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敲门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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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舒卷能感觉到屋外的雨已经停下了，日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眼前也不再是黑乎乎一片。
一动不动躺了这么久，舒卷自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是没有和屋里两个人打斗的力气的。
本以为还要再躺个个把时辰，猛然间听见门被破开的声音。苏余闲回来了！？
舒卷的心跟着揪起来。
接着是打斗声，冷兵器相互之间摩擦的声音，碗掉在地上碎了的声音，桌子受压裂开的声音……最后，是人的惨叫声。
还好还好，不是苏余闲的声音。
不久，木屋里重归平静。
“说，舒卷哪去了？”苏余闲厉声问躺在地上满身伤口的黑衣人。
“我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苏余闲捡起地上的刀，作势要插进那人的大腿。
“我真的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屋里就没有任何人。”
“哦？是吗？”苏余闲没有放下刀，反而把刀抵上了那人大腿，“那我再问你，谁派你来的？”
“我……啊！”
刀尖刺入大腿的肉里。
“别说谎。”苏余闲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人，“既然你跟着那个人，那就应该知道我都有些什么手段。老实交代了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这么说，我还是要死？”那人一反恐惧的常态，目光微冷。
苏余闲突然想到了什么，手肘飞速撞向那人下颌，但已经来不及。那人倒地，口鼻流血，抽搐了两下，立刻毙命。
“竟然是死侍。”苏余闲望着地上的尸体，喃喃自语。
床下，将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的舒卷早已全身冰凉。
“舒卷？你在吗？”
苏余闲相信，舒卷是不会离开木屋的，他一定在，只是那些人找不到他而已。
犹豫了许久，舒卷抬起手，无力地敲了敲床。声音是极小的，但是苏余闲听见了。
他蹲下身，乍一看床下是放用品的箱子。挪开箱子，便见蜷缩着躺在地上的舒卷，脸色惨白。
“你……”苏余闲要说的话哽咽住，他伸出双手，“我拉你出来。”
待舒卷坐上床，身体还未回温，脸色依旧惨白。苏余闲见他面无表情呆住的模样十分难受，坐在他身边，紧紧把舒卷搂紧怀里，以期望能够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
良久，舒卷终于开口，“苏余闲，你要平平安安的。”
不是质问、责备、怒骂，苏余闲一顿，将怀里的人儿揽得更紧些。
“放心。”苏余闲拍了拍舒卷后背，“有你在，我就会好好的。”
“放屁。”舒卷靠在苏余闲肩窝里，下意识地蹭了蹭。
心尖儿不由自主痒起来，苏余闲低头吻上舒卷的软唇。
一吻毕，苏余闲还要再吻，舒卷抬手就在苏余闲脑门儿上弹了一记，“你倒是不忌讳，在死人旁边一吻再吻。”
苏余闲笑着松开舒卷，“还有一个人逃了，我们以后都不能住在这里了。”
“这都快一个月了，”舒卷走到尸体旁边，仔细检查了一遍，“再不找过来我都要怀疑追杀你的那个人的能力了。”
“是嘛。”苏余闲知道舒卷已经猜到了一些，“这个时候我更希望他再蠢一点。”
言语中含有淡淡的失落感，剩余的就是嘲讽。
舒卷抬头看了苏余闲一眼，“此人中的是西域的毒，极其罕见。硬说的话，背后那个人也不差。不过……我怎么听你这意思，不太愿意走啊？”
“……”当然了，走了就不能光明正大的一起睡了。
“走吧走吧。再不走又该有人找上门儿了。”舒卷拉上苏余闲往屋外走。
苏余闲任舒卷拉着走了几步，突然站住。
舒卷回过头，“怎么了？”
“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不能连累你。”苏余闲低着头，舒卷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苏余闲，你没毛病吧。”舒卷反应过来，顿时生气，“你都和我在山里滚了一个月床单了，这个时候你说不连累我？”
“我……”
“我告诉你，”舒卷伸出手指直戳苏余闲的心口，“晚了。什么屁话都别说。”
“我……”苏余闲语言又止。
“又什么事儿？”舒卷不耐烦道，“还不说？”
“你不是让我别说吗？”苏余闲直视舒卷。
“……”这他妈绝对是故意的！！
“你身体吃得消吗？”苏余闲还是问出口。
舒卷没听明白，一瞬间想歪，不过还是立刻回过神来。他摸着鼻尖儿笑起来，“没事，伤都结痂了。哪有什么吃不消的？走走走，赶紧的。”一面说，舒卷又拉着苏余闲往外走。
临出门前，看到泥泞的山路，苏余闲又拉住舒卷。
舒卷无奈地看着他，心里就一句话：屁事儿多。
“不行，我背你。”
“不……”
舒卷拒绝的话没出口，就见苏余闲迅速半蹲到他身前，一把把舒卷拉到背上，然后不等舒卷反应就将人背了起来。
“诶哟，”舒卷挣了两下没挣脱，笑了起来，“干什么，我又不是不能走了。”
“别动，地上全是泥，踩滑了摔着怎么办。”
“行行行，你说得对。”舒卷不与他争论，安安静静地趴在苏余闲背上。
一抬眼，就能看见明媚的阳光，和苏余闲，舒卷觉得无比满足。虽然这一次也算是逃路，但和来时的心情又是完全不同的。
“走这边，这边路好走。”舒卷拍了拍苏余闲，指了条路。
“咱们不回去了？”在山里转了一个月，苏余闲也认得一些路，“这个方向不是回去的路吧？”
舒卷发现，苏余闲和他呆久了，都带上了点儿口音了。
“这条路有点儿绕，但是好走。你背着我，当然要挑好走的路。”
“话是这么说，”苏余闲点点头，“可是走这条路回去，该是什么时候了？”
“……这个嘛。”舒卷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个问题，“不管了，先走吧，反正也不能回去了。若是走不好走的路，一起摔了那才好玩儿了。”
“好。”说完，苏余闲就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舒卷不知道山里有多少黑衣人在追杀他们，不知道回去的路上会不会碰上，反正一路上也没少担心。
山林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飞鸟走兽的叫声。如是，一旦林中传出其他声音，舒卷一下就能听出来。
这么想着，舒卷就听见了斜前方有人跑动、喘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狼嚎声。
“卧槽！快，走这边。”舒卷赶忙拍苏余闲的肩，压着声音说道。
没等舒卷说完，苏余闲就稍微转了个方向，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眼看着人和狼离两人越来越近，舒卷心道不妙。
环顾四周，舒卷咬咬牙，又拍了拍苏余闲的肩膀。
“这边。”舒卷指了指左斜方，“小心，这路不好走。”
苏余闲一言不发，遵照舒卷的话走，遇上了完全没有路，就硬是踩着人高的草丛穿过去，好几次差点真摔着。走了那么久，身后的人和狼依旧跟着，看来是有意跟着，轻易甩不掉了。
“再快一点。”舒卷抬手擦了擦苏余闲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说道，“前面有一株大树，可以暂时躲避。”
“嗯。”苏余闲应了声，背着舒卷飞快跑起来。
果然，没多久就看见了一株极粗壮的树，足足有三人环抱这样粗。树冠长得也很茂盛，密密麻麻的树叶挤开了周围的小树冠。
到达树下，苏余闲放下舒卷，拉着他上了树。
舒卷先后受伤，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月，但行动毕竟不方便。两个人方坐到大树中部，原本被落下的人也抵达了树下。
好在树够大，叶够盛，挡住了舒卷二人的身形。
那人气喘吁吁方到树下，其身后的狼也跟着追了过来。
一头狼飞扑而上，那人侧跨了两步躲开了，紧接着又一头狼扑过来，直奔那人咽喉。
那人反应也快，大步后退了，后背抵上了树。退无可退，那人终究还是被咬住了腿。
“啊！畜生！”那人大吼，拔出了一把匕首，插进死死咬住他腿的狼的颈部。
片刻，狼的双眼失去光亮，嘴也慢慢松开。
那人赶快拔刀，趁另一头狼还未发狂，飞快地爬上树。殊不知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苏余闲早已在树上做好准备等着他。
那人一上到第二根树干，苏余闲就准备下去帮个小‘忙’。
舒卷赶紧拉住他。苏余闲转头，尽管满头是汗，但神色冷静，呼吸也相当均匀。舒卷看着他，皱了下眉。
苏余闲亦看着舒卷，片刻，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舒卷眉头展开，同时放开了抓着苏余闲的手。苏余闲得到回应，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还在下方树干上喘息歇息地那人。
舒卷不知道苏余闲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看苏余闲的动作，应该是明白了的。而且回答是：要杀人。
没错，树下的那人也是一个黑衣人。
苏余闲站在黑衣人身后的树干上，好一会儿没动，那人也没发现。
树下活着的那匹狼见同伴倒地，上前用鼻子拱了拱同伴的尸体，发现了同伴已经死去。那匹狼呜咽了两声，仰头哀嚎了起来。紧接着，山林里远近好几处也响起了狼嚎声。
那黑衣人不敢下树和那匹狼硬杠，但也知道情况不妙，急得对着树下的狼大骂畜生。
就在黑衣人破口大骂时，苏余闲仿佛看到了什么，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冷下来。冷不丁一抬手，就将刚刚稳下呼吸的黑衣人掀下树。
黑衣人也是一脸懵逼，倾倒下去时一脸错愕地转回头看。看清不知何时隐在他身后的苏余闲时，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
这一切当然也落在了观察敏锐的舒卷眼里。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地掉下树，等在树下的狼匹迅速飞奔过来直对着黑衣人的咽喉咬。
黑衣人躲过一次、二次，却躲不过三次、四次。痛苦的嚎叫顿时响彻天际，回荡在整个林子里。
渐渐的，疯狂的惨叫也渐渐停息。树下的黑衣人满身鲜血淋漓，失去了生机，成了群狼嘴下的食物。
苏余闲已经坐回了舒卷身边，见舒卷愣愣地看着树下，抿了抿嘴，还是放下了想要将他揽进怀里的手。
看完这一切，舒卷无声地叹息了一声，额头抵在苏余闲地肩上。
他不怪苏余闲，也不会觉得苏余闲太过残忍。
也或许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弱肉强食。今日若不是黑衣人死，说不定就是苏余闲和他一起死。
“苏余闲。”舒卷摸着粗糙地树干，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在。”苏余闲应道。
“你……可以告诉我吗？”
“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很多。想知道苏余闲为什么有这样冷酷的一面。想知道苏余闲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想知道是谁要害苏余闲。也想知道苏余闲为什么喜欢他。想知道苏余闲做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千思百感汇聚于胸，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太多了。
还是问现在必须面对的吧。
沉默这么许久，舒卷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声音微涩，问的有些吃力。
苏余闲一顿，没想到舒卷连他表情的一点小变化都看到了。
也是，云端君从来都不是一个空名字。
“刺青。”苏余闲如实交代。
“刺青？”舒卷身体坐直，看着苏余闲，眉头微不可察地又皱了一下，“什么样的刺青？”
苏余闲沉默，抿了下嘴。
舒卷明白了，他不想说。
“那，他是敌人？”舒卷又问。
“是。”这一次回答得很快。
心中莫名的难受，替苏余闲难受。直觉告诉舒卷，这事儿可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至于里中曲折，舒卷想不明白。
本来舒卷觉得，苏余闲的事自己不该过多过问，即使这些事儿可能和自己有关，只要苏余闲不想说，那他就可以不问，好好地陪着他。
但是现在，舒卷期望更多，也怕得更多，同时也想替苏余闲分担更多。他不希望苏余闲只把他当作局外人，一个需要保护的局外人。这对舒卷来说就是不信任。
所以……他要亲自去敲问。
舒卷定定地看着苏余闲，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苏余闲，我开始怀疑，你的到来，到底是巧合，还是……”舒卷顿了顿，“有意的？”
听到这话，苏余闲瞳孔微缩，面部却依旧没有表情。
“目的，是什么？”舒卷说话语气之平淡，就像在问‘喝茶吗？’一样。
苏余闲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舒卷笑了笑，眼里却满是失落。
“我以为，我们至少也是滚了一个月床单的情谊，可以推心置腹了。”舒卷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想到，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不是的。”先前无论如何危险也是平静的一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慌张的神色。
“不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不是吗？”舒卷整张脸冷下来，“苏将军，我好歹曾经也是云端君，你觉得你这些动作我都看不见吗？还是你觉得我避世这些年就变傻了？”
“不是……我……”苏余闲彻底慌了。
“苏将军既然不愿意告诉在下，不说也罢。”舒卷起身，站到另一根树干上，“你我二人这一个月的日子已经过去，苏将军大可不必耿耿于怀。从此你做你的城主，我住我的酒馆，桥归桥，路归路，能不见面最好。”
说罢，舒卷沿着树干攀爬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敲门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