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负剑之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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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间愤愤地将刀抽出来护理，离父亲的期限只剩一天。淡黄色的米纸胡乱地在刀脊上抹了抹，便被捏成一团丢在一边。
莫御皱了皱眉，她一向惜剑如命，拼杀中武器的质量能在刹那间决定生死。小小的锈斑就像古院柱顶下深藏的白蚁，不消时间流逝便能使亭台楼阁坍塌颓败。
“可恶，可恶！”想到自己毫无长进的刀术，及父亲明天可能的考验，饶是扉间也无法冷静。
那天他想要再与莫御比试一场，抓住那一丝明悟。谁知跑遍整个族地，好不容易找到她的院落之后，她竟然理都不理自己，就坐在门槛上专心擦剑。抑制住自己揪她耳朵的冲动，耐着性子又叫了她近十遍，她这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眼里含着没来及收好的怀念与温柔。
扉间愣了神，觉得那种感觉比之前的冷漠更加凄凉，是现在的自己无法想象的悲伤与沉重。“那剑是重要的人给你的吗”他不禁脱口而出，心底有一些什么东西决堤，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三个月前衣衫褴褛来到族地，身上只有两把剑和一枚家徽。有些想知道她的过去了。
啊，只有未经生离死别的孩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样因关心出发而导向更深的忧愁的问题。其中夹杂着的好奇与懵懂，终究伤到了女孩。毕竟，扉间虽生于战争，但亲人尚在，兄弟四人上过战场，也都平平安安。没有切身体会过孤独无助的人，是无法安慰孤独的。只有饱受痛苦的人才知道，有些回忆只能深埋心底，有些故事已然成为荒芜。
莫御不作回答，低头似乎叹息了一声。半晌，她说：“它的名字，叫飞霜。与你比试用的那把叫雪痕，我是双剑流。”
扉间静静地等着，等她说出这两柄剑的爱恨情仇。可是对面没有了后续，莫御抬起头来问道：“你叫我有什么事呢？”
“啊——”扉间大叫了一声，刚才的明悟不知不觉全溜走了。他一边愤恨地抓着头发，一边后悔：干嘛要问她剑的事情啊！干嘛要叫她理我啊！一刀劈过去比较好吧，说不定她放出的杀气能让我的刀术更上一层楼呢。
虽想得开心，但是扉间很快冷静下来，礼貌地回答：“刀剑同源，我想向你请教刀术，请和我打一场。”
莫御早就看出，千手家以纯体术见长，少有人用刀，即使是族长，也只稍有造诣。不知千手扉间为何对刀如此执着，无人教导，无人切磋，却依旧毅然决然走上这条道路。如果是因为，如果是因为，像自己一样的……那就管一管吧，就像父亲最后说的那样，这世上只要依旧有刀和剑，你就不会孤独。
所以她多问了一句：“为什么坚持用刀呢？”
“我想变强啊！”扉间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因此要有我的刀在身边!”
莫御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会很艰难很艰难的，你们一族都擅长使用怪力，纵然你学了刀术，没有指导与历练就能保护族人么？就能强大么？”
扉间不说话，定定地看着女孩，女孩则更加疑惑地看向他。“修炼一事没有捷径，所有的路都一样艰难。所以，我只是选择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而已。”
“说大话也改变不了你刀术很烂的事实，你为什么……”她想再问问原因，却突然觉得这不是一个需要理由的问题，而是冥冥之中早就有的注定。大概是好久没有见到这样明媚的脸庞了，话突然说得有些多，再说想必对方也会厌烦，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于是她点点头，说道：“哎，我知道了，明早训练场见。”随后她起身入户，在扉间的眼前关上大门。
在莫御眼里，既然已经答应一起训练，来日方长，该问的总会问，什么事能够了解就全看缘分了，如今一事已了，自当闭门谢客。
扉间在外面楞楞地站了一会儿，她怎么不往下问了还没有把自己的宏伟蓝图讲给她听呢。于是他得出一个结论:莫御是一个不懂礼节的家伙，对付这种熊孩子就要揍。第二天扉间信心满满就到了训练场，准备灭灭她的威风，却看见莫御已经训练好一会儿了，气势上就先被压了一头，挑战，失败。第二天又比她晚，又是失败。最气最气的是，莫御揍完自己又安安静静擦剑的平淡样子。然后今天来得还是稍迟。扉间暗暗生气，她也太厉害了一点吧，高傲又无可挑剔，做事练剑又都凌厉果断，该不会是个老妖精专披少女皮囊前来为祸人间？不不不，怎能如此作想，扉间关上了民间传说的大门，正经来讲她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少年老成
“要想练好你的刀，首先你要善待它，”把扉间从深沉的思考中骤然拉出来的，是少女叹息般的声音，“不是工具，而是挚友。”
扉间若有所思，早听闻莫家在各个家族中与众不同。他们是从海外逃亡到雷之国的，来时便携带着神剑莫邪。将剑视为圣物的莫家人不愿将技术传播开来，再加上他们生性孤僻，强大而自负，于是就被雷之国当地忍者家族联合灭掉了。
破坏平衡的人，若是不能将规则整个打破，便会更快地毁灭在历史的漩涡中。
但是挚友么？突然有点明白了。大约只有莫家能够将剑看作朋友，那些战争过后随手掩埋的手里剑及种种其他忍具浮上眼前，能重复用的其实不多。想必他们是不想让剑蒙尘，才守着煅剑的技术和绝高的剑术，可没想到朝夕之间家族覆灭，只留下一十岁女童苦苦挣扎，真是世事难料，可悲可叹。
“你在想什么……”莫御看他一脸沉痛，就知道这千手家的二少爷又陷入了自己的妄想之中，“话说后天你父亲就要考核你了，怎么，这么有信心还在这儿胡思乱想。”
“哇——”扉间猛然惊醒，抓住自己的头发往上拔，“不好!怎么办怎么办!”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打滚，嘴里还呜呜地叫唤着御酱御酱。
我以为你温文尔雅，我信你个鬼!看着地上撒娇卖萌可耻无比的扉间，莫御闭上眼睛，转身就走了。不，这次我们不能责怪我们的御酱过于冷漠，实在是再多呆一秒，她就要绷不住冷脸，笑裂过去。她风驰电挚穿过千手家的街道，就好像后面有忍犬在撵，终于她跑到了一僻静之所在，蹲在地上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负剑之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