力。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众人,与绿衣长老隔空对视——
“贵派自食其言,林渡,我要带回去了。”
*
林渡虚弱地慢慢睁开眼,入眼是檀言下颌流畅的曲线。他们御风而飞,檀言耳后的碎发轻轻扫着他的脸颊。
“檀言,”他微微笑道,“你来啦。”
檀言转过头,目光温柔如水:“我说过的,每次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呢。”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