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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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古以来，佛教与道教便形同水火，想那旻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曾在皇觉寺里做过小沙弥，那么理所当然的，他的后人怎么着也该对佛法坚信不疑才是。
只可惜事与愿违，待旻太.祖闭眼归西之后，他的后代全然没有弘扬佛法的兴趣，一个个数典忘祖的也就罢了，竟还做出些尊道贬佛的事情来。
要说这其中最荒唐的，当然就数泰昌帝朱常洛了。一日，他在吃下某李姓男子进献的一颗红丸仙丹后，直接就在龙床上暴毙了，只当了一个月的皇帝。
据传其母太后王氏因而一怒下江南，带着年仅九岁的嫡亲孙女离开了京城这个伤心地，住在了扬州城的一处尼姑庵里。
就有人说了，如今太后娘娘的半只脚都遁入了空门，佛法大兴必是指日可待。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江南地界上的佛寺香火鼎盛，信众如云，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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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泰昌帝驾崩后，新帝朱由枚即位，次年改年号为天启，尊太后王氏为太皇太后。一晃五年过去，跟随皇祖母在尼姑庵里住着的小公主朱珠也长到了十四岁。
是日雪后初晴，净慧庵西侧厢房里，太皇太后王氏正坐在炕边闭目诵经。外头脚步声起，门口的侍女打起帘子，走进来一个披红挂绿的小姑娘。
屋里炭火燃得正旺，热风扑面而来，少女摘了帽子解下斗篷，露出一张娇俏明艳的脸庞，正是公主朱珠。
太皇太后放下手里的佛珠，朝门口看去，见朱珠粉面桃腮，头上热汗淋漓，不禁笑道：“珠儿这是去哪里玩了，怎弄了一身的汗？”
朱珠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起了汗，“昨夜大雪过后，庭中积雪半寸，庵里的几位小师傅邀我打雪仗，因盛情难却，我便陪她们玩了会。”
因久居庵中，也只有同龄的几个女尼能充当小公主的玩伴。
说着朱珠走进内堂，就地坐在了罗汉床前的脚踏上，抱着她皇祖母的腿，轻轻叹了口气。
朱珠的亲娘去世得早，自小就养在太皇太后跟前，所以太皇太后对她是宠得不得了。眼见宝贝孙女有些意兴阑珊，太皇太后便从炕桌上拿了颗蜜饯哄她：“怎么说着说着就不高兴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心里有些感慨。”朱珠张嘴吃了蜜饯，语气有些懊恼，“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您说我这打北方来的人，在南方见了这么点的雪，怎么就这样高兴呢？竟玩了个满头大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如今想来却也是怪丢人的。”
“我还当是为了什么呢，这点事情又有什么好气恼的？你呀，终归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小公主的这番话不仅把太皇太后逗笑了，就连在旁随侍的钱嬷嬷等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众人的笑声，朱珠委屈地抿了抿唇，面颊上随即现出两个小小的、浅浅的泪窝，看着很是可怜。她猛然抬起头，一鼓作气地把酝酿了许久的话倒了出来：
“皇祖母，我好想回宫，我好想北京，我好想雪后的紫禁城，那儿下的雪才叫正儿八经的雪。我也想哥哥们，我想在雪夜和他们一起围着红泥小炉涮羊肉。在扬州住了五年，我都快忘了京城的雪是什么样的了……”
胡乱宣泄了一通后，朱珠迅速垂下头，不敢再看太皇太后。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提到了回宫，皇祖母她老人家听了，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
因为皇宫这个地方，实在是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有些事朱珠也是听人说的——据说她的父皇生性风流，夜夜笙歌，她的母后常年受到冷落，在生下她不久后便郁郁而终。
又过了几年，她的父皇终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缠绵病榻数月余，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吃下了几颗来历不明的红丸，就此撒手人寰。
这些传言有没有根据朱珠并不清楚，很多小时候的事她都记不清了。不过她确实还记得，五年前父皇下葬的那天，皇祖母悲痛欲绝，几乎哭死在棺椁前。
所以也许皇祖母是真的不愿再回到宫里，不想再勾起伤心的往事……
朱珠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懂事，心里正内疚呢，忽听太皇太后柔声道：“珠儿若是想回去，那便回去吧。”
听皇祖母答应得这么爽快，朱珠有些意外，像是怕她还会变卦似的，又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遍：“皇祖母，您真的同意了？”
“五年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太皇太后点点头，慈爱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舍，“只是我年老力衰不便远行，你且先回去，哪日闲时要是想起我这把老骨头，回来看看我就行。”
这是要让自己一个人回宫的意思？
朱珠先是一惊，再是一喜，随即又有些怅然，最后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皇祖母身体一向不好，必是受不了舟车劳顿，如果自己回宫玩两三个月再回来，从此常伴她老人家膝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周全的办法。
想到这，朱珠急忙点头称是，千恩万谢地拜别了皇祖母，就高高兴兴地带着侍女出门去了。
朱珠走后，钱嬷嬷给太皇太后奉上了一盏茶，问道：“娘娘怎么突然就同意让公主回宫了？”
太皇太后脸上笑意渐收，眼中流露出一种哀戚的神色，“倒也不算突然，关于这件事，我考虑了有一段时间了。珠儿就快十五岁了，她毕竟是个公主，总不能在尼姑庵里行及笄礼吧。更何况……”
她喝了一口茶，把茶盏递回给钱嬷嬷，继续道：“……玉映大师给我把过脉，断言我活不过明年三月。”
话音刚落，只听见“啪”的一声，钱嬷嬷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玉映大师是净慧庵的庵主，精通歧黄之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如今她都这么说了，只怕太皇太后的病是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钱嬷嬷早已顾不得去收拾地上的碎片，眼里顿时噙了泪，喃喃道：“怎么会……”
太皇太后却很淡然，“生死有命，也不是人力可强的。我自知时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珠儿。我死之后，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她。”
钱嬷嬷在太皇太后身边侍奉多年，主仆情谊自然不一般，一听主子竟有托孤之意，当即跪地发了誓：“娘娘只管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定护得公主殿下周全。”
“如此便好。”太皇太后扶起钱嬷嬷，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帘外朔风渐起，纷纷扬扬又卷下大雪来。
*
第二天，钱嬷嬷就被调到了小公主身边伺候。
自从听说能回宫后，朱珠一直都是乐乐呵呵的，她忙着收拾行装、采购土产，为回宫做准备，每天都快活得不得了。
与之相比，知道内情的钱嬷嬷就有些不开心了。
她答应过太皇太后，那天的谈话一个字也不能透露给旁人，尤其是不能让朱珠知道。想到太皇太后命不久矣却仍心系孙女，而小公主则整天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钱嬷嬷嘴上不说，心里却对这个新主子颇有微辞。
这日，钱嬷嬷陪着朱珠到城东逛了仙女庙，又到城中的四望亭吃了碗银丝面。到底是人过中年，体力终是不比年轻人，只走了短短半日，钱嬷嬷已是疲惫不堪。才吃完面，朱珠又说要去趟城南，钱嬷嬷也不好提休息的事，硬是跟了一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朱珠终于在一处茅草屋前停下了脚步。钱嬷嬷早就累得喘不过气来，倚着屋前的柳树正准备休息片刻，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朱珠推开了草屋的柴扉，径直走进了院子。
钱嬷嬷赶紧跟了上去。她跟进去的时机很巧，刚好就看到朱珠身形极快地掩身进了门，而且在门被彻底合上前，她还从门缝里看到了一张苍白俊秀的脸。
一张属于男人的、苍白俊秀的脸。
钱嬷嬷脑中顿时如同惊雷炸响。
公主尚未出阁，却和男子厮混在一处，此事一旦传出去，不仅公主颜面无存，更会让皇家威仪扫地。
但既然太皇太后已将公主托付给了自己，自己便要对公主负责。就算会因此得罪公主，她今天也一定要教公主一些礼数规矩！
钱嬷嬷神色凝重地上前一步，正想推门进去“捉奸”，却被边上突然伸出的一只手给拦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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