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辉》一叶竹天

6、手札（二）

　　“妤宁小主，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小主可别看这将房平常无奇，只要住在这的秀女都成了贵人贵妃的。”带我到房间的小太监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掏出一些碎银子打赏他，只求他歇口气。真想问他累不累，怕是这番话不知对多少人说过了。“谢小主赏赐，小主一定很快就可。。。。。。”我不厌其烦忍不住打断了他：“借公公吉言，妤宁现下想休息了，公公可否先回了。”他俯身打了个千，又在说了些吉祥话，就退着走了出去。看来金钱是万能的，这句话不论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适用啊！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不大三面都是墙，坐北朝南。同门一边有几扇漏窗。外间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里间是床和梳妆台。想必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吧。之后就会离开这个房间，至于回去向何方，又有谁可以告诉我呢？
　　合衣坐于床沿，拿出随身带着的手札。轻轻摩挲着，姐姐，我现在进了皇宫了。你会在哪儿呢？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窗外，夕阳西下，光线渐渐暗了下去。我只觉得眼睛越来越重，浑浑不觉闭上了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卷帘前瞻，但求竹马来。
　　他在房间里！旁边有一个宫女在整理着房间。找了块石头，踮了脚爬在不高的窗台上向里望去。他坐在床上，抬头见了我，竟自己下了床向这边走来。扬起他的小脸，笑盈盈的看着我，嘴里叫着：“姐姐，姐姐。”
　　脸上只有星星点点的痕迹。心下一松，看来是没事了。“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一惊，脚下不稳从石头上摔了下来。抬头看见面前立了一人，因为是逆光所以看不清脸。可那份威严是自然散发出来的，让人心中一震。“姑姑，这是孙嬷嬷的女儿宁婕。”后面有认识我的人报出了我的身份。
　　姑姑？年纪轻轻怎么叫姑姑呢？突然脑中一动，一个名字闪过——苏麻喇姑！孝庄皇太后身边的宫女！被誉为大清第一才女的人！
　　我挣扎着站起来仰头看像她。一丝不苟的髻，一枝简单的牡丹钗斜插在头上，眼睛大而有神，也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鹅蛋圆脸看上去光滑细嫩，嘴角微微翘起，含笑犹带。却是个美人呢！
　　“你是苏麻喇姑吗？”仗着是小孩，我大胆地问道。“大胆，怎么轮到你这小孩在这放肆。”旁边一个太监插嘴喝道。“小安子，毕竟是小孩，就不要太过苛责了。”她嫣然一笑，对我说：“好像你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吧。”眼中竟无半点恼意，相反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我额娘是孙嬷嬷，我来这是为了看小阿哥。我回答完了现在该你了吧！”怕是没想到我会这样爽快回答，一时她竟愣在了那。我怕她再说什么，复又开口解释道：“方才你的问题是，你是什么人，你从哪来？现下我已回答了，所以现在该你回答了啊！”
　　“好，倒是个机灵乖巧的人。我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苏麻喇姑。”果然与普通宫女不同，难怪深受孝庄喜爱。而她见我小小年纪，见到她居然表现得如此不卑不亢，说话有条不紊，据理力争。眼中爱惜之情更甚。
　　这时，额娘抱了弟弟过来，立刻向她请罪,“姑姑，请恕罪，奴婢管教无方，实在惭愧。小女粗野无知，请姑姑见谅。”当下弟弟扭头冲我挤了挤眼。我一惊，想这下完了，肯定被识破了。
　　弟弟受伤是假，我想混进府是真。弟弟身上的血全是假的。在来的路上，我已嘱咐过，让他到了额娘面前就一直喊疼，也不要说哪儿。只管叫疼就行了。并承诺，做得好就会给他做好吃的。
　　“你这丫头，就不能消停会儿！”额娘走过来，一把扶起我，低声对我说道。语气盛盛，想是气急。也难怪，要是传到皇太后那儿去，额娘也不好担待。
　　“孙嬷嬷，你儿子没事了吧？”姑姑在额娘更身后问道。“回姑姑的话，没什么事了。完全是一场误会。劳姑姑挂心。”额娘转过身，冲着她福了福身，回答道。顺道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这下可好，又闯祸了。我委屈的低了头也不说话，就等着受惩罚了。
　　怕是姑姑也猜到了其中的原委，竟转了头来问我：“是你干的吗？”我一愣，万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抬眼偷偷看去，她嘴角含笑的看着我。我便也没了惧怕之意，抬了头，学着额娘的样子冲她福了福身。朗声答道：“回姑姑的话，是我。”她见我这样竟“扑哧”笑了出来，只连说了几声“好”。
　　我和额娘都茫然不知地站在那儿，她那几声“好”所谓何意呢？“孙嬷嬷，我看你这女儿可爱的紧。赶明儿，我禀明了太后，就让她留在这园里了吧！也好跟小阿哥做个伴。等过几年，小阿哥要识字读书时，把你的儿子也接了来，给小阿哥做个侍读书童。你看这样可好？”笑过，她突然正色对额娘道。“哪有什么好不好的！孩子们能陪在小阿哥身边，那是他们的福气，那敢情可好。只是我怕我这女儿粗野无知，扰了小阿哥。。。。。。”额娘听了她的话，赶忙接口道。
　　她看向我，笑意盈盈得道：“孙嬷嬷，这是说哪儿的话啊！我看这丫头倒是机灵可人，说话也懂礼知寸的。这嬷嬷就不要担心了。那就这样说了吧！今儿天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宫复命了。”“那，有劳姑姑操作心了。先在这儿谢过姑姑了。”额娘说着又是一福身。我也照样学样，大声说了句：“谢谢姑姑。”她又笑开了，旋即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因了这次遇见她，三月后，我进了府，作为康熙的贴身仕女开始了我和他之间的故事。。。。。。
　　——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宫中传来消息，董鄂妃病逝。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心下明知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却希望这一天不要那么快到来。再过几月，他便会进宫继位，那个红墙金瓦构筑的大牢笼，进去了还可以完好的出来吗？
　　顺治十七年，西历1660年8月19日，董鄂妃撒手西归。自此，清朝皇庭内阴云密布。

　　又是一个多事之秋了，院内梧桐树叶姗姗然落下，铺满了道路。手上端着茶杯，脆脆的踩着脚下的树叶，信步向书房走去。天上只淡淡的飘了几片云，天蓝蓝，云清扬，这种好天气还会持续多久呢？
　　“小玄子，你的字写完了吗?姑姑一会儿就会来检查了哦。”我进得园中，一眼就看见两个人影在园中，随即生气地大声说着。“宁姐姐，我一会就去写的，你让我玩一会儿吧！”他拉着我袖子撒娇的说。他现在已经八岁了，五年光景，白驹过隙。小时就觉得他可爱的很，现在看他更加是眉目端正大方，虽说不上帅但却也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恐怕是他身上不自然流露出的那种皇族气息吧。
　　“不行，你这样我可要告诉姑姑了。”我厉声道。“姐。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太没意思可吧！”一个暴栗乔在地低头上：“曹寅，你身为小阿哥的侍读书童，可有尽过本份！整天只知道拉着小阿哥玩。罚你把字再多些一遍。”
　　两人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只得乖乖的回了书房。对付小孩子，我还是很有一套的，像当年一人照顾妹妹也是这么过来的。把茶放在桌上，不自觉想起了妹妹。时间空间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动，那妹妹会不会也和我一起到了这个时代。可是人海茫茫，时空苍苍，要想找到她谈何容易啊！
　　想想现在也是顺治十七年，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便又是五年光阴，自小玄子五岁起，便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每天都有课程，跟姑姑学满文，跟张公公和林公公学汉文。自此，他的世界才不再仅局限于这个小院之内。
　　转头，他和弟弟正认真地写着字，发现我盯着他出神，便抬了头，朝我做了个鬼脸。复又低下头去。日日勤学，到晚年也是每日必学。想来是从小养成的好习惯了。可是他也还只是个孩子，贪玩是在所难免的。不知是否因为小时出天花的原因，自那时起，他便体弱多病，落下病根。每日里药汤不断，我心里愧疚，一直觉得他是因我才会这样。总想着可以佑他渡过难关就好。
　　分神间，绣针刺破手指。霎时，一团艳红在绸子上晕开。将手放在嘴里轻轻允吸几下。为何心中会如此不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