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辉》一叶竹天

8、梦星空旧时难忘 半醒独奏东风破

　　“你跟你妈一样，都是贱人，你给我滚一边去。”说完爸爸一把把我推开。奶奶过来抱起我说：“你对着孩子发什么火啊！孩子有错吗？”爸爸被奶奶一说，头不禁垂了下来，手插在已有几丝花白的头发间，用力撕扯着，仿佛想把那些痛苦全部除掉。
　　一阵沉默，只有奶奶眼泪啪啪滴在我脸上的声音。奶奶默默的拉了我出去，我看着奶奶的背影，“奶奶，为什么爸爸。。。。。。？”“小宁还记得奶奶和你说的吗？”奶奶把我抱在怀中，疼惜的问。
　　我用力的点点头，“奶奶，小宁记得哦！爸爸和妈妈都很爱小宁，妈妈病死了所以爸爸才那么难过。奶奶，小宁知道的。妈妈从来就没离开过小宁。奶奶说得，妈妈在天上看着小宁呢，那可最亮最大的星星就是妈妈。小宁要是哭了，就看不到妈妈了。妈妈，爸爸和奶奶最爱小宁了。你们会一直在小宁身边的，对吗？”我一脸幸福地搂着奶奶的脖子说。“小宁说得对，我们最疼小宁了。小宁啊，你要记住，生活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你要学会如何笑着去面对。笑着，一切都会好的！”奶奶摸着我的头，意味深长的说：“也许现在你还不会明白奶奶的话，但你要记住，心中只能有爱，千万不能有恨。恨，会让你失去很多东西的。而爱，则会让你得到很多！懂吗？”
　　我看着奶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奶奶混浊的眼里映着我稚嫩的脸，充满了疼爱与不舍。脸上满是伤痛表情，深深的嵌在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些深深的，不见底的伤痛。曾经，我想用我的手抚平奶奶脸上深深的沟壑，却发现他们越来越多，怎么也抚不平。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奶奶笑的时候，那些伤痛就会浅了，就会不见了，于是，我知道了笑真的可以抚平一切。。。。。。。
　　两年后，奶奶去世。我和爸爸相依为命，开始了艰难的生活。日子苦，人心里更苦。生活就像一潭死水，上面满是绿色的水藻，看似一片宁静，实则早已了无生趣。
　　“后来呢？”胤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身，桌上的烛灯被风吹的影影绰绰，在墙上留下斑驳晃动的影子。我恍然，慌忙又接着讲起来。“后来，一家四口生活得很开心。可是，正应了好景不长这句话，接着几年内，吕秀才的急病死了。小宁后母也因一场意外去世。只留下小宁和那位姐姐相依为命。相扶相持渡过了很多难关。”我淡然看着胤祥，他眼中平静，“这个故事很平常，并无特别。”他低头又在斟满一杯酒。
　　“十三阿哥说得对，这个故事没什么特别。奴婢想说得并不是这个故事本身，而是想让十三爷知道一件事。”我抬手指向亭外那一片漆黑中。“黑夜就算在黑夜中会有天明的那一刻，当一个人伸出黑夜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淡然笑对。心中相信会看到天明的那一刻就行了。小宁和那位姐姐并无血缘关系，可依然能像相持度过以后生活中的种种难关。爷，您生来富贵，自幼有疼爱的爹爹和亲兄弟。。。。。。”
　　“亲兄弟！”他突然起身，站定在我面前。手扣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不得不抬头正视他的眼睛。有些许的醉意，眼中像蒙上了一层纱，迷茫而让人心痛。“你可知我宁愿不要这富贵荣华，只求额娘在世。”
　　话中浓浓的鼻音，突然就让我的心像大雨将至一般的潮湿。我再难开口不知如何劝解。一时两人无语立于亭中，默默对望。
　　半晌，他松开手，踉跄走到桌边，再转身手上赫然多了一把琵琶。弦旧琴破，料想定是故人之物。“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又有谁可再拨出那首歌来？”声音悠悠，思情不断。
　　琴犹在，人却早已不知在何方。忽然想到一首歌，忙开口道：“可否将琵琶借奴婢一用？”他愕然抬头，实是不明白我想做何。
　　只莞尔一笑，淡然看着他。伸手去接那被他捧在手上的琵琶，只是一瞬的迟疑，将其递至我手中。
　　“本应是以琴声来回奏爷刚才的萧声，却因这一曲还是用琵琶来得好。便请十三爷窃听一下吧！”我坐定开口解释道。调音拨弦，随即奏出那一曲东风破。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
　　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你牵着我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离别都很沉默
　　同时相思，从古今都是一样。稍稍将歌词改动，唱出他思母之情又有何不可。一曲毕，他执杯思量，空杯无酒，尽是思念，悄悄溢满着孤寂的夜晚。
　　在没有开口，我和他两人只静静看着那夜半清醒的烛火，捧着一壶难入喉的漂泊，让时间被悄悄偷走。
　　弯弯月儿夜渐浓，月光伴着清风，月色更加朦胧，月色更是旧人梦。。。。。。

　　“啪”姐姐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愕然，眼泪哗哗流下来。“陈妤宁，你给我听好，我不准你以后再说这种话！爸爸和妈妈并没有离开我们。这一切也和你无关。姐姐一定不会离开你的，你要是再说这种丧气话。姐姐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点点头，姐姐心疼地将我搂在怀里。“小宁，还有姐姐啊！爸爸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们一定要快乐的生活下去。就算有一天制胜你一个人你也要笑着面对每一天，懂吗？”仿佛躺在姐姐的怀里，听她轻轻地哼起那首歌，听她悠悠的讲着那遥远的故事。童年，予我只是无止境的噩梦。灾难从未真正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总是不停的夺走我身边的一切。
　　五岁时，妈妈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七岁时，一直保护我的奶奶去世。九岁时生活似乎有了些许转机，爸爸认识了惠雅妈妈，我又有了妈妈，还多了一个姐姐。家在此时才像个家。惠雅妈妈和宁婕姐姐待我很好，我第一次感觉到有妈妈的好。让我觉得每一天都像在梦中一样的快乐。
　　梦？这是做梦吗？爸爸，奶奶，惠雅妈妈，姐姐，我看见他们坐在桌子前面等着我，桌上摆满可口的饭菜。我朝他们跑过去，突然，周围一下暗了下去。“姐姐，你们在哪儿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黑暗中，传来爸爸的喝骂声，奶奶不住咳嗽的声音，还有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不要！爸爸，惠雅妈妈！”我大叫着从梦中惊醒。抬眼紧张的向周围看去。桃花木的圆桌，轩窗，瓦房。又是梦吗？我抬手擦擦头上的汗，门外响起安倩的声音：“小主，妤宁小主，你怎么了？”我下床，打开门，就见安倩一脸担心的立于门外。“没什么，做了个噩梦。”我转身坐在桌边，安倩随身进来，换了壶中水。倒一杯递与我手中。
　　“小主可是有什么心事？”我低头看着杯中青青茶水，仍在想这梦中的事。并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安倩姐。。。。。。”“时候不早了，让奴婢为小主梳妆吧！”我话未出口，她却拉了我做到台前。
　　镜中人蹙眉看着我，眼中尽是伤心。这是我吗？凝神看去，这是我啊！除了有些许的憔悴，这眉，这眼，分明是我。可为何我却觉得如此陌生，恍如隔世呢！
　　我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安倩，不知她在想什么？
　　昨夜从永寿宫回来时已很晚，偷偷摸进房里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安倩给小主请安，妤宁小主吉祥！”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转身一看却见是安倩！
　　她点着了烛花，盈盈站在桌边。“原来是安倩姐姐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倒是吓了我一跳呢！”她福身，“吓着小主，还请小主原谅。只是，这么晚了小主这是去哪儿了啊？”我关上门，走到桌旁坐下。倒了杯水慢慢喝着，却不敢看她，也不急开口。
　　“小主不会是去解手吧？”她先开口问道。“安倩姐真是说笑了，我闲得无聊就去了昭燕妹妹房中聊天，却不像忘记了时辰，这当才想到该回来了！”一时心急，便想了这个理由，希望能搪赛过去。“即是这样，那奴婢就不打扰小主休息，先告退了。”她福身请了安，向门口走去。到我身边时却又停下开口道：“明天奴婢回来叫小主起床，小主早点歇了吧！”“劳烦安倩姐了！”我客气的答道。
　　“这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都是宫中规矩，该守的还是要守得，小主入宫尚浅，以后就会明白的。”她顿了顿，又在说道“下午吃过饭，昭燕小主来找过小主，小主不在房中。昭燕小主被我给挡了回去，以后小主还是小心注意时间的好！”说罢便出了房去。
　　我愣愣的坐在那，难道安倩已经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