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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冬天正在不 ...

  •   冬天正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远去,白天明显开始变长,尽管还有些冷,但晚上已基本不会再结冰。可就在这冬的脚步即将远去的时候,风却一天天大起来。TS是典型的温带季风性气候,一年四季分明,冬季漫长而严寒,春季总是一刻不停地刮大风,夏季闷热潮湿,只有秋季是一年中做机务工作最适宜的季节,却十分地短暂。
      此时的风就象魔鬼一样天天缠着机务们,楼顶的旗帜一天到晚的劈劈啪啪地不停抖动着,“吹的我头疼”,“帽子又掉了”,“大风就要来了,赶快给飞机系留”,“刮风不好,可风一停夏天马上就到,都不好过”……机务们总是这样抱怨着大风但又在大风中坚韧地奋斗着坚持着,就如同他们刚刚战胜过冬的严寒。
      在这样的季节机务如何选择合适的穿衣也是很大的问题。机坪其实就是一个没有任何遮掩的光秃秃的水泥广场,工作车就一辆是大家共用的,进退场、领航空器材、领工具等等全都指望着这一辆车,所以多数时候大家在场内时只能直挺挺地站着任凭风吹雨打。
      为了抵抗大风大家只能多穿一些,可风随时会停歇一段时间,在正午阳光照射下厚厚的衣服明显穿多,而更衣室在遥远的地方是不可能随时去更换的尤其是在飞机下面忙的时候。大家就这么冷一阵热一阵地捱着,许多人在这个时候感冒发烧总也好不了。
      其实在冬天感冒发烧的也很多,这不只是因为寒冷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同样是一冷一热造成的:尤其在后半夜地面上极冷而飞机在暖暖的空调烘烤下飞一天,即使已经关闭空调也不会立刻和外界温度一致,当机务上飞机的时候“轰”地一阵热浪铺面而来可能让人出汗。而机务工作不可能机上部分机下部分严格分开来做,多是机上扳动扳动电门机下观察观察等等这样不停地上上下下,身体也就在这不断的温差变化中接受着考验。
      巩万枫这两天就不幸严重感冒,此时坐在TS机务准备室的他,正忙着打喷嚏擤鼻涕。机务准备室是机务在没有工作任务的时候临时休息的地方。这是一间大大的屋子,在一面墙旁边立着八排长长的书架,每排书架五层两米来高,上面摆满“厚厚的从二楼掉下去能砸死人的”机务工作手册;书架旁是三排座椅,其中一排座椅上摆着四台“古朴的X86时代”的电脑,可以用来看电子版手册和上公司的内部网络,虽然速度慢一些自然无法和尊敬的领导们使用的“快如闪电薄如刀片”的电脑相比,但将就着还可以用并且同时还能锻炼人的耐心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工具;靠近门口的墙边居然还摆放着两具长沙发,虽然皮子早已经被机务蹭得灰黑看不出本色,虽然破了点儿,皮子上不规则地分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洞洞,虽然其中一具的一根扶手居然漏出十平方厘米的木头,但如果有谁能在工作的间隙抢到沙发并躺倒美美地睡上一会儿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虽然国部长一再强调大家要注意形象要抓紧时间学习手册提高工作技能不允许躺倒睡觉抓住了批评罚款,但大家还是经常不断地前赴后续地倒下去。
      储威眼前虽然放着一本摊开的手册,但他现在并没有认真看进去,中午的时候他在飞机上偶然碰到宋机长两人简单聊几句,这是他从HLE回来之后第一次再见到宋机长,不免又使他陷入对春节那几天的回忆,“人类真是奇特的动物,自己对自己几斤几两的感受总是飘忽不定,走背运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这叫‘祸不单行今日行’,而有的时候又‘福不双至今日至’。有句话说的真好,叫‘男人在顺利的时候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狗,在逆境的时候是垂头丧气的丧家狗’,这种忽冷忽热的境遇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自从周日凌晨与技控处确定好要带的航空器材和工具之后,一度成为工作热线的储威的手机猛然间冷却下来,一直到周二早上接过一个工作电话之外,这三天时间里竟然没有一个单位的电话再打过来,仿佛整个公司都人间蒸发了似的,即使中间经历了除夕、大年初一这些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既没有人问候他一声也没人训斥他一次。储威感到真安静啊,安静的让他有些不适应,有些无所适从。“哪怕再听听国部长那咆哮着的激情万丈的但又空洞无物的千篇一律的宣讲也好啊”,储威当时不禁这样幻想着,虽然真让他听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地打盹。
      那唯一的电话有两点内容,一是既然储威还在HLE,当天的航班不再派机务跟机过去而是由储威放行飞机,二是排故用的航空器材和工具已经送上飞机要储威注意接收。而当储威接到航材和工具开始恢复飞机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往常排故那样一连串的“飞机到底什么时候好,飞机怎么还没好”此类催命电话。
      原来这架飞机已经计划好在修好之后不是以航班的形式而是以调机的形式从HLE直接飞回TS,既然当天已经没有保障航班的压力,只要能飞回TS不影响第二天的航班,也就不值得引起人们更大的关注。这给了储威少有的宽松的工作时间,使他得以从从容容地完成排故,甚至在结束之后还有时间绅士般地洗了洗他那黑黢黢的手,拍打拍打全身上下的灰尘,仔细而又刻意地整理整理服饰,可惜没有蝴蝶结否则一定要拉拉直蝴蝶的翅膀。在这一切做完之后他优雅地坐在座椅上呼吸平静地给维控处打出一个通知飞机工作结束的电话,并为自己这优雅从容的表现深深地感动着,仿佛一位身着笔挺燕尾服的大管家在通知主人晚餐已好之后优雅地站在桌边等着主人入席开饭那样有模有样。
      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和家人团聚,但事已至此除多打几个电话以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好在老婆很理解储威的遭遇并没有抱怨,反而安慰他不要着急把工作做好是最主要的,以后还有很多见面机会等等,这让储威安心不少。
      储威以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他以后的生活中居然还暗藏着这么奇特的一次过新年的经历让他去体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老天爷会有这样的安排,莫名其妙地跑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去经历一次孤独中的热闹,而他从此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他忽然感到生活就象一本书,一本已经写好的书,随着时间一天天地流逝书一页页地翻开,而自己只能被动地去读自己人生之书的一个个故事。
      宋机长热情好客,而且机组在外每天都有一定额度的消费签单,三个人的额度四个人使用也远远够用。宋机长他们拉着储威一起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后面两天又用签单的方式由机场宾馆安排车辆到草原上疯玩了一天半,这次新年恰好赶上草原人一个自己的盛大节日,处处都洋溢着草原特色的喜庆欢乐气氛。储威被动地参加这么一次免费草原风情两日游,这在他一年到头忙碌生活中也是一次有趣的插曲。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剃须刀。储威正当壮年胡须长的很快,短短三四天时间没刮就已经胡子拉碴的,而他不习惯蓄胡须平时总是下巴光光的,因此总感觉到嘴巴上好象粘着什么东西很难受。回来以后同事们打趣他“小城新年过得怎样啊”,他叹息一声:“唉,胡子都砸到脚面了。”大家听到之后都哈哈大笑,储威你真幽默,这个“砸”字用的真是太形象啦。
      “真他妈的傻X”,随着一声骂人的脏话,储威的思绪被打断回到现实中来,原来是鲁泓和一位小徒弟刚送完一架飞机正推门走进来,这准备室就在候机楼其中一架廊桥的下面,随着两人推开门,一股凉飕飕的大风也跟着挤了进来。只见鲁泓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脸上挂着强烈鄙薄的神情继续说:“这苟机长真王八蛋!吃枪药了!”
      储威连忙问怎么回事,鲁泓巴不得有人听他讲话好把一肚子怨气都讲出来,于是就跟开机关枪似的连说一长串:“我最讨厌看见他了!整个一XX,好象谁都欠他一百万!天天没事找事!先是在耳机里没好气的问我行李他妈的怎么还没装完,装行李又不归机务的管催我干嘛!后来又嫌拖车没在跟前他就在耳机里骂我,我给他解释拖车正在顶别的飞机马上就能过来,还嚷嚷你们机务的怎么保障的,那口气就好象他是大爷,公司就该买一万辆拖车专门伺候他的!”
      正在用电脑的麻哥转过头来插话:“苟新强啊,他今天又转到这来啦!套,活该你撞见他自认倒霉吧,那次把乘务员赶下飞机的就是他!”所谓的“套”,是大家给鲁泓新起的绰号。
      “原来就是他啊!” 储威不禁也搭话进来。那是年前的事储威还在外站,当时闹得公司上下沸沸扬扬的,据说是当班的乘务员不知怎么得罪了他,他就用飞机的无线电和公司运行中心的值班电台联系,说乘务员有神经病情绪不稳定,今天已经不再适宜飞行要求换人。没办法呀,人家是机长,有这个权利,最后人也换了航班也延误了。
      总有那么几个飞行员,也不知道是手里的俩钱挣得比别人多点儿有优越感还是怎么了,口气总是那么坏,总把自己摆得多高似的,别人都该他的欠他的,说出话来曳死人,其实还不都是打工的,钱多你买房买地自己偷着乐就行了呗,干嘛和别人过不去。
      几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着某些飞行员的恶劣行径,小巫忽然跑进来,推推躺在沙发上睡觉的龙笛和另一位同事,小声地说:“快起来,快起来,国部长来了!”龙笛是一推就醒的主,立刻坐起来并从兜里拽出一张皱巴巴的工作单假装认真地学习着,而另一位从早上一直忙到下午刚有个空隙闭会儿眼睡得正香,被小巫一把拉起来之后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迷迷糊糊地挣不开眼。
      准备室的门被徐徐推开,国部长一脸严肃地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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