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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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由男仆送给威尔森小姐。苔丝并不是神厨，威尔森小姐不可能跟美食故事里一样因为她的两道菜就一下子胃口大开。不过其他宾客都不在，她做的饭菜还剩下一些，她和两个女仆在厨房里用了一顿简便的晚餐，女仆们对她的手艺都赞不绝口。
布朗太太依旧派人给她送了一枚金镑。苔丝从白鹿苑离开后步伐轻松，这样轻省又得钱多的活计她恨不得天天做，可是白鹿苑的厨娘怕是不肯把工作拱手相让的，不过她这几天已经挣了三枚英镑啦，多少让她有了一些以后闯荡社会的信心。
她心里轻轻哼着歌，把手插进兜里，寻摸到那枚光亮的金镑，忽然一个激灵，她的印章呢！那枚用手帕层层包好，贴身放在裙兜里的德伯威尔家的古印，不知何时掉到了哪里。
她飞快地理着思绪，昨天睡前她确认过还在兜里，今天来白鹿苑庄园时她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对！白鹿苑庄园，一定是落在了庄园里！她并没有在庄园里闲逛，统共呆的地方不过是厨房和威尔森小姐的书房。在厨房里她弯下身子给土豆削皮，落在了地上也不一定。而书房里，威尔森小姐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她也弯腰收拾过。
苔丝这么想着，急匆匆地向白鹿苑的方向走回去。庄园坐落在山坡上，她在十字岔口不经意回头，看到黑暗中坡下两点并列的亮光朝着这个方向迅速地驶来。
昨天见到的那个叫乔的男仆听她解释，放她进门，由另一个女仆带她去了厨房。厨娘已经去休息了，女仆点亮了煤气灯，但找遍了厨房所有角落，也不见那一枚印章的身影。
苔丝实在焦急，不得已请女仆去打扰布朗夫人，询问她能否带自己去书房找一找。这样的要求着实冒昧，但是丢失的东西对她真的非常重要。
不一会女仆来报，布朗太太好心准许了，不过要她自己带着苔丝去。这个时代的女人腰上常常挂着一串东西，钥匙啦别针啦装硬币的小盒子啦。书房的门紧锁着，布朗太太抽出钥匙给她开了门，示意苔丝去地毯上找一找。苔丝在当初收拾杯盘的地方弯身寻找，那滩水迹还没有干透，印章却没有踪影。
她不甘心地四处打量，忽然附近房间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布朗太太脸色大变，匆匆赶了过去。她来不及嘱咐苔丝，居然把门一甩，钥匙一拧，先把苔丝锁在了屋里。
这，该说布朗太太心大信任自己不会毛手毛脚，还是感慨她心细如发，不想让自己跟回去添乱呢。她这么想着，余光瞥到一扇古意盎然的屏风下有一块小小的白色，她摸过去，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方帕子缠着的印章！
她伸手正要去取，一只手却摸上了她的咽喉。这下尖叫的换成她了，可没等她发出声，另一只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嘴。
一只手卡着她的咽喉，她不敢做声了，安安静静地任身后的人摆布。那个人似乎并不想露脸，依旧牢牢捂着她的嘴，问她有没有这个房间的钥匙。
苔丝轻轻摇头。这个人的英语带着一点法语口音，但他的身份，苔丝着实茫然。难道是蟊贼？
她这么稀里糊涂地想着，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馨香。在哪里闻过这股香味？热烈的玫瑰，掺杂着一点麝香和檀木的气息。忽然她福至心灵，不动声色地将身子稍稍后倚，确定了香味的来源，脑子里的想法更确定了一点。
这位白鹿苑庄园的不速之客，怕不就是几天前和威尔森小姐书信往来的人，结合威尔森小姐最近的状态再大胆地猜一猜，这对年轻人或许在偷偷恋爱。
不过这位仁兄，你要谈恋爱就光明正大，这种翻墙越室的行为可真叫人看不上。苔丝暗中翻了个白眼，她并不开口说什么，唉，热恋中的小年轻都是盲目的，指不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呢。
隔壁房间的声音似乎低下去了，背后的人正要挟持着她往窗子前走，忽而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一响，那人一个激灵，把苔丝束得更紧了，带着她严严实实退到了屏风之后。
吱呀一声，黄铜手柄旋转打开了厚重的木门。苔丝看不到进来人的样子，只觉得身后人的呼吸紧促了几分。
“安妮，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陌生的男声，但苔丝立刻猜到，进来的人不是布朗太太，而是安妮·威尔森小姐和她的哥哥，爱德华·威尔森。
“我不明白。”威尔森小姐的声音还算镇定。
“你或许没料到，或者说你的女仆玛姬，没料到我今天会从伦敦回来，所以通知了那个人来庄园，对吗？”爱德华并没有跟妹妹兜圈子。
“昨天晚上冒冒失失闯进庄园的也是他，威廉劝我假装相信那是一桩蟊贼犯案，和他一起去伦敦走一趟。而那位火烧到眉毛的先生，必然会冒险露面。”
“这么说你是故意动身去伦敦？”
“这些话我们可以稍后再谈，安妮，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明白……”
“安妮，我们在伦敦已经谈过，我再重申一遍，你不能和他在一起，至少不能和他。”
威尔森小姐的声音又快又急，“安妮，你不能和他在一起。是的，你在伦敦已经告诉我不要这么做。可是为什么？爱德华，为什么你如此厌恶科莫？你要像妈妈一样蛮横地为我安排和谁见面，为我决定将来要和谁结婚吗？科莫告诉我，你甚至阻挠他获得在剑桥的法学学位……”
捂在苔丝脸上的手紧了又紧，方才还在吃瓜的苔丝现在已经完全不能淡定，你们不要再说了，我真的不想听，我只是个路过的无辜群众。
“安妮，你对他的了解完全是基于谎言。他只是个靠哄骗女人发财的混蛋，他是剑桥的法学生没错，阻挠他获得学位的却不是我，而是他的另一位，姑且称为情人。他从春天开始追求你，是因为他欠了一笔两千镑的赌债走投无路……”
“爱德华，这太没有道理了，大家都知道，我的妆奁并不丰厚。”
“据他得到的消息，你会有一笔丰厚的陪嫁。安妮，有一些东西我无法向你解释清楚，但请相信我，他绝非一个好人……”
“不，爱德华，你必须向我解释。你不能像爸爸妈妈一样，觉得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会在宾客来时在他们面前乖乖地演奏钢琴曲。我不需要你们瞒着我替我做那些为我好的决定。再说，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连真相都难以面对。”
清脆的掌声。有人推门而进。
“威尔森小姐，请原谅。爱德华不告而别，亚当和我来找他讨一番说法，冒昧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苔丝心里长叹，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又来了一对！
“我非常欣赏您追寻真相的品德，我想我可以为爱德华提供一些佐证。”苔丝腹诽，威廉啊威廉，我看错你了，原以为你是朵冷漠傲娇的高岭之花，没想到你这么八婆！
“那位科莫先生，正是我的一位朋友曾经的情人。科莫攫取了那个可怜的人所有的积蓄，在赌场挥霍一空，便抛弃了那个可怜人。我对这位科莫先生非常好奇，便打探了他的底细，他是来自法国没错，但不过是来自乡下的一个皮匠儿子，并没有什么贵族爵位。原谅我小姐，当我看到他在社交场上设法取悦您时，便提醒了您的兄长。”
他顿了顿，“如果您依旧怀疑，这里有一份他在赌场写下的欠条，连同他曾写给我朋友的信件，可以为我的话证明。”
“不必了。”威尔森小姐轻声道。“我当然相信您的好心，先生。”
“爱德华，他就在这间屋子里。”
威尔森小姐说完，头也不抬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