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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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位于福厄莱帝国北部的王都来说，冬季里的晴日毕竟还是少数。在那日天气难得的放晴后，便又是连续数周的降雪，今天更是下起了冰雹。
冰碴子一刻不停地敲打在玻璃窗上。屋外，伴随着雷声轰鸣，刺目的闪电划过天际，暗沉的天空仿佛都被撕裂开了一个口子。
雷暴雪天气预示着往后几日气温将会降到冰点，出行会变得尤为困难。至少在城郊这块地方，作为社交季重头的交谊舞会，怕是不能正常举行了。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父亲早在几天前就带着黛洛丝夫人住进了王都的房子。而我和埃布纳因为还没有成年，不能参加舞会，只能留在庄园里等待社交季的结束。
已经到了睡觉的点了，我放下手中的书，拿出钥匙打开了书桌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写日记是我重生后才养成的习惯，写的内容不仅是一天经历的那些琐事，还有关于前世一些重要事情的转折点。
就着床头的烛光,我翻开了日记。前几页因为我时常翻阅摩挲的缘故，字迹的墨色已经有些淡了。第二页列满了人名，所有的人名都被我用箭头串连了起来，箭头错综复杂，但最终都指向了最中间的那个名字。
艾伦.奥格斯特。
他是一个神秘的男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谁都不知道他的来头，人们津津热道地是他的赫赫战功还有他身后的，富可敌国的财富。
一开始艾伦并不被上流社会接纳，因为和一般贵族不同，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埃布纳一手将他带入上流社交界的。
艾伦和埃布纳都参加过对外战争。但他们在这时候并没有任何交集，这句话是上辈子一直呆在军部的安得烈告诉我的，我想不出他有什么骗我的必要。
艾伦在进入社交界后，成功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坚定的中立派，背地里却在笼络各个资产阶级新贵族。他步步为营，一举摧毁了包括安德菲家族在内的两大帝国老牌贵族和三家王都显贵。
他是来复仇的。这句话在安德菲家族深陷泥潭时，我无数次听父亲喃喃地说起过。可父亲却不愿意多告诉我些什么，他甚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了我的苟延馋喘的五年。
我恨呐，我怎能不恨！我去接近埃布纳，甚至尝试着一点一点地去接纳他，就是为了提前找到这个人。
可是，他们现在还并不认识……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到了埃布纳的名字上。经过几日的相处，埃布纳已经对我完全放下心防。
埃布纳没有什么朋友，而且黛洛丝夫人也并不关注这个前夫留下的孩子，她所表现出来的关心只是因为她需要在自己的孩子诞生前找一个人来掣肘我。埃布纳他其实很缺爱，只要有人朝他释放一点纯粹的善意，他都会紧紧地抓住。
可以说，埃布纳的身上有许多难得的品质，他善良、富有同情心，上辈子若没有我做他的磨刀石，他可能会一直这么天真纯粹下去。至于这辈子，我也很想看看，如果顺风顺水地成长下去，这个贵族小少爷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后需要关注是黛洛丝夫人。
我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笔，在她的名字上重重地打了一个圈。不知道为什么，黛洛丝夫人最近特别安分。但这样的安分反而让我觉得不正常，就像是捕食者突然藏起了利爪，静静地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还没有等我深想下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急忙收好日记本起身开门。
“洛尔莱，我怕……”门外，埃布纳抱着一只枕头，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相处得很好，埃布纳也不愿意叫我哥哥。
“你怕什么？”看着埃布纳怀里的枕头，我隐约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我怕打雷。”埃布纳瑟缩着开口，他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我，眼中隐有水雾，就好像只要我一拒绝他就哭给我看。
娇气。我在心里嫌弃道，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暗示。
我和他沉默地对视了良久，直到埃布纳眼中的雾气快要凝聚成水滴，摇摇欲坠地就滚落下来时，我终于麻木着一张脸把他请进了我的房间。
我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我会和埃布纳睡一张床。
埃布纳一沾床就迅速调整好了呼吸状态，他抢过我的枕头，用看上去很是餍足的表情蹭了蹭，还没过半个小时就沉入梦乡。那安稳入睡的模样，一点都看出他半个小时前还是个惧怕打雷的小可怜。
我：“……”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用别人睡过的枕头，也不习惯有人睡在身边的那种感觉。我嫌弃地把埃布纳带过来的枕头推到了我和他中间，睁着眼睛，感觉自己毫无睡意。
直到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的我拖着一条伤腿在雪地上奔跑，身后有好几只猎犬对我穷追不舍，随着体力流失，我和猎狗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近得我甚至可以感受到猎狗温热的鼻息。
接着就是一声枪响。
关于死亡的痛苦回忆在梦醒的那刻翻江倒海地向我涌来，我猛地坐起，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我这才发现冷汗早已经浸透了我的睡衣。
我回头看了一眼埃布纳，他唇畔带笑睡得正香甜。我盯着他看了许久，而后揭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
冰雹已经下得小了，稀稀落落的雪粒子拍打着窗户。屋内点着炉子，温度极暖，水汽凝在玻璃窗上，化成了薄薄的一层霜。
我伸手将面前的那一小块玻璃抹净，窗户上倒映出来的是我十四岁时的容颜，只是脸色极其苍白，看上去真像是滞留在人间的恶鬼。
我可不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吗？我这么想着，自嘲地笑了笑。
呼出的热气很快又模糊了窗子，我有些恍然地记起，自从和埃布纳交好后，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过这种噩梦了。
“洛尔莱，你怎么起来了？”埃布纳带着困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睡不着吗，你这样站着有多久了？是因为我的存在……你感到不安稳了？”埃布纳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忐忑。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你别多想。”我否认道，回到床上背对着他躺下，“没事的，睡吧。”
“洛尔莱，你其实并不信任我，对吗？”时间像是已经过去了许久，黑暗中，埃布纳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没有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闭了闭眼，假装自己已经陷入沉睡。在埃布纳问出那句话后，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脱离了原本应该有的轨道。
这孩子……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夜色开始一点一点的消散，天空逐渐呈现出寡淡的白色。时候还尚早，但邮差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背着布包，行走在安静的道路上。
最后，他在一座庄园前停了下来，将一封信递给了早已等候在庄园外的仆人。邮差和这个仆人好像是认识，在递交信的时候，他不忘压低声音嘱咐道：“夫人说这件事情很重要，希望大人无论如何都要帮帮她。”
仆人没有回话，他接过信转身走入庄园，将信交给了自己的主人。
“她写了什么？”男人接过信，把它递给了一旁的管家，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姐说，她会安排那个孩子在求学期间入住庄园的，希望您可以在这期间让他染上｜毒｜瘾｜。”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雪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