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夜梦》凌漓

4、灭门

　　这两日，母亲日日抱着我站在庭院里赏花看日落喂鱼，好不潇洒。心情好时还会和我说她和祖父的故事，一直重复着他们初识的场景。
　　最近极少看到祖父，祖父对我这个孙女是极为重视的，以前晚饭后总爱抱着我到处转悠。看来祖父对于废后一事是颇为烦恼。现在这种平淡的日子我非常重视，过一天少一天，也不去想明天会怎样。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怎么也逃不掉。历史果然准确无误地按照它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今夜洛阳注定是个不眠夜，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纷纷，显赫一时的宰相府上官世家在今晚土崩瓦解。
　　满院子跪着黑压压的人，跪在最前面的是我的祖父——上官仪。整个上官府被侍卫们围满了，到处都是耀眼的火把和明亮的大刀，还有一些残破的下人们的尸体。那些对上官家忠心耿耿，誓死不降的英雄们的身体此刻正被侍卫们拖去焚烧。洛阳的上空飘着刺鼻的恶臭味，我小小的身体颤抖着，惊恐地看着我的母亲和祖父，为何他们毫不惊乱，上官仪嘴角甚至挂着微微的笑。我的胃一阵痉挛，忍不住地往外吐酸水。嘴里泛起一股奶腥味和酸涩。
　　母亲低下头，发现我的异样，用冰冷地脸贴着我的脸颊。轻声摇晃着我，“婉儿，不怕。有娘在。那些恶魔都怕娘。”我吞下满口的酸涩，眼泪又忍不住地往外掉。她到是把我当成小婴儿，明明自己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她难道没发现吗？
　　“上官仪，你可想到你也有今天？”站在祖父面前一身华服的男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许狗贼，呸！”父亲恨恨地往那男子身上吐了口唾沫，“你也配和我父亲说话？”
　　“哈哈，死到临头竟口出狂言。”那男子高瘦身材，一脸奸相。
　　“许敬宗，既然你是个人，就该有人品，但也偏要堕落成犬品。”祖父淡笑着说。
　　许敬宗脸上的肌肉颤抖着，大手一挥，甩在祖父的脸上，祖父苍白的脸上瞬间出现了鲜红的指印。母亲抱我的手臂猛地颤了下。
　　“上官兄，听说阴司里有几个人品、诗品都很高的人等着你赴诗宴，我写不出好诗，没有被邀，真是惭愧。哼！”许敬宗小人得志地奸笑着说。
　　“哦，那到时我一定不忘许兄。”祖父一脸的风轻云淡。我很想知道上官仪此时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心情让他会坦然面对一切！
　　许敬宗见没有气到祖父，磨着牙道，“你就等着去死吧。上官大才子。”
　　“人终有一死，只是死时的价值如何了。是吗？许兄？”我不愿看祖父的坦然，把头面向母亲的怀里，无声地流着眼泪，湿了母亲胸前一片衣裳。
　　“来人啊，把这些罪人都压下去。”许敬宗大喊道。
　　我赶紧回过头看一眼祖父和父亲，我深知这一眼就是永别，从此以后人间天堂的相隔。祖父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像去赴宴一样高昂着头，转身离去。直到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时祖父的表情····那么的骄傲，那么的神采飞扬。母亲站了起来，久久地呆在原地看着祖父离去的背影。一滴温暖地水掉在我的脸上，我没抬头，却知道那是什么。
　　心里满满地什么憋得慌，想要大声哭喊出来，却又想安静的躺下，什么也不去想····
　　身后的士兵不耐烦地推了把母亲，“看什么看，舍不得这么好的房子是吧。哼，现在去吃牢饭吧。”
　　母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湘姨忙上前扶住母亲。
　　“小姐，你没事吧？”
　　母亲擦干眼角的泪，笑了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