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恶人》HB哼哈KM

14、预感

　　莫笑生眼中那熟悉的冰冷逐渐融化，最终亮起火苗，以燎原之势燃烧，深黑的火焰在深邃的瞳孔深处晃荡，仿佛黑夜深处飘忽的磷火，“人人说我银子多，脑子傻，我傻给他们看，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我跟他们，终归两路人。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石头城太小，傲月帝国太小，我属于更为广阔的天地，总有一天，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真情流露，豪气丛生，突然之间，似乎变成另外一个人。

　　全然陌生。

　　他身居高处，寂寞太久，正好趁此机会，一古脑儿，托盘和出，与陈卓推心置腹。陈卓见识到一个更加全面，更加真实，更加孤独，更加生动的莫少爷。

　　陈卓眨眨眼睛，受宠若惊，忽生一种冲动，想把心中埋藏许久的秘密，与其分享，听听他的意见。

　　随即，猛然而省，手心里攥出一层冷汗，后怕不已。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眸中迷惑，一闪即逝，回复清明。

　　差点闯下杀头大祸。

　　秘密，通常要人命的，事关莫府颜面，一旦出口，覆水难收。迎接他的，必定狂风骤雨，万劫不复。指望少爷回护，更是痴人说梦。把秘密说出去，跟把小命交给阎王爷保管，无甚分别。

　　依依稀稀，听到一个女子的咦的一声，若有若无，时断时续。

　　陈卓似听到了什么，又似什么也没听到，他心生疑虑，四处观察，去往窗口，没人啊。

　　“子时三刻。”

　　那个声音，去而复返，仿若一缕清风，来无影，去无踪，游丝般钻入耳朵里。陈卓汗毛倒立，面色苍白。

　　“少爷，你听……”

　　莫笑生一片茫然，“甚么呀。”

　　陈卓道：“奇怪。”

　　“是挺奇怪的，”莫笑生挠头，纳闷地道：“我方才说了些啥，怎么脑子里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陈卓目瞪口呆。

　　少爷状况，诡异之极，非常理所能推之。居然遗忘了他自己的话，仿佛短时间内，邪魅入侵，魂魄离体，胡言乱语一通，恢复正常。再，没有比这更邪乎的了。

　　他联想到那个神秘声音，强烈的惊悚，涌上心头。顿时大惊失色，冷汗直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下子想到症结所在。

　　琴音。

　　非常古怪。

　　非常恐怖。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琴音响起来前后，诸人变化明显，一反常态。琴音迷惑人心，端个厉害。包罗万象，恐怖至斯。

　　闲暇时间，听阿勇等人摆龙门，江湖上奇人异士，藏龙卧虎，四种人招惹不得，分别是僧道、残疾、妇孺、乞儿。

　　夜色深沉，月华泌凉。

　　陈卓咬住嘴唇，心脏揪紧，笼罩一层阴影，莫名发慌。

　　自古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从不以君子自居，但小人比君子更明晓利害关系，出于趋吉避凶的本能，几次想要夺门而出，逃之夭夭。

　　甚至怀疑花三娘下的套。

　　事情已然脱离控制，滑向未知方向。他脑子之中，闪过数个念头，组织语言，试图说服少爷。

　　而就在这时，房门开启，无声无息。

　　花三娘神色诡异，步子轻飘。

　　莫笑生道：“你让我等得好苦。”

　　花三娘压低声音，“明月姑娘，她睡下啦。”

　　莫笑生哦的一下，投去探询的目光。

　　花三娘补充道：“明月姑娘憩休之前，有个习惯，饮杯凉菜，老身乘她上台弹琴，暗中安排人，潜入房里，壶中加了料，无色无味，饮之少许，立刻昏迷。莫少爷尽兴享用，生米煮成熟饭，她醒转后，徒奈莫何。”

　　莫笑生啊地张嘴，目光迷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恍若云雾中。美人任君采撷，期盼已久。这一时刻，他望断秋水，等待太久。当真正来临，反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幸福感，冲昏头脑，惊喜莫名，神思恍惚，身体虚飘，非在状态。

　　陈卓不动声色，悄悄地伸出手指，捅了捅他。

　　莫笑生经他一捅，乍然清醒，从失态中回过神，摆正坐姿，危观正襟，客气地道：“三娘办事，章法严谨，无可挑剔，佩服佩服。”

　　口中说着佩服，心下腹诽不已，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也，果真如小卓子所料，分毫无差。

　　花三娘道：“惭愧，惭愧。”

　　陈卓问：“你如何保证少爷安全？”

　　一句话把花三娘问住。

　　她打个哈哈，“翠花楼里里外外，固若金汤……”

　　“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陈卓追问。

　　“能出什么问题？”花娘反问。

　　陈卓冷哼，“你的地盘，反来问我，好没道理。关乎少爷安危，事无巨细，我有必要问个清楚。”

　　花三娘道：“莫少爷，咱说好的，怎么事到临头，变卦了呢。您给句话，行就行，不行拉倒，老身当白忙乎一场。老身饶舌，啰嗦一句，您对下人，纵容得有些过份。”

　　莫笑生肯定地道：“行了行了，三娘放心，我决定好的事，从无改变，咱们按说好的来。小卓子历来胆小，疑心病重，有时确实，谨慎得过了头。”

　　眼见木将成舟，陈卓急忙道：“少爷，你再考虑一下，我们准备仓促，细节方面，或许有所疏漏。”

　　莫笑生自鸣得意，“在石头城，还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吗。”

　　争论就此打住。

　　一锤定音。

　　陈卓哑然无语，默然低头。人事已尽，各安天命。但愿直觉偏差，虚惊一场。打铁趁热乎劲，少爷正在兴头上。在这节骨眼，劝少爷打退堂鼓，难上加难，希望缈茫。怎么解释呀，琴音有问题，空穴来空，不足为信。

　　花三娘抿嘴，得意地白陈卓一眼。

　　丑小子，跟我斗，还嫩点。

　　当然，她心里有底的，老管那宝贝药粉，乃江湖奇宝，任明月姑娘功力盖世，服之睡意昏沉，由得摆布。失了清白身子，除了下嫁莫府，别无它途。她从明月姑娘身上捞足实惠，又卖足莫少爷情面，一举两得。

　　陈卓脑子之中，纷纷乱乱。唯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相机行事。人生如弈子，一步错，步步错。然则棋子下落，可以复开一局，人走错了道，没有回头路。他承认跟着少爷这个惹祸精，总有一回摊上大麻烦，只是自欺欺人，觉得莫府势大，总抱侥幸心理。但这一次，麻烦显然超出莫府能力范围以外。

　　陈卓胡思乱想，对房间里接下来发生的事，置若罔闻。花三娘和莫笑生凑到一块，窃窃私语，低低发笑。愉快地聊了一会儿，花三娘起身告辞，莫笑生破天荒送至门口。

　　尘埃落定，莫笑生心情大好。兴奋地走来走去，时而挥动一下拳头，口中嘟哝着什么。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大厅内众位宾客，陆续离座，走个精光。四周一片安静。远处房间，隐约传来男女嬉笑。树木摇曳清风，伫立清辉之下，投下深浅阴影。一驼背老头子，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来到房间门口处，推开一条细缝，冲两人招了招手。

　　陈卓闷着头，稀里糊涂，尾随莫笑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