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羽翼（6） ...
-
凤曾经听说过，中国的高考是在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开始，而日本却正好相反。他安静地坐在宽敞的教室里，暖气开的很大，丝毫没有冬天的氛围，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着结满雾气的窗子，才能体会到一点寒冷的感觉。
一切都像被按下快进按钮的录像带，从那天开始日子就过得飞快。老师们都对他放弃保送名额的决定感到惋惜，卡尺为此专门打电话给他，在确认了他的决心之后，她很轻快地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孩一样。
“你从来就不缺什么，”她高兴地说，“如果真的要说有的话，你缺少的，就是一双飞翔的翅膀。现在你有了，你就可以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世界很大，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去生活吧！”
凤想，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笑一定很美。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得到过那么多人的帮助和信赖。
或许，期待和希望都是神奇的力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强大。
从全国的联考，到东京大学的入学考试，再到最后的面试和体检，甚至在等待成绩的那段最让人不安的时间，他始终没有打电话给宍户。
这一次，他不想再依赖谁。宍户也没有联系过他，他似乎永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是在那些那以入睡的夜晚，拉开窗帘让月光洒进空无一人的房间，他从来不曾觉得他是孤独的，每当他拿起放在枕头旁边的电话，那样的感觉就会分外强烈。
相同的时间，某个不同的地点，一定有人在期许他，等待他。
这样就已经足够。
拿到入学通知书的那天，樱花开得格外灿烂。凤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到东大的校门口，他要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他。
下课铃敲响之后人陆续多了起来，原本安静的校园一下子沸腾了。今天是星期五，许多家住在东京的学生提着大小不一的包裹往外走。
凤努力地在人群中间寻找宍户的影子。那个时候吹过的微风，除了樱花清淡的香气之外，还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长太郎！”
一个声音利落地响起来，宍户仿佛从天上掉下来一样站在他的面前。他还是一身很随意的打扮，米黄色的休闲装，发白的帆布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
“宍户前辈！”凤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人仿佛一直都能给他惊喜，前一秒他还在想他这时候在做些什么，下一秒他就那么干脆地出现。
“怎么啦？站在这里。”他狡黠地笑笑，“需要我带你参观校园吗？”
凤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那张入学通知书已经被他捏在手里很久了。他赶快把那个信封递到宍户眼前：“前辈你看，我真的成功了！东大！”
宍户接过印有东大校徽的信封，掂量了一下，笑着说：“什么啊，还跟我那时候拿到的一模一样嘛，真是没创意啊！”
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像前辈一样做的那么好，不过我一定会努力！”
“干嘛，到现在还说这种话！”宍户笑着摸了摸凤的头，“那些考不上东大的人会哭泣的哟！”
“哎？……不会的啦。”
“好了，为了庆祝，我请你吃饭吧，想吃点什么？这里附近有很多不错的店。”他说，然后向凤伸出手来：“走吧。”
“嗯。”凤同样伸出了手，却仍然站在原地，仿佛生了根一样。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宍户走出几步，发现他被凤握住的手就像被胶水粘住一样，再也抽不回来了。
“嗯。”凤默默地点头，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烫很烫，他拼命让自己的心跳声不至于大到让宍户听见。
“前辈答应过我的，让我抱抱你……可以吗？”他忐忑地问。
他曾经设想过他的无数种回答，每一种他都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当这件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回应他的是宍户的拥抱。
“太好了……”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从下学期开始，我们就是校友了。”然后他飞快地推了推凤的肩膀：“走吧，快要十二点了，还不饿吗？”
凤摇了摇头，显然还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我不饿，我还有话要说。”
“那……你稍微……站远一点。”宍户又开始推，凤忽然发现他的脸有点红。
“不要！”他立刻回绝，如果可能，他真希望永远也不要放开他。
“唉……你要说什么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那你快点说吧，这样下去对心脏不好……”
“嗯！”凤马上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我啊……找到我的梦想了！”
“哦？是什么啊？”宍户抬起眼。
“是个没有前辈就没办法完成的梦想！”
“……哪有那样的梦想啊？”
“是真的！”凤用力把他抱得更紧，“我的梦想就是跟前辈一起，到那些地方去旅行，一个一个地去。春天，到普罗斯旺看熏衣草，夏天到夏威夷晒日光浴，秋天到长城看一望无际的戈壁，冬天到阿尔卑斯山滑雪……还有埃及的金字塔，亚马逊的丛林，中非的大草原，复活节岛的石像……很多很多地方，那些地图上面有的，都要去！”
“笨蛋！”凤的额头很快被敲了一下，“你说的那些地方，一个一个去的话，一辈子也不够用啊！”
“呵呵，那就一辈子啊！一辈子不够就两辈子，三辈子！”
“笨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凤用力点了点头，现在的他，能清晰地看见倒映在宍户眼里的自己，还有那双眼睛里流淌着的他希望看到的每一种光彩。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让他觉得像现在这样幸福，从来没有。
“那就是我的愿望。我想跟前辈在一起……永远永远！”
中村先生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每个人拥有的都只是不完整的羽翼，唯有相互拥抱才能真正飞翔。
（本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羽翼（6）
