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九穗》即墨亦琪

3、人界 修得这孩童

　　当日，云霄上仙抱着一盆枯花硬闯医仙居这事已经在四海八荒传得沸沸扬扬，仙魔尽知。

　　大家都在议论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云霄上仙到底是何大人物，竟敢只身硬闯南天门，之前可从未听过有这号上仙。

　　随后，此事又经过绯云司一番添油加醋，整个故事便就变得更是精彩绝伦。

　　有仙家传言，云霄上仙修为不浅，行径神秘，无人知之仙府所在，因其跟洛云上神年少时有七八分相像，连天君都对他另眼相待，想来定是身份不凡，没准还真是洛云上神的儿子。若真如此，那他的生母又会是谁？

　　是凝玉花神还是另有其人？大家关心的重点渐渐偏离，改为了争论其生母是谁？还有不少仙家因对这位一夜闻名的上仙分外好奇，便纷纷赶来医仙局，只为能瞧上一眼。

　　一夜之间，曾经扬名四海、威震八方的洛云上神已然成情圣沦落成了渣男。

　　这几日，医仙居可比往常热闹不少，仙家们想一睹云霄上仙的真容，却都被他婉拒于外。也因此，他的身份被外界传得更是神乎其神。

　　青凡医仙说小九灵脉受损，需要静养，洛云霄这几日则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未离，为她疏引灵力。

　　可如今，她都昏睡了快三日了。

　　看着那张因疼痛而皱成一团的小脸，洛云霄手下的仙力愈发温和。他极有耐心地引导着那股蛮横的灵力缓缓游走，直到安稳下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说好的三日后便能苏醒，怎么一点迹象也没有，洛云霄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更令他困惑的是，为何小九穗一出事，他会变得如此慌张？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让他一时间说不出好坏来。

　　他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陷入沉思，莫非她与他还有某些关联？

　　天边尽染红霞，群鸟追逐着缓缓下落的晚阳，渐行渐远，洛云霄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那如墨的长发随意散开，迎风而动，此景明明美得像一幅旷世绝画，可落入她眼中，却只剩下了拒人于千里的薄凉，让她心生疼惜。

　　小九轻柔地唤了他的名字。

　　“洛云霄。”

　　洛云霄满眼欢喜地来到了她眼前，着将她吓了一跳。

　　但令小九更加吃惊的是，他竟然能听见她说话了？难道……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洛云霄这是第一次照顾人，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想碰她，却又生怕弄疼了她。

　　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小九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待瞧见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时，更是被吓得“嘭”的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起来的瞬间，浑身骨头像被巨石碾压过一般，酸痛无比。

　　与此同时，小九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她这才想起昏睡前发生的种种，但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被那只臭狐狸给害死，不然她就算是化作厉鬼，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傻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脚，心里说不出是迷茫还是心塞。也没人跟她说修成人形也是要从孩童身开始的，毕竟以她如今这个年纪，在同族之中，也可以被人叫声姑姑了。

　　“你如今不过是灵识不稳导致化形出错，待灵力稳定下来，便可恢复，无需担忧。”

　　许是瞧不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装有太多忧伤，洛云霄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小的她抱入怀中，双手温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原来如此，那她也便安心了。看着面前格外温柔的洛云霄，小九试探地叫了一声： “云云？”其实她早就想逗逗他了，奈何之前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可能逗他取乐。

　　意料之中，一向温柔的洛云霄瞬间臭着一张俊脸。

　　面对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小九倒吸了一口气，垂着头，扁了扁嘴。这人果然开不得玩笑，着实无趣，看来以后只能自娱自乐了。

　　可小九的微表情落入洛云霄的眼中却是大相径庭。其实当听到小九穗唤他云云时，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体本能对这一称谓十分抗拒。如今他忍不住开始自我反省，检讨自己平日是否太过苛刻，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这叫来叫去也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又何必跟她发脾气。

　　“罢了，你喜欢就好。”

　　闻言，小九受宠若惊地望着洛云霄，见他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她倏而狡黠一笑，顿时觉得这傲娇却没了脾气的他分外可爱。

　　她那巴掌小脸本就生得十分精致小巧，尤其是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黑白分明，灵气十足。而不经意间正巧瞥见了那一抹笑，更让洛云霄心头升起阵阵暖意。

　　他看的出神，她毫无所觉。

　　直到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两声，小九摸了摸早已饿扁肚子，羞红了脸，朝洛云霄撒娇道：“云云，我饿了。”

　　她那软萌萌的模样分外惹人疼爱，洛云霄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之前从不曾进食，自然也不知饥饿是何滋味。但一瞧见眼前这双张可怜兮兮的小脸，他便立马抱着她，辞别了青凡医仙，从后门溜走，直奔人界。月七曾说过，刚刚飞升的小仙都是比较迷恋人间的烟火气息。

　　这虽然是他第一次带小孩，但抱孩子的姿势还算端正，颇有天赋。

　　六界之中，最为繁华的当属人界。人族寿命短暂，拥有着七情六欲，最会享受生活。不同于仙界与神界的清静而不问世事，也不同于魔界的乌烟瘴气和尸骸遍地，这里每日都是繁华盛景，日落星辰恒古不衰；朝代之间的更替变化，有制有序，但并不影响人族对世俗的贪恋。

　　而最令人神往的当属人界的美食，色香味俱全，还有着沁人的烟火气，让人食而不忘，日夜挂念。天界的吃食大多无滋无味，就如同那平淡无味的溪水一般，这也以至于一些贪嘴的神仙总是曾着闲暇时日，时常跑到下界来喝点小酒，吃些大鱼大肉，解解馋。

　　洛云霄则属于那种清心寡欲的神仙，平时偶尔下趟凡也不过是受人之托来除妖去魔。

　　古月城，现今人界最繁华的三大帝都之一，毋庸置疑也颇受仙家门的青睐。而天香酒楼坐落于古月城最繁华的美食街，因天香酒而闻名天下，楼中其他佳肴也是一等一的美味可口。许多皇亲贵族闻名而至，文人雅客也会聚于此地吃酒，品尝新鲜小菜。所以酒楼每日都热闹非凡。

　　正午时刻，一风华绝代的白衣男子抱着一粉雕玉琢的黄襦女童缓缓走进天香酒楼，这一道靓丽的风景成功引得周围百姓纷纷回顾眺望，酒楼中宾客的目光紧紧粘在了这嫡仙般的二人身上，想着了迷一样。

　　洛云霄抱着四处张望的小九穗径直上了楼，寻了一处靠窗且较安静的地方，将她放在木椅上，紧挨在旁边坐下。

　　小九如今的身体只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童身，身子短小，坐于椅子上，脚尖都触不到地面，一双软糯的小手只能勉强趴到桌子上，撑起了她的整个身子。不过她这副憨萌而倔强的模样倒是收获了酒楼里不少男女老少的怜爱之心。

　　见二人举止不凡，定是位钱主，店小二连忙一脸谄媚地前来招呼：“不知两位客官需要吃些什么？”

　　暼见隔壁那一桌美味，小九吞了吞口水，满脸希冀地看向洛云霄。洛云霄无奈地笑了笑，最后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随意。

　　得到指令，小九手速飞快地拿过桌上的菜牌，又咽了口口水，一口气点了四五个菜，还都是大鱼大肉。点完后，小九不忘朝洛云霄调皮地眨巴眨巴眼睛，询问：“云云想吃什么？”

　　没想到这小家伙竟还会照顾自己，洛云霄心里顿时滋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暖意，他会心一笑，道：“点你喜欢的便好。”

　　店小二被她这番阵势吓了一跳，但看见那张软糯可爱的小脸，彼时便觉得更多了几分可爱，忍不住又多瞧了她几眼。

　　彼时，身旁谪仙般的男子直勾勾地看向他，缓缓说道：“劳烦快些上菜。”

　　冷冽的语气听得小二心头一颤，偷偷瞧了他一眼，连忙低头答道：“马上，马上。”

　　小九看着店小二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嬉笑道：“云云，他好像很怕你。”

　　洛云霄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低头反问她：“你不怕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愣了片刻，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她眨巴眨巴眼睛，故作疑惑道：“我为何要怕，你待我这般好，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本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在不经意间融化了某人冰封多年的心弦。

　　“此后这些话只能与我一人说，可好？”洛云霄难得对眼前这丫头格外感兴趣，伸手挑起散在她身前的长发，挑眉一笑，那副神态竟带有几分邪魅的味道。

　　美色误人，小九木讷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待清醒过来，一张小脸顿时红得像要滴血似的。

　　很快，店小二便将饭菜送了过来，不过这次，他全程都没有抬头，菜一上完，便夹着尾巴逃走了。

　　小九看着又心疼又想笑，可奈何身边这人一直紧紧盯着自己，便只好憋着。

　　看着眼前摆放的美食，小九心急地蹬了蹬脚，挺直腰板夹菜，结果尝试了多次都没能吃上一个。一是因为她个子太矮，本来就够不着，这夹起菜来更是束手缚脚；二是这是她第一次吃饭，不太会用筷子，总是夹不稳，菜没到碗里就掉了，还不如手来的方便。

　　小九有些泄气，不服输的她准备伸手去抓，小手已经被洛云霄牢牢握住。

　　洛云霄听她吩咐，十分有耐心将她所喜之菜一一夹到她碗里，不忘循循教导：“既修得人形，那定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可急躁。若想吃饭，以后绝不可用手抓，不然就饿着。”

　　小九闻言，心下一惊，连忙点头如捣蒜。此刻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太多，只能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吃相十分可爱。

　　见状，洛云霄也不好再说什么。

　　半柱香后。

　　“云云，你不吃吗？”

　　小九吃的七八分饱了，可惜这一桌好菜，洛云霄一口没尝，全程都在给她夹菜。

　　洛云霄放下茶杯，摇摇头，好看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状，看得小九那个春心荡漾，口干舌燥。

　　适时，一个想法猝然而生，小九表面装得楚楚可怜，暗自窃喜，不停讨好他：“云云，你为何不吃？你看大家坐一块吃饭，难道你不喜欢跟小九一起吃吗？”

　　洛云霄眉间微皱，解释道：“并非你想的那般，我只是不太习惯。”

　　“你就是不喜欢我！”小九作势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低头委屈地玩着自己的小手，小嘴一堵，眼泪汪汪。

　　眼看那盈盈泪珠即将夺眶而出，洛云霄被吓得面色惨白，手足无措。

　　身旁之人毫无所动，小九暗暗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惨白，心想有些演过了，小九连忙见好就收。

　　“不然你尝一小口，小九不想一个人吃饭，好不好？”说着小九已经夹起碗里的一块肉，奈何她这小身板实在太没用了，即便是站到地面垫起脚尖也只能勉强举到他下颚处。

　　随着小九的爪子越来越近，洛云霄的眉头就越拧越紧。

　　旁边几桌人纷纷朝这边张望，对洛云霄一番指指点点。

　　如此天生萌物，此等可怜模样实在让人心疼。哪怕洛云霄长得多么天仙，还是激起了不小的愤懑。

　　众目睽睽之下，洛云霄只好弯下身子，张嘴，斯文地咬住那块肉，咀嚼了一会，一口咽了下去。

　　“云云，好吃吗？”

　　洛云霄不想让她失望，只得忍下腹中的不适，温润一笑，在小九的注目下又夹了一片稍微清淡的鱼肉吞下，低声道：“好吃，你多吃点。”说着已经夹了好几块肉放她碗里。

　　不想他竟会配合自己，小九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清澈见底的眼眸中藏有一片璀璨星光。

　　如此看来，这孩童身还是很不错的。

　　吃饱喝足，小九打了个饱嗝。

　　洛云霄用手帕轻轻将她嘴角和小手的油渍擦拭干净，临走时放下一颗珍珠。

　　虽然早就知道洛云霄这人性格温润，待人和善，但生来第一次被人这般细心呵护，小九心头暖洋洋的，看他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温情。

　　难怪月七那臭狐狸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遇人如厮，自当以心待之。

　　不过以后有她作伴，月七那只臭狐狸还是滚一边凉快去吧！

　　小九一阵傻笑，洛云霄满眼疑惑地瞄了她好几眼。

　　毕竟是第一次来人界，而且人界吃喝玩乐的多得数不胜数，小九看得眼花缭乱，流连忘返，缠着洛云霄买了许多东西。她想要什么，洛云霄便买什么，花钱丝毫不手软。

　　东西放乾坤袋里，也不至于提在手上碍手碍脚的。

　　软绵绵的身子紧贴着他，柔软无骨的小手时不时地环住他的脖颈，肉嘟嘟的小脸偶尔还会蹭蹭他的下巴，这些不经意的触碰无不让他没由来感到烦躁。

　　洛云霄摇了摇头，忙甩掉了心中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逛着逛着便已入夜，人界的夜市比白日里更加热闹，到处灯火通明，街道小巷中更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天边的弯月都格外明亮皎洁。

　　见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兴奋不已，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来。洛云霄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小九穗，我们在人间多游玩几日再回碧落峰。”

　　闻言，小九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不是不喜热闹，不问世事吗？为何突然要在人间逗留？难道是因为她？心中虽有疑惑，但小九还是开心地点点头，趁其不备，忽地仰头在他脸颊上烙下一吻，又迅速将视线转向远处的灯火，嘟囔道：“谢谢！”

　　洛云霄白皙的面容瞬间添了一抹红晕。

　　玩到夜深人静，街上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熄灯入眠。洛云霄也带着她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别苑，别苑虽小，四围风景却是极佳，甚是幽静，想必是洛云霄在人界的落脚点。

　　接下来几日，白日里，洛云霄带着她游山玩水，走街串巷，夜晚，便为她疏导灵力，打通灵脉。接连数日，小九的灵力已经稳定下来，

　　但令洛云霄纳闷的是，小九穗为何依旧是孩童之身。

　　见她每天生龙活虎，上窜下跳的，他又一时找不出原因，也便不再多想。反正孩童也很好，带出去还省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