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夜梦》凌漓

3、祸起

　　“小姐。”湘姨在门外轻轻叫着母亲。
　　“他答应了？”正在盘髻的母亲楞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红木梳。
　　一阵风吹过，“吱呀”一声把半掩地门吹开了，吹进了一地的海棠花瓣，粉红一片。
　　湘姨一脸复杂的表情站在门外，有释然、有哀愁、更多的是难过。
　　我不懂她们现在说的什么，但我知道湘姨不仅仅是母亲身边的丫鬟，更是母亲收集情报的关键人物，母亲不似古代深闺女子。她表面云淡风轻不问世事，但我知道她背地里极关心一个人，一个她不该那么关心的人——上官仪。
　　我满月那天，母亲抱着我一直不停地跟我说话，她当时一脸甜蜜的笑，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婉儿，你知道吗？他当时真是个迷人的男子呢。在我很小的时候，他的文采就名满天下，整个长安的女子都盼望着嫁给他，但是他只对我笑，他笑时，眼睛弯弯的，就像两弯新月，好看极了。”母亲说到动情处，不禁声音也颤抖起来，“他只会对我那样笑，只会对我。”她不停地在我耳边呢喃着那句话，娇羞地像个少女。
　　后来我慢慢地发现，我的母亲郑氏口中的他就是我的祖父，只因母亲小时候，长安有名的才子又和母亲娘家郑家修好的只有上官家的上官仪。想必母亲自小就对上官仪有种病态的崇拜，那种崇拜随着年龄渐渐升华成了爱情。后来种种她怎么成了上官仪的儿媳妇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斜眼看着门外站立的湘姨，她是个聪明极了的女人。这个母亲带过来的陪嫁丫鬟，没有出众的长相，矮胖身材。倒生的一身难得的气质，母亲定定地看着我，倒也不看湘姨，“红湘，你跟我过来多少年了？”
　　“不曾细算过，七八年了吧。”
　　“转头想想，一晃就这么多年了啊！当初还寻死觅活的，也是可笑。”母亲把我从摇篮里抱起，轻轻摇晃着。
　　“他草拟的废后诏书如何写得？”淡淡地，为什么她能这么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就像问别人你今天的书法写得怎么样一样。
　　原来如此，我这个婴儿当的太舒服了，竟把这个忘了。我不禁苦笑，废后，这两个简单的字，又要掀起洛阳城里一片腥风血雨。
　　“皇后专恣，海内所不与，请废之。”
　　母亲听后竟失声大笑，毫不顾形象，笑得眼泪也从眼角溢出。
　　“他们这两个笨蛋，两个笨蛋，两个大笨蛋。”她笑着说出这句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抬起眼，看着母亲，不明她口中提高的两个笨蛋是谁。
　　湘姨上前，从母亲手中接过我。
　　“小姐。”
　　“红湘，你去收拾收拾，趁着还没乱起来，你赶快逃，逃的越远越好。”母亲无力地坐在描金雕花木凳上，用手托住脑袋。
　　“小姐，要走我们一起走。”湘姨急切道。
　　“这天下之大，逃去哪？她是不会放过我的。”母亲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眼神满是慈爱，“我已有我的婉儿，足矣，此生足矣。”
　　“小姐，红湘不走。”湘姨笑着说，“我还要看着小小姐长大，我还要亲自给她做嫁衣呢。”
　　“红湘，你可别后悔。”母亲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无力地道。
　　“永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