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斗兽》童尘

4、第 4 章

　　四

　　那一年寒冬深夜，1983年12月8日。我所在帐子里熟睡。
　　“丁丁”唤我的声音那般温柔。“看着是什么？”
　　蛋糕。很小很粗糙。
　　“我查不到你的生日，户籍所和医院都没有记录”他的声音那样低沉“丁丁，你的生命从遇到我那刻开始，一年前的今天，可还记得？”
　　又怎会忘记。
　　从此，那一天便是我的生日。12月8日。生命里唯一有意义的日子。

　　这样的工作，乞讨，露宿的日子往复了两三年，我们有了零星的积蓄。梦里的全部，小小的房子就在眼前。那样憧憬。
　　可是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她，那个叫做母亲的人。
　　她较几年前更加的臃肿，衣服紧紧缠绕在身上，肉一圈圈凸现开来。铺满白色劣质粉霜的脸如从前并无区别，多几条皱纹而已。
　　我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所有的不屑清晰可见。
　　“宝贝！”她夸张的尖叫着把我抱在怀里。
　　香粉的劣质气味呕的我无法呼吸，尽全力推开她。虚假定味道。
　　她抬起头看薛菊祥“我是她母亲，您是？”狡诈的笑容。
　　“我叫薛菊祥。”
　　她上下打量着我们，正要开口。“丁丁”薛菊祥拉我出帐篷“你自己在外面玩，别走远啊。我和你母亲有话说。”他是故意的把我推出如此远，然后自己回去。
　　偷偷溜回去，俯在外面偷听。
　　“您是要来吧丁丁带走么？我”
　　“不不不。误会了。”下贱有谄媚的声音“您也知道，我一个女人家生她养她不容易，如今她就这么跟着您走了~这也”
　　‘你要多少钱就直说好了，有我一定给。”薛菊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给了干脆的回答。
　　“您别这么说阿，我可不是卖女儿”
　　“你要多少钱？”
　　“500”她骄傲的看着他，如同赢得了一场战争的胜利。他起身将我们仔细藏好的所有钱一古脑都倒在了地上，连同硬币一分分数。
　　“都在这了，只有320块”近乎气球的看着他
　　伸手抓过钱，匆忙的塞在包里“算了，算了。我认倒霉！”大步向外走去。
　　“等等”
　　“可不许反悔的”她下意识的按住自己的包。
　　“没有，你立个字据。我要给丁丁办理监护手续。”
　　。。。。。。。。
　　一杯茶的时间，她四下张望着从帐篷里走出，消失在在嘈杂的人群。那厌恶的嘴脸我今生不想再见。
　　我躲在帐篷后面，也不见薛菊祥。我曾经给了他希望，如今又夺去全部光芒。我憎恨自己。如果就此消失，是否是种补偿。
　　“丁丁，丁丁~~~~~~”我听着他叫喊，舍不得让他让他难过，舍不得让他伤心。多少年后我还是那样。
　　“丁丁~”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激动溢于言表。
　　“我们又穷了，对不对。家没有了。都是我的错。”
　　他端着我的下巴，一脸认真“我们没有，只要有你，我们就不贫穷。”
　　只要有我。
　　“你可以把我卖了”我又一次提了相同的建议。
　　他笑“相信我，这样的字日，这样的帐篷一定会离我们远去。相信我。”
　　相信他。是的。他是我依赖，我信任的那个人。他是我的天。人爱天，亦如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