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博雪同人]》枯藤古道

12、第 12 章

　　凌晨将近，血红色的月亮倒映在逐渐蒸起黑雾的江面上。随着流动的水波，破碎，复原。破碎，又复原。

　　童博蹲在江边，用手作为媒介，试探水底的世界。身后传来逐渐靠近的足音，他知道是送韩小云回去的天雪回来了。

　　“天雪，韩奶奶还好吗？”

　　“嗯，回去的时候，她晕倒在阳台。不过，现在已经醒过来了，正守着小云。也不知道，小云醒来后会怎么样。”

　　天雪走过来蹲下，刚要学着他的样子，用手去触碰江水，就被童博拉住。

　　“水里有魔气，你虽有灵力，但终究是凡身，触之有碍。”

　　听了这话，天雪慢慢收回手，跟童博缓缓道出自己方才了解到的事：毛阿姨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但她也不算完全无辜。韩奶奶说，小云之所以会找上毛阿姨，是因为小云自小听信了她的闲言碎语，认为韩奶奶对自己母亲不满，要其生二胎，是因为重男轻女之故。说来也巧，小云准备对韩奶奶动手之时，恰逢韩奶奶拿着当年那张化验单，在全家福前说着当年的事。因为今晚对天雪说了那番陈年往事，她不能入眠，再三思量，准备在全家福面前忏悔后就将化验单烧毁，将这个秘密一直守下去，再不提起。

　　韩小云便是如此这般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始知自己多年来恨错了人。羞愤之下，打碎了那张全家福。玻璃碎裂的声音，引得向来八卦的毛阿姨下来查看究竟。这一看彻底将韩小云的怒火点燃，魔气便驱使着她对毛阿姨动手了。

　　述说到这，天雪停了下来，然后沉声对童博说道： “所以不论魔气到底想干什么，只怕它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童博皱起眉头，然后望着越来越浓的黑雾道：“它的目的，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流动的江水，竟在一瞬间凝滞不动，四周一片死静。唯有那轮血月鲜艳地映在如同镜子的江面上，然后诡异地在月影那处出现一个漩涡。那漩涡不断升高，复又重重落下，再升起时，竟带出了一个人。那人虽然平躺在江面上，看不清楚面容，但是通过那不小的身形，亦可知那是一个男人。

　　“童博，你快看，那是不是童氏一族传统的服饰？”

　　天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能跟魔气牵扯上关系的童氏族人，据她所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前世的二叔，不，是前世的老祖宗-----尹仲！

　　“嗯，的确是。”童博在看见童氏服饰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因为和天雪一样，他也同样想到了他们的老对手-----尹仲！

　　在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漩涡中心的那人猛地直直坐起，睁开眼睛。眼中那睥睨天下的傲气，不是尹仲，又是哪个！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呢，虽然已经过去了五百年，可尹仲是个不死人，不是吗？

　　童博和天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紧盯着被魔气唤醒的尹仲，全神戒备。

　　虽说按理在五百年前，他的魔气就已被剑秋的鲜血洗去，可如今眼前的这个尹仲，眉宇间的魔气明显得让人无法忽略----他已再次成魔。

　　“童博？天雪？”

　　“尹仲！”

　　童博与灵镜本已是一体，但面对知根知底的劲敌，他不敢托大，直接伸出手掌幻出灵镜的虚影。那虚影在他掌心上空不断旋转，发出耀眼的金光，把不断靠近的黑雾逼退，以他和天雪所在处为中心，划出一个圆，将他们牢牢护在里头。

　　尹仲见了他的这一番动作，原本有些困惑的双眼竟迸发出惊喜的光，整个神情竟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你不仅有灵镜在手，还成了镜灵，哈哈哈，哈哈哈！”不同以往的狂妄，这次的笑声听起来十分的真心实意。

　　这笑听得天雪皱起眉头，大声质问道：“尹仲，你勾结魔气，数次伤人性命，究竟意欲何为？”

　　笑声戛然而止，尹仲连声否认：“伤人性命？不是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面目狰狞地挥出右掌，虽距离不近，但雄浑的掌风却直逼他们而来。尹仲这次出手虽有些出人意料，但童博和天雪早就有所防备，倒也不惧。两人稍稍后退就准备还击，可是逼人的掌风却突然改了方向，击在了一侧的江面上，激起水花一片。原来在最后关头，尹仲竟用自己的左手将自己右掌打偏。

　　尹仲到底在搞什么鬼？童博和天雪虽是聪明过人，但这突生的变故还是让他们有些傻眼。如果说此时他们还只是有些傻眼，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直接让他们愣在当场。

　　因为尹仲竟用自己的左右手互相打斗了起来，边打还边振振有词。同时，他的脸色也在阴森与愤怒间变换不定。

　　“你竟敢反抗，难道你忘了是谁给了你不死之身吗？”

　　“想不到，我自封五感以绝五脏生机，还是被你找了上来。哼，但你要是以为还可以继续摆布我就错了。”

　　“噢，是吗？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要怎么摆脱我的控制，桀桀。”

　　“这次你不仅不能再操控我的人生，我还要把你彻底地从人间消失。”

　　“桀桀，这笑话不错，看来你这两百年没有白睡，幽默感还是有所长进的，桀桀。”

　　尹仲这边左拳右掌一来一往，不分胜负打得激烈，童博和天雪那边已经回过神来。看着空中那几乎能滴出鲜血的月色，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就同时纵身一跃，踏着江水，掠了过去。

　　“尹仲，不管你在故弄什么玄虚，今晚这一战我们在所难免。”

　　当两人来到尹仲跟前时，童博手中的灵镜虚影已放大数倍金光大盛，将周遭的黑雾尽数逼退。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尹仲此时的左手突然占了先机，击中躲避不及的右臂。

　　“哈哈哈，我没猜错，有了镜灵的灵镜果然是你的克星。童博，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将这妖魔关入灵镜。”

　　原本以为尹仲是在故弄玄虚，但这一靠近，身为镜灵，童博也察觉出不对。脚下一动，将天雪推离战圈。

　　“天雪，你在这等我。尹仲有些不对劲，他正在与体内的魔气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我去帮他一把。”

　　说完，不等天雪反应就转身加入战场。而就他退开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尹仲体内的魔气又占了上风，压着将尹仲的左手就是一阵连击。看来，也是看出童博对他的克制，不再玩那猫捉老鼠的游戏，出手不再留有余地。童博见状，忙将灵镜虚影掷了过去，这才扭转了尹仲的败势。

　　有了童博相助，尹仲显然轻松不少，却不想那魔气见势不妙，竟准备再来一招金蝉脱壳。只是尹仲毕竟是尹仲，又岂是那毫无修炼根基的韩小云能比的。魔气刚生逃意，他就一个旋身，化为一条红龙，首尾相连将魔气围困在中间。

　　“童博，快，快将我们一起吸入镜中，将它永远封印。”

　　闻言，童博手下动作一变，将灵镜虚影正面朝着红龙定在上方，然后将其放到最大。随着他手中不断收紧的动作，巨大的红龙渐渐变小，然后被快速地拉向虚影。当包裹着魔气的红龙被完全吸入后，灵镜的虚影，竟不断膨胀、扭曲，显然那魔气正在试图突破困境。

　　童博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天雪，然后灿然一笑。

　　这一眼一笑，让天雪意识到什么，她猛地往前跑去，可是就在离童博一步之遥的地方，有着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她隔开。

　　“不，童博，不要，不要……”

　　泪无声落下，童博伸手，隔空将她的泪珠拭去。轻柔的动作，如同五百年前的那一次。只是，与那次不同，天雪的泪落得更凶了。

　　“童博，不要，你不能……你不是还要找人吗？我们一起去找，一起去，好吗？”

　　微酸的眼眶，让童博轻轻眨了眨眼，然后柔声道：“天雪，你知道我已经找到了，不是吗？”

　　说完，为佳人拭泪的手，轻轻上移，在她的额间一点一勾。天雪看见自己前世的记忆就这么成了一个个彩色的气泡，在两人之间上上下下漂浮着，然后如同被戳破般，一一散去。

　　当最后一个气泡消失，童博挥出一掌将眼前的女子送回岸上，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投向仍在不停扭动的灵镜虚影中。只有那风中还隐隐传来他那温柔的道别：

　　“天雪，我本不该出手干涉，但……容我最后自私一回吧！天雪，要快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