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鹿池溪

7、十世轮回，你终未忘

　　村上的赵家喜得一子，取名为景，生的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大有一派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气质风度。

　　可美中不足的是嗓子不好，命也不好，在十四岁的那年就父母双亡了，从此生活落迫，命运多舛。

　　一日赵景从城内回来，突逢大雨，无处可避，正值慌乱之际，忽见远处一庙挺立，便赶紧跑到那庙里避雨。

　　进庙内，只见一座泥塑神像奉于高台之上，无灯无火，满布蛛网，脏乱破败，昏暗至极，简陋至极，庙内瓦破漏雨。

　　赵景站在高台之下，仰着头去观看那一尊神像。忽想起之前村中倒是有人提起过这庙的往日兴盛，说里面住了位真神仙，求姻求缘都极为灵验，香火整日不断，可谓是香缘极佳。

　　可如今再看这庙，为可如此破败不堪？就连神像也满是灰尘和蛛网。

　　再仔细的看看那神像，赵景竟生出一股熟悉之感，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曾来过，可是他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进来啊，要不是避雨，怕他是要直接忽略了。

　　许是生了怜悯之心，赵景又看着外面的大雨一时半会儿的也停不下来，便想着为神像净一净身，擦去上面的污垢，既不耽误什么时间，也好为它留个尊严。

　　可找了半天也未发现有什么可用来擦拭的破布之类的，地上都是些不用着的垃圾，茅草。

　　无奈赵景只好脱下了自己罩在外面的薄衫，使劲的用牙咬开了一个口子，随后用手猛的一扯，衣服瞬间就被撕成了两半，虽然看着有些心疼，但撕就撕了，衣服而已，没了再买就是。

　　就这样赵景用外面的雨水将衣布打湿，又踩着贡台上到了神像的面前，踮着脚，扒着神像的胳膊，一点一点的从上往下小心翼翼的为它擦拭着。

　　洛渊幻化出来，环着胳膊靠在寺庙的门框边上，心跳就在左边扑通扑通的，他笑得深沉且温柔，带着些宠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站在高台之上为自己擦拭神像的赵景，这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笑容。

　　洛渊真的好想上前问一问他，你还记得一个叫阿燕的姑娘吗？还记得……一个叫洛渊的……人吗？

　　他想告诉他，他答应他的事做到了，他给阿燕找了门亲事，就是那个卖牛乳老板家的儿子，家境富裕，品行端正，对阿燕也是极好，哦，对了两个人还生了个大胖小子，他们两个真是羡煞旁人，还有……还有阿燕真的很想他，希望他能……早些回来。

　　可是，你要是转过头看见我，那该多好啊。

　　林子里的陈猎户家生了个儿子，名叫陈安，相貌俊美，自带一股书卷之气，清雅温静，倒像个书香门第的小少爷。

　　可惜天生嗓子不好，一开口就像八十老翁一般苍老而粗哑，完全不与他的相貌匹配，因此很少听他张口说话，整日就如哑巴一般，见人只是点头笑笑便是问好了。

　　陈安的娘，在生陈安时就大出血死了，陈猎户老年得子，自是把陈安当成宝贝一般整日捧着，可好景不长，在一日打猎之时，陈猎户突被野兽袭击而死，从此又剩下陈安孤苦伶仃一人了。

　　村口的米贩家生了个男娃娃……

　　村里的屠夫妻子生的孩子相貌俊美，可之后夫妻俩皆出意外而亡……

　　宋潋，十世，我等了你。

　　十世，很快就过去了是不是。

　　洛渊百无聊赖的坐在庙前的香火炉上，悬空的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前后摆动着，等了三天三夜也没有一个香客来向他许愿，他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刚跳下像火炉的时候，发现之前和宋潋一起买的月白色衣裳长了好多，幻化出一枚琉璃镜子，发现自己矮了好多，面容仿佛回到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

　　哈，这就开始了吗？

　　洛渊摸着自己越来越稚嫩的五官，想着宋潋你定要每一世都来信奉我啊，我可是你生生世世唯一的神明。

　　两百年过去了，寺庙更是破旧不堪，连躲雨的乞儿都没有了，墙壁早已出现裂纹，梁木腐朽，感觉随时都要倒塌。

　　只有手掌大的洛渊扯着大大的、脏兮兮的长衫，奋力的跳到香火炉上照例每天往外眺望，看穿了睛天雨天阴天艳阳天，就是没有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逐渐透明的身躯撑不住淋雨后变得厚重的衣裳了，洛渊还是吃力地举了起来，想要看清外面的情况。

　　我以前可是战神啊！把魔王都斩除的战神啊！洛渊骄傲地想着，可还是被沉重的衣服压垮了。

　　远处传来了两个人狂奔的脚步声，洛渊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是他来了！是他来了！这一世他一定不在门板后面装冷酷，要冲到他面前问他还记不记得曾经那个从天而降的俊美少年。

　　清脆的童声在门外响起，随后便进来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童，唇红齿白，穿的衣裳也是价值连城，一看就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在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公子，穿着体面，看样子要比她大上一两岁，面如玉冠，明眸皓齿，一副温雅的样子，长大了也不知要迷惑多少姑娘们的芳心；不过两人都淋的跟落汤鸡似的，一看便是进来避雨的。

　　小公子往洛渊在的地方瞟了一眼，他却下意识地躲进衣服里面，不想让他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一旁的小姑娘倒也看见了躲进衣服里小小的洛渊了，便跑上前一把将衣服掀开了。

　　“你是庙里的神仙吗？怎么这么小啊？”小姑娘蹲下来，一脸好奇的看着地上的洛渊。

　　站在后面的小公子此时也走了过来，挨着小姑娘的身边蹲了下来，仔细的观察着缩小版的洛渊，嗓子微微沙哑道：“他真的好小啊，是妖精吗？妖精有这么小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小姑娘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听到熟悉的“妖精”二字，洛渊又开始有些不服气了，明知故问道：“喂！你们两个都是谁啊！凭什么说我是妖精啊！我可是仙子！小仙子！懂吗？！”

　　话一出口，感觉哪里怪怪的，小仙子……小仙子一般不都是女的吗？！洛渊仔细一想，真想立马伸手扇自己一巴掌。

　　“我叫南燕，他叫秦祐，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小姑娘高兴的向洛渊介绍着自己，“你也可以叫我阿燕。”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已是物是人非，以前的阿燕也早已进入轮回，这一世他们都投到了一个富贵人家。

　　虽宋潋还未摆脱天煞孤星的命格，但是遇到了阿燕，不管是阿燕还是南燕，都一如既往的陪着他，父母双亡后，南燕的父亲见着秦祐孤苦无依，又是街坊邻居且与自家女儿年岁相同，便生了怜悯慈爱之心，将秦祐领了回来，虽比不上亲生父母那般细心疼爱，但也吃饱穿暖，还是万分感激，起码这一世在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这些寺庙里的神仙不过都是靠着人们的信仰来存活的，人们信仰他们万年便有万年的寿命，信仰一时便有一时的寿命。”洛渊安静坐在秦祐的身边，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真的很高兴，我还可以见到你们，阿燕……宋潋……”

　　洛渊最终还是没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他是宋潋，不管他是叫赵景、陈安，还是李清文，王梓琰，又或是如今的秦祐，他都是宋潋！

　　庙外的大雨淋漓，庙内的南燕和秦祐似乎是玩累了，正躺在一处破旧的茅草席上睡的正香，旁边是正在烤火的洛渊，周遭一片安静，只有柴火遇热迸发的轻微响声；洛渊扭头看了看躺在身边的宋潋，不禁露出了笑容，渐渐的他也泛起了困意，便挨着宋潋躺下了。

　　真好啊！他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感觉真好！

　　千年来，他等着他十世轮回，从来不敢怠慢睡觉，总是怕他会一个心血来潮过来看他，现在，总算是可以好好睡觉了。

　　他们三个兜兜转转了一圈，却又聚集到了一起，真的很好啊！

　　最后，洛渊开始变大的身躯，代表着十世轮回，你终未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