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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得城外初相见(一) “今年 ...

  •   “今年粳稻熟苦迟,庶见霜风来几时。
      霜风来时雨如泻,杷头出菌鎌生衣。
      眼枯泪尽雨不尽,忍见黄穗卧青泥!
      茆苫一月垅上宿,天晴获稻随车归。
      汗流肩赪载入市,价贱乞与如糠粃。
      卖牛纳税拆屋炊,虑浅不及明年饥。
      官今要钱不要米,西北万里招羌儿。
      龚黄满朝人更苦,不如却作河伯妇!”
      诗歌在京都外的百姓口中传了一遍又一遍,在处于低层义愤填膺的士人笔墨下伴随着哀痛和无奈一次次抄写,又一次次焚烧......京城外的一片狼藉,京城内的愁云惨淡,每日朝堂上两派争吵不休,崇政殿里的宋神宗赵顼听着直讲的为君之道,想着朝堂上大臣所说的:县镇监狱人满为患、生意人无业、百姓举家逃亡、贩卖妻子谋生者大有之......年仅二十三岁的皇帝意气风发却又无能为力,内心也有过动摇,可回想起与如今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安石交心时,他眼中的坚定总能让他相信: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以及后来他上奏的《本朝百年无事札子》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近年来危机四伏的社会问题,或许真的就如他所言:“从古至今,凡成大事必然会遇到无数的磨难,但是要相信跨过困难就是我们追求的美好社会,何况简明法治的尧舜时期也不免出现过一些波折,官家可不能退缩,相信微臣,今后的官家定会大有建树”可困难总要有人去解决,这人又在哪呢?
      神宗熙宁四年六月,此时青苗法已经施行近两年,所谓青苗法,就是在春耕时贷款给农民,然后在收割时向农民本利收回,本是“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的惠民利国的政策如今却是令黎民百无聊生。
      沉寂了这么久,一代文豪苏轼出场了,他不满新政对百姓的苛刻和残害,接连书写数封奏折上奏圣上,可与王安石倾心相交,迷恋于变法的神宗怎能允许有人阻挡他的脚步,加之王安石一党的谗言和罗织罪名,苏轼可谓真的是“謇朝谇而夕替”。没几天,一道圣旨令下,苏轼被调遣到杭州上任。
      与苏轼不同,有那么一位天章阁待制,不满变法但又明哲保身不予争论。人世间就是这样有的人慷慨激昂,敢于向世俗挑战,而有的人虽然不满,但却为了心中那么一份执拗甘愿居中,不偏不倚。李大临,就是这样一个人,自从登进士第以来,担任过绛州推官,也曾擢知制诰,到如今身居天章阁待制,一直以来无党不争。也曾有当权派来拉拢过他,但他宁愿就这样,不干党争,自在由己。可他也身为父母官,他也不愿黎民百姓受苦受难,时常拿出自己的俸禄在城外搭棚施粥。
      伏月正值,赤日炎炎,没有荷花满池放,只有熟土气弥漫,酷暑难当。一十一日这天的午时,本是万物壮盛,如今壮盛的却只有这太阳。带着行李的、乘坐马车的苏轼刚出城门便听见一阵骚动,于是便让车夫停了车子,掀开车帘,对他的随从说:“阿勇,你去看看前方发生了何事?”
      “喏,大人”
      阿勇本姓为杨,自幼便跟着苏轼,无父无母,小时候杨勇的身子骨差,苏轼便给他取了名为勇,如今的他威武高大,确实配得上这个勇字。
      轻风烈马,无何,阿勇便回来了。
      “回大人,是李大人,今天他在城外搭棚施粥,附近流民听说后便一路奔涌自此。”
      “可是天章阁待制的李大临,李大人?”苏轼往人群聚集的地方望了望,确实有一处草棚在不远处。
      “是,不过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如何处理。”阿勇说着眼睛不由看向了苏轼。
      许是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急切,苏轼赶紧问道:“何事,但说无妨。”
      “前方有两幼童,一幼童由于数天未进食再加上刚才的拥挤劳累已经昏迷,而且.......”
      “而且什么?”苏轼往前方望去,确有一团黑影匍匐在地面上。
      “而且司法参军郑大人正在回京路上,估计不一会便会到达此处了。”苏轼感觉得到,阿勇有些不安,也或许夹杂着不满。
      “郑侠?”苏轼问道
      “是”
      “你赶紧去李大人那讨些粥再送到那两名幼童哪里,我先去前面看看。”苏轼说着便上了车,让车夫加快速度,赶去前方。
      行人寥寥,马车行驶很快,顷刻间,便已停了下来。
      苏轼下了马车,在想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位坐在地上的少年的眼睛,他正看着他,眼神里透露着纯真,却又夹杂着不该有的情绪,或是无助,亦或是悲哀和绝望。苏轼的心顿时沉了一下,他不敢再看那双透彻的眼睛,相由心生,他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他很小心,他小心地向少年走去,像是怕惊动受伤的小猫一样,。就这样走到了这位少年的身旁,苏轼俯下身来,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对少年说了一句:“别怕,我是苏轼,苏监官,我会帮助你的。敢问这位小公子怎么了?”
      听了苏轼的话语,少年愣了愣,然后看向躺在自己身上的另一位少年,似乎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突然被拨断,他无声地将自己蓄积已久的泪水释放出来。
      哭尽了近一年的无助,哭尽了近一年的绝望,哭尽了十二年来首次受到的委屈......他平复了心情,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已经....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刚才又一跑,小粥他...他坚持不住,突然就晕了过去。”
      苏轼看着这位少年和他口中的小粥,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要好,或许什么也不必说,只需几碗果腹的粥便可以给他们一些安慰吧。苏轼望向草棚处,直到看到一匹烈马飞奔而来,他的心才算是稍微平静下来。
      正是阿勇,也不止阿勇,他的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风尘仆仆,疑惑间便已停到了眼前。车上下来了一位面目和善的人,身旁跟着一位剑眉星目的少年。那位面目和善的人一见到苏轼便行了个礼:“苏大人”
      “李大人”苏轼以相同的礼仪回应他,接着说:“先看看这两位吧。”
      说着两人便看向地上的少年。是的,这位李大人便是天章阁待制李大临,他转身对身旁的少年说:“超然,去。”少年也没有多余的的动作和语言,点了点头便从马车上提下来半桶米粥。李大临又面向苏轼说:“情况我已经了解,我带了些米粥,也已经派人去城内请大夫了,苏大人不必担心。”语气不急不慢,可就是让人莫名地安心。
      跟随李大临的那位少年名为李超然,是李大临的唯一一位子女,年方十四,本是天真烂漫的大好时光,全身却散发出无法描述的冷静和成熟,没有别家公子的傲慢无礼,也不像一些极端之人冷若冰霜,仅是看着他就能使人拨云见日,如沐春风。
      只见他盛了一碗粥,递向坐在地上的那位少年,动作干净利索。坐在地上的那位少年呢,看着递到眼前的粥却无动于衷,只是睁睁地看着李超然,谁也不知道他那浸着眼泪的眼睛后面到底想的是什么,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也最希望空气想这样安静,至少没了喧嚣,没了吵闹,一切都是那么安心。
      或许坐在地上的那位少年也觉得这样不好,于是他低了眼眸看向怀中那昏迷的少年,手放到他的脖颈下,抬了抬他的身子。李超然明白他的用意,他是想让身中的那人先喝,还未等他开口,李超然便俯下身将碗递到了晕倒那位少年的嘴前。身旁的人看着这一切,没有一句话,他们在享受这难得的平静,却不知坐在地上的那位少年的内心早已汹涌澎湃。还未回过神,他又看到了李超然俯身间坠下的玉佩,那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玉佩,它没有任何雕刻,没有花纹,没有龙凤,只有两行字清晰大方地呈现在上面:“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记得城外初相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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